《上一个更乖》雾拾九

3、chapter3 三年不见，

　　那场荒诞又疯狂的商演犹如一场席卷全网的风暴，将原本已经沉寂在内娱边缘的程妄硬生生地重新拽回了风暴眼。

　　仅仅隔了四十八小时，星耀娱乐总部顶层那间平日里只用来接待顶级资方的全景玻璃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程妄跟在自家那个大腹便便、满脸堆笑的经纪公司老板赵总身后迈进了这间冷气开得宛如冰窖的房间，他今天依旧穿得很素，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质感普通的浅蓝色衬衫，下摆规矩地束在黑色长裤里。

　　哪怕这已经是程妄在逼仄的出租屋里能挑出的最体面的衣服，但在踏入这间奢华会议室的瞬间，那种格格不入的寒酸感依旧如影随形。

　　然而，没有人去注意程妄穿了什么衣服。

　　因为在程妄抬起头的那一刻，会议室里所有人的呼吸都不可抑制地停滞了一瞬。

　　太漂亮了。

　　程妄身上有一种剥离了四年前阳光鲜活后沉淀下来的近乎病态的苍白与破碎，让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的程妄是明媚且哀伤的，那现在的他就像是一尊被拼凑起来了青花瓷。

　　那双狭长潋滟的桃花眼底仿佛盛着一捧即将干涸的冷泉，连眼尾那点细微的红晕都透着一股让人想要将其彻底揉碎的凌虐美感。

　　但会议室里，有一道目光与旁人不同。

　　许星跃坐在长条会议桌的最前端。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色的高定衬衫，领口随性地敞开两颗扣子，露出冷白凌厉的锁骨。

　　这是三年以来，许星跃和程妄在私下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逢。

　　在视线触及许星跃的瞬间，程妄就像是被极度高温的烙铁烫了一下，猛地垂下了睫毛。

　　程妄死死掐住自己藏在袖口里的掌心，指甲几乎陷入肉里，借着这股刺痛来维持脊背的挺直。

　　“哎哟，李总，星跃，久等了久等了！”赵总点头哈腰地拉开椅子，顺手粗鲁地拽了一把程妄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星跃打招呼？这可是你现在的贵人！”

　　程妄被拽得身形一晃，单薄的肩膀在宽大的衬衫里显得越发形销骨立。

　　他张了张干涩的嘴唇，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带血的碎玻璃，那句“好久不见”怎么也滚落不出来。

　　“打招呼就免了。”

　　许星跃冷冽的嗓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骤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

　　“咔哒”、“咔哒”的金属开合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像是一道道催命的倒计时。

　　许星跃那双深邃的眼眸如同盯紧猎物的狼，一寸寸地扫过程妄苍白的脸颊、颤抖的睫毛，最后落在他那截因为低头而露出的脆弱后颈上。

　　恨吗？当然恨。

　　三年前，当他被千夫所指，当他因为违约金被逼到绝境，当他得知这个自己曾经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他的程妄，拿着那份能置他于死地的证据走向对家时，许星跃的半条命就死在了那个冬天。

　　可此刻，许星跃却悲哀又暴躁地发现，即使这股恨意已经在心底发酵成了穿肠毒药，他的视线却依然该死地、不受控制地黏在程妄的身上。

　　“既然人都到齐了，我们就直入主题吧。”星耀娱乐的经纪总监李姐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李姐将两份厚厚的数据报表推到桌子中央，目光精明地扫过对面的两人。

　　“这两天的数据，不用我多说，各位也都看到了。《一起旅行吧》的先导片因为你们两位的同框，播放量已经打破了内娱综艺史的最高纪录。海王星的CP超话一天之内涌入了八十万活粉，甚至连当年的唯粉都在这场狂欢里达成了某种微妙的妥协。”

　　李姐手指重重地点在报表上，语气笃定：“这是泼天的富贵。我们星耀评估过，只要你们两位愿意趁热打铁，签订一份为期半年的联合营业合同。在接下来的节目正片播出期间，保持一定频率的互动，哪怕只是制造出一种破镜重圆的假象，背后的商业价值都是十亿级别的。”

　　“对对对！李总说得太对了！”赵总眼里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他猛地拍了一下程妄的肩膀，“我们程妄绝对配合！星耀指哪儿，我们打哪儿！不就是炒CP吗，当年他们俩在团里那会儿就熟门熟路，现在不过是重操旧业！”

　　“重操旧业？”

　　许星跃停下手中把玩打火机的动作，身体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带着一股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逼近程妄的方向。

　　“赵总这话有意思。不过，三年前程妄在背后捅我刀子的时候，可比炒CP熟练多了。怎么，现在看我翻身了，又要来吸我的血？”

　　这句话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程妄和赵总的脸上。

　　程妄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点血色，猛地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与难堪，直直撞进了许星跃那双充满讥诮的眼睛里。

　　“星跃，这话就严重了嘛！”赵总赶紧打圆场，满脸堆笑，“当年都是误会，程妄心里也是很苦的。你看他现在这副样子，饭都吃不上，他母亲还在ICU里躺着每天烧钱，他哪还有什么坏心思啊！只要你点头，以后你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赵总这番话，看似在求情，实则是将程妄最后的尊严剥光了扔在地上，任由许星跃践踏。

　　许星跃死死盯着程妄，看着程妄眼底那抹原本在苦苦强撑的微光在瞬间彻底熄灭，化作了一片死寂的灰烬。

　　“好啊。”

　　许星跃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毫无温度的恶劣笑容。

　　“不是要营业吗？签了它。”许星跃的声音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只要你在镜头前好好演，把当年你是怎么对我摇尾乞怜的戏码重新演一遍，这笔巨大的红利，我赏给你。”

　　李姐和赵总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两人几乎要在心里放礼花。

　　“发什么呆！快签啊！”赵总急得一把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强行塞进程妄冰冷僵硬的手指里，“三十万的违约金我都替你垫了，你那死鬼妈的医药费也有着落了，还不快谢谢许老师！”

　　程妄握着那支沉甸甸的钢笔，低头看着合同上“乙方：程妄”那几个字，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他知道自己是个罪人。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烂在阴沟里了。

　　可命运偏偏这么残忍，非要让他重新站在许星跃面前。

　　如果真的签了这份合同，如果真的要在镜头前和许星跃接着营业……

　　程妄不想再弄脏许星跃了，更不想用这种近乎凌迟的方式，去消磨他们之间仅存的那一点点过去的影子。

　　“我……”

　　程妄干涩的喉咙终于挤出了一个字。

　　“我回去考虑一下。”

　　“你疯了？！”赵总猛地拔高了音量，像看怪物一样看着程妄，“考虑？你有什么资格考虑！你知不知道这份合同能换你妈几条命？！”

　　李姐也皱起了眉头，眼神里满是不悦：“程妄，做人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以你现在的风评和热度，如果不是星跃宽宏大量，你连踏进这栋大楼的资格都没有。这波热度一旦过去，你觉得你还有翻身的可能吗？”

　　面对资本的轮番施压，程妄只是僵硬地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漂亮雕塑。

　　“抱歉，我会尽快给答复的。”

　　许星跃看着那支被程妄放下的钢笔，眼底的寒意瞬间凝结成了冰。

　　程妄这个骗子，连到了这步田地，还在跟他装清高！

　　“呵。”

　　一声极冷的冷笑从许星跃的胸腔里震荡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瞬间在会议室里投下一片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椅腿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刺痛了每个人的耳膜。

　　“星跃……”李姐还想说什么。

　　“既然他要考虑，就让他慢慢考虑。”许星跃迈开长腿，径直朝着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在经过程妄身边时，许星跃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被拉得极近，近到程妄能够清晰地闻到许星跃身上那股昂贵的、冷冽的雪松香气。

　　许星跃微微侧过头，垂下眼眸。

　　从他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程妄因为极度紧张而微微发颤的睫毛，以及脖颈上因为用力隐忍而凸起的淡青色血管。

　　那样脆弱，那样不堪一击，却又致命地吸引着他去撕咬。

　　许星跃跳开视线，压低了声音，在程妄的耳边缓缓吐出几个字。

　　“程妄。”

　　“三年不见，你的演技……”

　　许星跃的鼻息似有若无地扫过程妄敏感的耳廓，带起一阵战栗。

　　“真是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