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更乖》雾拾九

2、chapter2 程妄，欢迎

　　京港高速上，一辆纯黑色的保姆车正在平稳地疾驰。

　　车厢内冷气开得很足，偶尔闪过轮胎碾压过柏油路面的白噪音。

　　与外界网络上那种几乎要把天顶掀翻的狂欢氛围不同，车内的气压低得有些骇人。

　　许星跃靠在真皮座椅里，身上还穿着上午赶通告时的高定西装，领带被他扯松了些，冷硬的下颌线在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暗影中显得分外凌厉。

　　副驾驶上的小助理赵鹏正捧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疯狂滑动。

　　“跃哥……”赵鹏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打破了车内的安静，“那个……热搜爆了。”

　　许星跃连眼皮都没抬，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座椅扶手：“哪部剧的通稿？让宣发看着办。”

　　“不、不是剧……”赵鹏把心一横，将平板电脑双手递了过去，“是《一起旅行吧》的先导片截取……您和……程妄，上热一了。屠榜了。”

　　敲击扶手的动作戛然而止，许星跃猛地睁开眼。

　　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网友逐帧剪辑的先导片片段，配合着充满宿命感的BGM。

　　画面里，程妄穿着件单薄的白衬衫站在青石板桥头。

　　在对上自己视线的刹那，程妄犹如一只受惊的幼鹿，那双极其漂亮的、曾经只对他一人笑意盈盈的桃花眼，此刻却躲闪不定。

　　进度条往下拖，是网友连忙挖出来的过去。

　　画面一切，回到了四年前。

　　同样是这个人，同样的眉眼，却明媚得不可方物。

　　视频里的“许星跃”正大汗淋漓地把“程妄”背在背上，在狭窄的练习室里转圈。

　　当时的程妄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肆意又漂亮，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毫无防备地将脸颊贴着他的脖颈。

　　【他以前看许星跃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啊！】

　　【三年了，许星跃变成了顶流，程妄却像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漂亮躯壳】

　　【到底为什么会BE得这么惨烈？我不信程妄当年是真的为了资源背叛！你看他现在的眼神，他明明愧疚得快要碎掉了！】

　　许星跃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愧疚得快要碎掉了”。

　　程妄还有钱请水军呢？

　　背叛就是背叛。

　　三年了，他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白眼，才有了今天能把程妄踩在脚下的地位。

　　凭什么网友看了几十秒的破视频，就能替程妄洗白？

　　凭什么程妄只要摆出那副委屈的、易碎的姿态，就能轻易牵动所有人的思绪？

　　甚至……包括他自己。

　　许星跃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落回到先导片里程妄那截雪白脆弱的后颈上。

　　视频里，只要自己一转过身，程妄的视线就会死死黏在他背上。

　　只要自己一回头，那人又会像触电般低头。

　　程妄到底在想什么？

　　许星跃恨极了程妄当年的那一刀，却又在此刻发现，只要程妄重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哪怕只是一道战战兢兢的残影，都能瞬间摧毁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副驾驶上的小助理看着许星跃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正好这时，经纪人李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赵鹏赶紧接起：“喂，李姐……对，看到了，现在满网都是海王星的CP粉在招魂，唯粉已经开始屠广场了……明白，这就联系渣浪那边限流撤热搜……”

　　“等一下。”

　　一道冷冽至极的嗓音在车厢后座响起。

　　赵鹏回过头，正对上许星跃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不用撤了。”许星跃将平板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电话那头的经纪人显然也听到了，急了：“星跃！你疯了？你现在是顶流，跟一个糊了三年的劣迹过气爱豆绑在一起炒热度，对你百害而无一利！他分明是想吸你的血！”

　　“我说了，不用撤。”

　　许星跃微微倾身，盯着平板屏幕上已经暗下去的程妄的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他敢接这个通告……”

　　“那这泼天的热度，就让他好好受着。”

　　“我倒要看看，这三年他离开我，过得能有多快乐？”

　　程妄越是躲着他，他就越要让程妄彻底暴露在聚光灯下，无处遁形。

　　……

　　同一时间。

　　海城通往郊区的一条坑洼不平的公路上，一辆车龄超过六年的破旧商务车正在艰难地颠簸。

　　程妄靠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单薄的身体随着车身的颠簸不时撞在坚硬的车厢壁上。

　　今天程妄穿着一套明显不太合身的便宜黑色西装，这两年心理状态极差，经常吃不下东西，他整个人清瘦得厉害。

　　不过饭吃不下，活总要干。

　　程妄现在要去参加的，是一个某音网红品牌的线下门店剪彩活动。

　　出场费三万块，还要被经纪公司抽走一半，剩下的钱刚好够给医院里沉睡的母亲续上这个月的特效药。

　　前排，刚刚入职不到一个月、还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助理圆圆正捧着手机发出杀猪般的倒抽气声。

　　“妄哥！妄哥你醒醒！别睡了！”圆圆激动得浑身发抖，转过半个身子去推程妄的膝盖。

　　程妄费力地睁开眼：“怎么了？”

　　“哥！你红了！你上热搜第一了！后面还跟着一个深红色的爆字啊啊啊！”圆圆把手机屏幕几乎要怼到程妄的鼻尖上，“你看！全网都在搜你！各大论坛全屠版了！你的超话粉丝半个小时内涨了三十万！”

　　程妄闭了闭眼，根本就不信：“别开玩笑了，圆圆。”

　　“是不是公司又给我买黑通稿，给新男团铺路祭天了？”

　　“没事，让他们骂吧，我不看就是了。”

　　“不是黑通稿！是真的！是你和许星跃！”圆圆急得大喊。

　　听到那个名字，程妄猛地转过头。

　　难道是《一起旅行吧》播出了？

　　程妄以为节目组会把他的镜头一剪没的，毕竟他这种糊咖，怎么配和现在的顶流许星跃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把手机拿走吧。”程妄索性闭上眼，“我不看，别给我看。”

　　“刺啦——”

　　破旧的商务车一个急刹，停在了海城远郊的一个名为“星光天地”的商场外。

　　“到了到了！妄哥，不管热搜了，我们先下车走流程！”司机在前排大喊。

　　程妄大口地呼吸了一下，熟练地戴上廉价的黑色口罩，理了理西装下摆。

　　按照程妄这两年跑这种小商演的经验，门外通常只有几个商场请来的托儿，加上一群路过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而他只需要低着头走过去，站在台子上笑一笑，就可以拿到钱。

　　“哗啦——”

　　车门被一把拉开。

　　等待程妄的却不是预想中的冷清与敷衍。

　　“啊啊啊啊啊啊！！程妄！！！”

　　“妄妄！！看这里！！！”

　　“海王星是真的！！！”

　　当车门滑开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如同海啸般轰然灌入车厢。

　　程妄刚刚迈出半条腿，整个人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惊到了。

　　商场外原本宽阔的广场上，此刻密密麻麻、人山人海，数不清的手机镜头一排排高高举起。

　　闪光灯交织成一片刺目的银色光海，将原本阴沉的下午照得亮如白昼。

　　成百上千张年轻的、激动的的脸庞挤在简陋的安保隔离带外。

　　在那片沸腾的人海中，程妄甚至看到了几块匆忙制作、连灯牌的字迹都还没干透的应援牌。

　　上面写着：【程妄，欢迎回来。】

　　还有一块更大的，上面是一张被保存了四年的古早照片——阳光灿烂的许星跃，正背着笑颜如花的程妄。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刺破耳膜，疯狂的闪光灯晃得程妄睁不开眼。

　　他茫然地看着这片本不该属于他的狂热，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撞得他生疼。

　　这一刻，程妄终于意识到圆圆没有说谎。

　　他翻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