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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宫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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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宋裴臻回到府中,书房一片灰暗。
他心里升起疑虑,府中仆从都是跟了他十几年的老人了,知晓他平日的习惯。归家第一件事,一定是先去书房。无论多晚,仆从都会为他在书房中留一盏明黄烛光。
打开书房门,宋裴臻眼睛微微一眯,迸发出危险的暗茫。
屋内有轻微响动,显然是有其他人在。
从大开的绮窗透处,透进一室的月光。
借着微光他看见一道陌生人影。身体先做出反应,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单手撑着书案翩然越至那人身前。
正欲擒住此人一刀毙命。
或许事感受到杀意,那人大喊出声:“宋裴臻!”
闻言宋裴臻动作猛地一顿,缓缓将利刃收入刀鞘中,随手扔到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殿下半夜不睡觉怎么来我府中当起小贼了。”
陆芜昭方才被对方蓬勃的杀意惊了一瞬,等心跳平稳后她才开口:“我不过是一不小心打翻一台烛盏宋将军便想取我性命。光风霁月的宋大将军背地里真是好生大的脾气。”
听出对方语气里的调侃,宋裴臻道:“我若不警觉些,恐怕现在身上黄土都几丈高了。”
“你迎接客人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那日在熹风楼,宋裴臻留下一块令牌给她,可以凭令牌随意出入将军府。
回府之后他特意吩咐府中下人,日后有人持令牌上门,他若没在府内,便将人安排至书房好生招待。
没想到陆芜昭失手打翻一盏烛台闹出这么个乌龙来。
下人重新换好烛台,又恢复了一室光亮。
一阵风自窗外吹进来,烛光闪动。
陆芜昭眼睛微阖,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一片阴翳,看不清深色。
“宋裴臻。”陆芜昭轻唤他大名。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莫名多了几分缱绻。
宋裴臻感觉心里似有小钩子轻轻一勾,“嗯?”
“我想向你借一支精兵,放心不干烧杀抢夺的勾当。”
楚国进军的日将近,她必须万无一失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
虽说有了一次经验,但还是谨慎为好。
之前她身边能调遣的人手太少,差点把自己给搭进去。
宋裴臻思虑良久,还是答应了,“你身上这块令牌是我贴身之物,亦可调遣我麾下精兵。不过最多能调遣一千人。”
蛰伏在汴京的只有一千人,整个大燕被他安插了多少人手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陆芜昭原本只是想让他派遣些普通骑兵,这人却是先交了底,
“暗地里养私兵,你是觉得你这颗人头不够砍吗?”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不留点退路我寝食难安啊,陛下万一哪天觉得我功高震主,想要过河拆桥不是一句话的事吗?况且殿下现在跟我上了同一条贼船,我不好过,你也跑不掉。所以我相信殿下一定会帮我遮掩的。”
宋裴臻这人还真是大胆又自信啊。
跟这样的人结盟,不异于与虎谋皮,陆芜昭还是太小看他了。
“还好你不是我的敌人。”
“殿下这是在夸我吗。”
“那是自然。”
一场阴谋无声无息的起于将军府。
———
今天是大燕一年一度的宫宴,地点在明清园。
是先帝在世时修建的宫外行宫,白墙青瓦,宏伟庄严。
这里依山傍水,冬暖夏凉。一花一草都是差人精心料理过,好不奢靡。
每每酷暑,先帝便会携一众后宫妃子和公主皇子到此避暑。
承光帝继位后也将其延续。
本次宫宴五品以上的官员可以携家眷参加。
国宴办得相当隆重,皇后在三个月前开始筹备,佳肴美酒,每一样都非常有考究。
承光帝和皇后端坐于上首。
太子陆峥坐在皇帝左侧,右边挨着皇后的是陆芜昭。
公主越过一众亲王安排在如此高的位置,可见地位不一般。
承光帝拿起酒杯,“众爱卿为国为民劳心劳力辛苦了,将至年关,在这个难得的好日子里,国事一律不谈,大家敞开着吃敞开了喝,好生休整一番。”
在场所有人高举酒杯,不便饮酒的斟满了茶水,齐声道:“陛下仁厚,谢主隆恩。”
宴会正式开始。
陆芜昭先跟宋裴臻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宫女抬出一把通体呈棕色的古琴,礼部尚书嫡女陈曦落落大方走上前行礼,“臣女献丑了。”
指尖轻触琴弦,乐声响起,悠扬婉转。
弹的是山河曲,赞颂大燕河山波澜壮阔。
弹得相当好,只是少了点心怀天下的气节,多了几分儿女情长的婉转。
一位苦读三纲五常的深闺女子能弹成这样也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局限她的是眼界,不是琴技。
陆芜昭如此想着。
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目光穿过人群落到国师身边坐的那位面戴轻纱的青衣女子身上。
青衣女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神挑衅。
陆芜昭洋装不知道,移开目光,唇角上扬。
又见面了陈疏欣。
[宿主您的死敌刚刚看了您一眼。]
[废话,我眼睛没瞎看得见,]
[她是还记得之前的事吗?]
[我看未必,她表现的太冷静了,看我像看陌生人,而且你是在否定你的能力吗?重生一次你不是已经抹除了所有人的记忆。而且像陆芜昭这样高傲自负的人,知道是我算计她早就提刀上门了。]
想到上一世脖子被划的那刀,陈疏欣还心有余悸。
陆芜昭太狠了,简直跟她不分上下。
陈疏欣不知道的是,这番心里话一字不差的全部落入了陆芜昭耳里。
发现能听到陈疏欣和她那有特殊能力的系统的对话,陆芜昭眼神丝毫没变,还是云淡风轻地吃着糕点,内心却是惊涛骇浪——是兴奋的。
她苦于怎么对付那个被称为系统的东西,不曾想,上天马上把机会送到了她面前。
只有洞察敌人的一切,方可一击毙命。
陆芜昭心里这般盘算着。
一曲终了,陈曦颔首行礼后退下。
承光帝豪不吝啬地赞赏,“陈爱卿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如此这般有才当真难得,重重有赏。”
又是一番恭维的话,陆芜昭懒得听。
她想着其他事,皇后如此安排想必是有意拉拢礼部尚书。
如今太子已有侧妃,正妃之位尚且空悬,不久后就是太子选妃之日。
今日想必是故意为陈曦造势。
陆峥原本是有一名太子正妃的,是皇后母族一派从小按照皇后标准培养的世家小姐。
那时候新贵还没崛起,朝堂局势分明,全然掌控在一脉相承的世家手中。
后发生前左丞相勾结二皇子陆恒意图谋反,至此帝皇震怒,下旨把一系人等斩首流放。
他又暗自调查,发现这些贵族日渐发展壮大,拥有的实权比他想象的还大。
杀了几批人,不少官职空出,在世家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寒门新贵趁机补上,慢慢渗透崛起,最后演变为派别斗争。
承光帝自然是喜闻乐见,他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有人从中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寒门新贵无权无势的,怎么能在朝堂动荡第一时间迅速抓住机会,先一步占领高地的。
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他们信都不信。
能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这般作为,背后之人还没露出半分马脚。
这份谋略算计真真切切让人感到惊惧。
话又说回来,陆峥那位太子妃真是红颜薄命,举全族之力精心培养,结果在生皇长孙时不幸难产去世,光明的未来就此终结,不少人唏嘘不已。
上一世她有意拉太子下马,偷偷使无数绊子,连重新选太子妃之事都未能如愿。
如今她改变策略,决定再留陆峥蹦跶一段时日。
以前懒得去管皇后要拉拢谁,结局被她提前书写好的,她无心去想这些细枝末节。
如今认真琢磨,皇后为什么背靠母家顾氏一族,还要去拉拢这位户部尚书呢。
不动声色的,将二人偷偷打量一番。她发现一件惊人的事,礼部尚书跟皇后眉眼竟有些相似。
回想起皇后顾清染曾经是有一位兄长的,十岁时跟随祖父去江南游历,不幸死于流民爆乱。
心中有了一个大胆设想,如果她那位兄长没有去世,还靠自己爬上户部尚书的位置呢。
宴会过半,承光帝出言打断,“各位爱卿,朕今日有件要事要宣布,杜公公宣旨。”
杜公公神色肃穆地从小太监双手捧着的诰封盒中取出明黄色的圣旨。
“宋将军,昭和公主接旨。”顿了顿,杜公公继续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宋将军宋裴臻于宏图关危难时受命,心系国之安危,舍身忘死护一方太平,立下赫赫战功,乃国之栋,朕甚悦之。特此将尔封为驸马,望与昭和公主相互扶持,一世恩爱。念舒妃新丧昭和公主需守孝三月,遂命礼部于岁首之后择一良辰吉日完婚,另加赐黄金万两,钦此!”
俩人在一众或惊诧或不解的目光中接下圣旨,“谢主隆恩。”
陆芜昭斜晲了陈疏欣一眼。如她所料,对方面色很是难看。
[这皇帝搞什么幺蛾子,怎么给陆芜昭赐婚了。]
[我也不知道啊宿主,本来万无一失的。]
[这么轻松让她逃过一劫,下次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系统突如其来吐槽:[宿主您每次都这么说。]
[你哪个阵营的。]
[我肯定是一心向着您的。]
[你这是什么任务,夺取皇室之人气运,有没有人告诉你,这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简直是天崩开局啊。只要皇室之人钦慕于我,好感值达到百分之百,我就能夺取他们身上的气运,并且加之在我身上。上辈子是陆沅好骗,可是现在陆沅还是个没用的皇子,我对着承光帝那张老脸可下不去嘴。]
[您可以等陆沅重新继位。]
[那还要几年,我现在等不了,干脆倒戈去太子阵营算了,虽然他的气运薄弱跟承光帝没法比,但我可以助他上位啊。]
皇室之人越是靠近权利中心那个位置,气运就越浓厚。
如果一个帝王的气运全没了,那也离亡国不远了。
陆芜昭折磨这番话其中的深意,得出结论后,她心里升起更深的厌恶,陈疏欣还真是把国家兴衰当儿戏,不顾他人死活。
她会让陈疏欣知道,什么叫做报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