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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房间里安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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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录脸上的温和瞬间撤走。
他把托盘塞回孟遥手里,自己坐回沙发:“孟遥,说消失就消失,我发现你气人的本事,真是一流。”
孟遥把茶放到他面前,语气淡淡:“我和你说了,是你没回。”
沈录挑眉:“你指那条‘通知’?我还得给你回个‘收到’?”
孟遥被噎住。
沈录的目光却忽然停在玻璃橱柜里——那里摆着吉他、小提琴、大提琴……一排乐器,像沉默的证人。
“弹一曲,赔罪吧。”
孟遥本来想说“不用”,可话到嘴边没说出来。
她站起来,走到橱柜前。
柜门开了一半,她的手停在大提琴琴颈上,停了很久。
就像是在问它:我还有资格抱你吗?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把琴抱出来,坐下,调弦。
第一声弓响起,屋子像被某种深沉的海水淹没。
那声音太低、太哀——不是哭,却比哭更克制。
像一条细线,把人心里最软的地方一寸寸勒紧。
沈录端茶的手停在半空,杯沿轻轻磕了一下碟子——极细微的一声。
一曲终了,余音还在空气里颤。
孟遥低头看着琴弦,忽然想起小时候,妈妈也是这样抱着琴,对她说:
“玖玖,你听,这声音像不像在说话?”
她那时候听不懂。
现在听懂了。
可说话的人,已经不在了。
沈录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怕惊碎什么:“Toute Une Vie。”
孟遥抬眼,意外:“你知道?”
沈录的目光偏开,像在掂量怎么说这件事:“听过一次。”
他没有说在哪里听过,也没有说是什么时候。
他说谎了,他听过,太多次。
那段她不知道的故事,藏在他说"听过一次"的地方。
“《只此一生》。”他补了中文译名,声音很轻。
只此一生,轻薄如纸,弥足珍贵。
只此一生,不会重复,没有来生。
孟遥低声:“我妈妈教我的。”
沈录喉结滚了一下,像把一句话咽回去。
他转向窗外,忽然问:“你这窗……玻璃很厚。”
“隔音。”孟遥轻描淡写,“我对声音敏感,睡觉有一点动静就醒,我妈怕别人吵我。"
沈录沉默了两秒,忽然侧头看她:“以前怎么没听你说。”
孟遥扯了扯嘴角:“你家是独栋别墅,当然不用考虑噪音。倒是你有几次熬夜,确实吵醒过我。”
两人对视了一瞬。
沈录收回目光,随手翻起茶几上的书,像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从今天起,我住这里。”
“什么?!”孟遥差点以为自己幻听。
沈录等着她的反应。
孟遥盯着他,想说不行——她出来就是为了离那个世界远一点,现在他把自己带过来,算什么?
可话到嘴边,那句“不行”结结实实卡住了。
不只是因为不敢拒绝。
是因为她发现——今天早上有点冷,外婆刚来过的沉重还悬在空气里……
有人在这里,好像有点不一样。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把它压下去,假装自己只是在考虑实际问题。
孟遥深吸一口气,勉强笑:“欢迎。就是……您这身气质,放在我这‘陋室’,有点违和。”
沈录淡淡:“我不介意。”
他抬腕看了眼表,语气理直气壮:“快到吃饭时间了,你准备晚饭吧。”
孟遥僵住:“我做饭?你刚刚不是跟外婆说你做?”
沈录终于转头,眼神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秒:“我那是在帮你,你看不出来?”
他语气一转,又恢复那副‘你理应听我的’淡定:“再说,我是客人,第一次来你家,你让客人做饭合适吗?”
孟遥咬牙:“那你让一个刚给你拉完大提琴的人做饭,合适吗?”
沈录面不改色:“古人云,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拉得了大提琴,自然也做得了饭。”
孟遥差点气笑。
她转身进厨房。
厨房里动静断断续续。
沈录靠回沙发,翻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良久过去,厨房里传来“好了”的声音。
孟遥端出来的四盘菜摆在桌上。
两盘颜色极深,西红柿炒蛋几乎只剩酱汁,蛋分散得不知去向;青椒肉丝黑亮发光,肉丝像经历了某场浩劫。
另两盘倒清晰些:皮蛋豆腐、黄瓜肚丝,至少食材还辨得出来。
沈录握着筷子的手悬在半空,停了整整两秒。
孟遥还挺期待:“开吃啊,你不是饿了吗?”
他终于落筷,挑了最安全的那片黄瓜,送入口中。
沈录嚼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下一秒,他停住了,嘴角微微抽了抽,像被迫吞下一段不合逻辑的真相。
孟遥捕捉到他的反应,心里一沉,硬着头皮问:“……怎么样?”
沈录沉默了一秒,最终极其诚实:“很难吃。”
孟遥整个人往椅背一瘫,像被抽走了灵魂:“不会吧——”
沈录已经拿起手机。
“你做什么?”孟遥警觉。
“叫外卖。”
孟遥立刻坐直:“你不是很饿吗?”
沈录抬眼,看她一眼,语气平静到残忍:“我宁愿饿死,也不想食物中毒而死。”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刀,像礼貌而科学的结论:“大提琴拉得好靠天赋,能把饭做得这么难吃——也挺靠天赋。”
“有这么夸张吗?一定是你太挑。”孟遥不服,夹了片黄瓜塞进嘴里。
下一秒,她脸色迅速崩塌:“……啊!怎么这么咸!”
她手忙脚乱抓起果汁,咕咚咕咚灌下去,苦着脸喘气。
沈录看着她被自己做的饭“反杀”的样子,没说话,唇角却轻轻翘了一下——那笑很淡,淡到像不小心泄出来的。
“你真要住这儿?”孟遥终于把话问出来。
管家魏叔刚刚送来了沈录的衣物、电脑、茶具。
那阵仗不像“临时借住”,像直接把人安放进来。
“嗯。”沈录答得理所当然,“我睡客房,你别乱想。”
这是乱想的问题吗?孟遥无语。
“可是——”
“可是什么?”他打断得干净,“孟叔叔和我妈下周回,就这几天。”
他似乎想把话说得像命令,又像随口:“饭我做,茶你泡。”
孟遥没出声,站在原地,眼神透亮,却带着一点困惑——像是雾气在灯光里慢慢浮起。
沈录眸色动了动,那层惯常的疏离像被他自己压下去一点。
他轻咽了一下喉咙,低声道:“我先去洗澡,你泡茶。”
就这样,沈录在孟遥的旧家住下。
客厅的书桌很快被沈录占了。
他把电脑、文件夹、茶具摆得一丝不乱,像在这间旧房子里辟出一块“可控区域”。孟遥看着那一角,忽然觉得荒唐——她好不容易偷回来的自由,怎么转眼又被他用一张桌子圈了起来。
她没说什么。
她照旧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在茶几旁看书。
看累了,就顺势往沙发上一倒。
刻意让自己不去听沈录敲键盘的节奏——可那节奏太稳,稳得像一条线,拴住人的神经。
夜深时,沈录的电话会议终于结束。
他摘下耳机,揉了揉眉骨,抬眼的那一瞬,动作顿住。
孟遥又睡着了。
毛毯滑落了大半,拖在地上,像随手丢下的云。
她的长发铺在白色沙发上,脸干净得几乎没有防备,睫毛在灯影里轻轻覆着,像一层薄薄的雾。
沈录走近,弯腰,替她把毛毯重新盖上。
动作做到一半,他停住了。
她身上有股很淡的甜香——不是香水,像是旧家里熏香混着洗衣液、又混着一点纸张气的味道。
那味道不锋利,却很固执,像一条细线,从他指尖一路牵到心口。
他离得近了些。
近到能看清她眼尾那一点浅淡的红——像白天被风吹过的痕迹,也像被什么事压过的痕迹。
这距离太危险。
沈录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本该退开,可他没有。
他像在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能在这屋子里睡得安稳,也像在克制什么——克制自己不要把手落到不该落的地方。
就在这时,孟遥的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她怔了两秒,还没从梦里脱身,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这次彻底清醒。
她猛地坐起,往旁边挪了一步,声音都结巴了:“沈……沈录,你、你做什么?”
沈录没有退远,也没有急着开口。
他就这样看着她,看她站起来、看她退了半步、看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无处可退。
然后他顺势坐回地毯上,背靠沙发,语气闲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你说呢?”
这句话太像挑衅。
孟遥像被烫到一样退到客厅最远处,脸涨得通红:“我不知道!”
她的慌乱让沈录心里一刺——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出的不痛快。
他盯着她,黑眸沉得像夜色:“你这么聪明,真不知道?”
孟遥张了张口:“你……我……”
话没出口,手机铃声响起。
像一把及时抽走的刀,把这段失控生生切断。
沈录看一眼来电,把手机递给她:“我妈。”
孟遥接过,屏幕上“沈阿姨”三个字闪得刺眼。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沈蔷在电话里兴致勃勃:“玖玖!想我没?阿录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孟遥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沈录那边飘——他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提醒她别乱说。
“有、有的。”孟遥硬着头皮,“沈录做饭很好吃。”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下一秒,沈蔷像炸开一样(还开着免提):“真的?!我都没吃过他做饭!”
孟遥耳根更热:“是……是吗?那等回来,让他做给您吃。”
沈录低低笑了一声,像咳嗽,又像没忍住。
沈蔷还要继续聊,沈录直接把手机夺回去:“妈,别聊了,快没电了。我们也要学习。”说完干脆利落挂断。
客厅重新安静。
孟遥忍不住:“你这样不好吧……”
“再不挂,她能和你聊到你睡着。”沈录淡淡道。
他抬眼看她,像把刚才那段失控当成一件不值得提的事:“你想说什么?”
孟遥咬了咬唇,终于把那句压了很久的话说出来:“……沈录,今晚回你家住吧?”
“为什么?”
“沈阿姨和爸爸明天的飞机回来。”
沈录看她一眼:“住一晚再回去,也不迟。”
孟遥僵住:“你还没住够?我家这么小,挤得慌。你家的大别墅不香吗?”
沈录往前走一步。
孟遥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笑意浅得危险:“你怕的真是‘挤’?”
孟遥心跳乱了半拍。
沈录却像什么都没发生,慢条斯理地点头:“行。收拾东西。”
孟遥如获大赦,立刻去收拾,动作快得像怕他反悔。
沈录站在窗边,看了一眼那扇厚玻璃。
窗外夜风很大,楼下有车鸣、有脚步、有风吹树叶的杂音,可这屋子里安静得像一口深井。
他抬手,指腹在玻璃边缘轻轻一碰。
很稳。
很安全。
他像把某个参数记进脑子里一样,收回手,没有再看第二眼。
临走时,沈录扫了一眼墙角那把大提琴——又看了眼孟遥背着的书包,轻得像只是去趟楼下。
他在这几天里,早看明白:这间小小的屋子,处处都是“孟遥被爱过”的痕迹。
隔音玻璃、冰箱里的饮料、不同香型的沐浴露、衣柜里按颜色叠好的床品、随处可播音乐的小音箱……每一处都像有人,在替她把世界磨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