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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洛游到的时 ...

  •   洛游到的时候,安诺宁和梁婷怡正戴着一次性手套摆盘。
      菜碟摆得像画:肥牛薄得透光,虾滑挤成整齐的小花,毛肚一层层叠着,青菜翠得像刚摘下来。
      鸳鸯锅已经冒出细小的气泡,红汤那边的辣香慢慢往上翻,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勾住人的胃口。
      孟遥坐在最边的位置——她挑的位置一向这样:既能看清全局,也方便随时撤退。
      洛游一进门就冲她眨眼,刚要开口,卓群已经在那头热情招呼:“洛游——”
      洛游像没听见,径直走到孟遥旁边坐下。
      卓群的笑僵了半秒,随即又端着架子凑过来:“差不多就适可而止啊,你最近对我的偏见也太明显了。”
      洛游一翻白眼:“偏见?卓少,我是不是还得跪谢您污蔑勒索之恩?”
      卓群摸摸鼻子,试图轻描淡写:“小玩笑而已,你太没幽默感啦。”
      洛游眼神一冷:“二十七万的花瓶,是个小玩笑?”
      卓群一噎,干笑着补救:“那个花瓶是假的,我又不是败家子,怎么可能拿真货来摔——”
      “什么?”
      “真货假货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信我能让它变成你的麻烦。”
      洛游差点拍桌。
      孟遥眼疾手快按住洛游手腕,夹起一片肥牛,蘸了红汤里那碗麻辣蘸料,直接送进洛游盘里:“先吃,锅都凉了。”
      洛游嘴上还要骂,但肉入口那一瞬,表情却像被“封印”了——
      她停了两秒,抬头看孟遥,眼睛里写满震惊。
      孟遥懂了,笑:“是不是味道绝了?”
      洛游立刻又夹一筷子:“我天!这蘸料——这不是蘸料,这是人间正道!”
      她终于忍不住抬头冲对面喊:“沈录,你即使长得不帅、没钱,光凭这手艺,也能让一堆女生哭着喊着要嫁你。”
      大家笑成一片。
      沈录没接话,只慢条斯理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香清淡,把火锅的热闹压住一点点,让他看起来仍旧像局外人。

      众人开始闲聊志愿。
      苏晴秋看向一直安静吃菜的孟遥:“孟遥,你呢?想读什么?”
      “没想好。”孟遥随口,“大概率建筑吧。”
      卓群立刻接上:“巧了,诺宁和婷婷也要学建筑。要不你们一起报MIT(麻省理工)?到时候还能做同学。”
      孟遥点头,笑了一下,不深不浅:“我只是来吃火锅的。”
      卓群自讨没趣,转向梁婷怡:“梁婷怡,你也要学建筑?别搞笑了,你几何和物理那么差,没准房子都能设计塌,谁敢找你?”
      梁婷怡气呼呼:“哼,我以后专门给你,还有何昕,设计房子,而且一定要把你们的厨房和卫生间之间通个窗户!再说,你们的成绩又没好到哪里去,恐怕啥专业都没戏。”
      “我成绩是比不上你们。”卓群大言不惭,“但以我帅和红的程度,我学啥专业都前途无量。”
      众人齐齐无语,连江暄都忍不住给他夹了菜,意在堵嘴。
      “我现在可不觉得你帅了!”梁婷怡一点面子都不给。
      “我哪里不帅了?”卓群不服,转向孟遥,“九妹,你来说,我帅不帅?我只信美女的眼光。”
      孟遥淡定:“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众人爆笑。
      梁婷怡嗤了一声,像终于等到一个下刀口:“只有不帅的人,才总在意别人觉得他帅不帅。谁缺啥就想要啥——比如金钱和容貌。我们这里,选金钱的,不用说,肯定是孟遥。”
      锅里正好咕嘟一声。
      空气也跟着咕嘟了一下。
      安诺宁立刻伸手去拉梁婷怡,柔声打圆场:“婷婷不是那个意思,孟遥,你别误会,她是说你——”
      “我不误会。”孟遥把筷子放下,轻轻擦了擦唇角。
      她声音很轻,却让人莫名听得清清楚楚:“实际上,我哪个都不选,因为——我让我爸选就够了。”
      众人错愕一瞬,随即爆笑。
      沈录也没忍住,笑出了声,像是怕自己笑得太明显,还掩嘴咳了一下。
      洛游当场给孟遥竖起大拇指:“绝!”
      卓群也笑着摇头:“九妹,你这嘴——”
      孟遥懒得理他,继续涮肉。
      卓群又大大咧咧把话题拐到安诺宁身上:“不过诺宁可惜了。你以前唱歌那么好听,要不是那场意外,你肯定学音乐——以后当大歌星,绝不比那个夜子嘉差——”
      安诺宁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眼,迅速看向孟遥。
      孟遥感受到那道目光落过来。
      她没抬头。
      她只是伸筷子,夹起一片毛肚,往锅里放,看着它在沸腾的红汤里翻了两翻。
      安诺宁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被什么扎到。
      随即压下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桌上的笑声还在继续。
      孟遥等了几秒,毛肚已经略过了最佳时机。
      她没去夹它,只淡淡道:“毛肚老了就不好吃了。”
      只有安诺宁,听懂了这句话里的第二层意思。
      她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收紧。

      第二天一早,孟遥还在睡梦里,被窗外一段极标准的英式口音朗读唤醒。
      声音一遍遍钻进来,像钝刀子在磨。
      孟遥把被子拉过头顶,想装作听不见,可那节奏太稳,稳得像在告诉她:你连赖床都没资格。
      她躺了几分钟,手机恰好响起,是孟亦农的越洋电话。
      “玖玖,是不是还没起床?”
      “起了。”她坐起来,声音带着睡意。
      “那别忘了吃早餐。”
      听着爸爸温和的叮嘱,孟遥望着窗外蓝得发亮的天,心里忽然划过昨晚梁婷怡那句“选金钱的肯定是孟遥”。
      她轻声开口:“爸,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假期里我能不能回之前的房子住一段?那边离补课的地方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行。你自己住要注意安全。我让阿姨先给你去打扫。”
      挂掉电话,孟遥忽然像松了一口气。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蓝得发亮的天。
      梁婷怡那句“选金钱”还在耳朵里转。
      可她难过的不是被说拜金——
      是她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被定义”了。
      她不想习惯。
      所以要走。
      孟遥快速洗漱,下楼泡了杯乌龙奶茶,拿了海盐苏打饼干,像做贼一样又迅速回房——简单,却让她满足得过分。
      吃完早餐,她把书本和常用品塞进包里,动作利落得像早就想走。
      她下楼时,客厅里坐着两个人——沈录和安诺宁。
      沈录正在给安诺宁讲题,笔尖落在纸上,声音低沉,一看就是那种“教人”的姿态。听到脚步声,他抬眼扫了孟遥一眼,没说话。
      孟遥背着书包走了两步,才听见沈录开口:“去哪?你的课不是下午才开始吗?”
      他语气很平,像随口一问,但那双眼睛却锋利得让人无法糊弄。
      孟遥顿住脚步,笑得很自然:“今天提前了。”
      沈录看着她,目光停了两秒,终于点头:“让司机送你。”
      “好。”孟遥也点头,终于过关。
      这时,正好撞见卓群、苏晴秋、江暄一行人进来。
      卓群一眼就乐了:“怎么我们一来你就走?不欢迎啊?”
      “巧合。”孟遥笑笑,冲苏晴秋点点头,快步往外走。
      她刚踏出门口,身后传来沈录的声音,不高,却像不动声色地把钩子甩进水里:“提前到几点?”
      孟遥脚步一滞。
      她没回头,只抬手把书包带子往肩上提紧了些:“很早。”
      沈录没有追问,只淡淡补了一句,给司机,也像是给她:“送她去她的'提前课’。”
      孟遥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沈录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慢慢合上。
      他刚才说的是“她的”。
      那是他第一次,把她和"沈家"分开。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只知道说出来之后,胸口那块地方,忽然空了一点。

      车上,孟遥对司机说:”等下到了后,你不用等我下课,先回去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嗯”了一声。
      孟遥低头想了想,还是给沈录发了条消息:
      【我回原来的家住几天。】
      消息像石子沉进水里——沈录没有回。
      她居然松了一口气。
      不回,就不用解释。
      不回,就当他默认。
      默认,等于自由。

      孟遥原来的家在音乐学院家属楼,顶层六楼,两居室,旧、窄,却有一种让人一脚踏进去就松下来的安稳。
      这是妈妈亲自设计的地方:老木地板人字拼,墙角的柜子是深色原木,照片框偏旧却干净,沙发靠垫还是当年那种灰蓝色。
      每一样东西都像熟人,站在那儿等她回家。
      她点上妈妈最爱的熏香。
      香气漫开时,胸口那团一直紧着的气,才终于缓慢地松了。
      她过得就像偷来的假期。
      睡到自然醒,上完课就回来——看书,复习,发呆。
      她甚至翻出家里的老紫砂壶,烫杯、醒茶,每天泡一壶善幸师父送的陈年普洱。
      等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的那段时间,她竟意外地喜欢。
      像是在等一个沉睡的人醒来。
      也像在等自己醒来。
      门铃响时,她刚把茶倒进盏里。
      孟遥以为是外卖,开门却愣住——沈录站在门口,深蓝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那种规整,像压着火。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淡得像命令:“不请我进去?”
      “你……怎么知道这?”
      “……司机说的。”
      孟遥侧身让开:“……请。”
      沈录进门,视线扫了一眼鞋柜——里面整齐码着两双客用拖鞋。
      他抽出一双换上,动作自然得像他就该这么做。
      孟遥一瞬间有点恍惚:这人到底是在把这里当自己家?
      他扫了一圈客厅。
      墙面暗红手抹墙,照片框偏旧却干净,窗户很大,光线把屋子照得明亮温柔。
      可茶几上零食堆成小山,地毯上书本、纸张、笔散得到处都是,沙发前几乎没下脚的地方——像一场小型战役刚结束。
      沈录眉心微蹙,目光落到她脚下。
      孟遥低头才想起自己光着脚,心虚地去找拖鞋。
      她翻了半天才踢出一只,另一只怎么也找不到。
      沈录咳了一声,眼神往桌底一撇:“桌子底下。”
      孟遥一抬头,果然。
      她拿出来,干巴巴笑了下:“……谢谢。”
      沈录没接话,只是艰难地从书堆里“走”到沙发边,像怕踩碎什么似的。
      孟遥赶紧把沙发上的书扫到一边,硬挤出一个能坐的位置。
      “沈公子,请上座。”她故意客气,“要不要给您泡茶?”
      沈录看她一眼,坐下了。

      门铃又响。
      “外卖到了。”孟遥起身跑去开门。
      门开了,外卖员把袋子递过来,转身下楼。
      同时,一个身材修长、气质端庄的老妇人站在门口。
      白色绣花上衣,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郑瑛。
      孟遥手里还拎着外卖袋,指节发紧:“……外婆。”
      沈录起身,目光瞬间收敛,礼数无懈可击:"郑教授,您好。"
      郑瑛的目光在沈录身上停了一秒——那一秒里,像有什么被她认出来,又被她迅速压下去。
      她只点了点头,目光越过沈录,落在孟遥脸上——冷、硬,像审讯。
      “你回来住?”
      “是。”
      “还有一年高考。”郑瑛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准备报什么专业?”
      孟遥站得笔直:“建筑。”
      “胡闹。”郑瑛几乎是压着怒气,“不是在选专业,你是在逃。”
      孟遥的喉咙紧了一下,但她没退:“我读什么,是我的自由。”
      郑瑛一步逼近:“什么自由,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想要什么,你敢承认你喜欢什么吗?”
      孟遥一下子沉默。
      这时,沈录从孟遥手里接过外卖袋,像接过一个即将失控的炸点,转身去厨房:“我去泡茶。您先坐。”
      郑瑛站着没动,像不愿坐下,最终却还是冷冷开口:“整天吃外卖,像什么样子。你爸也太由着你——”
      “您放心。”沈录端着茶出来,声音温和得滴水不漏,“孟叔叔让我来照顾孟遥的饮食,我会做饭。”
      孟遥立刻顺势点头:“对,沈录厨艺很好。”
      郑瑛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一秒,像想看穿什么。
      然后她看着孟遥,像把一句话压了很久才决定说出来:“别把人生当玩笑。”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像落锤:“好好想想你的未来。”
      门合上,但不是只留下那一句话——孟遥盯着那扇门,发现外婆来之前椅子是推开的,走时还是推开的,她一直没有真正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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