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演技派》墨茶花

40、入云 羡慕水闲，

　　云迟坚持要跟水闲同睡一处，付了双倍的钱才住上了这间屋子。落羽住在隔壁，对两人的行动一无所知，待遇同水闲并无不同。

　　两人猫着身子，鬼鬼祟祟地下了楼。云迟走在前面，努力放轻脚步，探出脑袋往楼下看。

　　堂内忽然冒出了一个雪团子，微微颤动着。云迟觉得奇怪，先前也未见过这东西，且正值盛夏，哪里来的雪？

　　云迟缓缓走过去，手正要碰到雪团子，岂料雪团子突然跃起，朝她扑过来。这东西分量不重，她身体向后倒，水闲从身后扶住了她，另一只手还将那雪团子丢开。

　　一声婴啼，一个残影从二人眼前闪过，双手稳稳接住雪团子，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慈柔的目光包裹住了雪团子，很快它安静下来，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云迟惊讶：“这是你的孩子？”

　　女人一袭红衣，裙摆曳地，脸上抹了淡淡的脂粉，面若桃花。女人眼角有几缕细微的皱纹，瞧上去年纪并不大。

　　女人冷冷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怀里的孩子时，又恢复了柔情。

　　答案显而易见。云迟奇怪道：“眼下天气炎热，你为何要让她裹这么厚？”

　　女人面若冰霜：“与你无关。小店收留你们，可不是要你们来伤害我们母女的！”

　　云迟笑着解释：“并非你想的那样，我们是来帮你的，这姑娘看上去状态不好，说不定我们可以帮你的。”

　　云迟面善，且言语诚挚，女人略一思索，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二人。

　　“她叫知灼，从生下来起便得了寒症，我寻遍名医，也没治好她。有一位仙人说这里有人能治好她，莫非就是你了！”

　　女人感激跪地，言语间早已泪流满面。

　　云迟扶起她，安慰：“我没有那么厉害。只是略微会一些医术罢了。不如先将知灼放到床上，容我细细诊治。”

　　“好好好。”女人领着两人进入了一楼厨房，挪了柜橱里侧的机关，随着木头发出的咔咔声，面前的柜子缓缓移开，现出通往另一间屋子的门。

　　屋子简单朴素，正中央摆着一个木床，上面垫着厚厚的褥子，一看便知是给知灼的。

　　“姑娘，你叫什么呀？”云迟问。

　　女人羞涩道：“我叫知淋，我已成亲，你不必叫我姑娘，叫我姐姐吧。若你能治好我的女儿，我愿将你奉为恩人！永世为你祝祷！”

　　云迟欢喜：“好啊。让我看看。”她喜欢被人奉为救世主。

　　随着云迟将手指搭在知灼细小的手腕上，触碰的瞬间，一股寒意便从指尖流遍全身，引得她心里突突直跳。

　　这寒意非比寻常，非外力导致，更像是从五脏六腑当中渗出来的。云迟大为震撼，便问：“您并非寻常人吧？”

　　知淋一怔，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不过很快镇静下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云迟见她不愿说，也没逼问：“好吧。只是这寒意深入肺腑，要想除去恐怕只能饮用至阳之人的心头血方可减弱，但要想彻底治好，除了心头血，还需要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知淋急问：“是什么？！”

　　云迟望了水闲一眼，见他脸色苍白，神情极为痛苦，悄悄握住了他的手，给予安慰。

　　“雪山上的火莲。”

　　知淋大骇：“雪山上怎么会有火莲？！”

　　云迟低声道：“有。正因为火莲可以生长在雪山上，所以它祛除寒意的效果是最好的。”

　　知淋泣不成声，与其说这是方法，不如说这只是一丝渺茫的希望。从前，她哀求能有救人的法子，眼下有了她却没有想象当中的开心。

　　“云姑娘，你一定有法子救她的，对不对？我真的找不到火莲啊！”

　　云迟现出一丝痛苦：“我也没有办法呀！这火莲我也从未见过，只是书上说过，火莲可以治疗寒毒。这或许是最后的机会！”

　　知淋泪流满面，双手绞着帕子。云迟不忍她太过伤心，便说：“我可以帮你寻找火莲，但——”她才说完这句话，水闲马上推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闭嘴。

　　寻找火莲这件事非同小可，云迟总会因为一时冲动答应别人的要求，而他存在的目的就是要帮助她及时冷静下来。

　　“这件事我们恐怕不能答应你。”水闲出声打断了云迟的话，他面色严肃，语气毋让人无法辩驳，“火莲会在哪里，我们不清楚，我们恐怕没法救她了。”

　　女人朝两人连连磕头，鲜血染红了地板，听着她泣血的哀求，云迟心软了，这件事并非不可完成，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水闲提前压住了她的手，阻止了她。

　　知淋停止磕头，站了起来，对二人行了个礼，“二位愿意告知方法，我已十分感激只是天色已晚，二位早些回房休息吧，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水闲拉着云迟走了。

　　云迟回去的路上一直闷闷不乐。拒绝别人总让她感到自责。水闲十分清楚这一点，于是出声安慰她：“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到的，就算答允了，完不成约定，她照样会难过，会像现在这样哀求我们。早晚都要伤她的心，长痛不如短痛。”

　　云迟叹息道：“我明白。可是我还是觉得我们可以帮她们的，她们太可怜了。”

　　水闲笑道：“没关系。难道你忘了我们最重要的目的是将落羽安全送回去。其他都是小事。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你若继续自责下去，于事无补呀。今夜好好休息，明天我们早早出门，免得见到她。”

　　云迟悦心一笑：“好。”

　　这一夜祥和中飘荡着一股血腥的味道。熟睡当中的云迟和水闲嗅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味道，纷纷皱起了眉，却并未唤醒美梦当中的两人。

　　云迟梦见了母亲，她说往后还会有更多的困难等着她，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回来找她。即使解决不了，也可以为她拂去眉眼中的忧愁。

　　很符合云千水的性情，也是她能说出来的话。不过，比起她，被她调教过的水闲还更有用。心烦意乱时，逗弄水闲是带来快乐最快的方式。

　　说着，她往边上靠了靠，一个温暖的胸膛搂住了她。每时每刻，她背后都有人陪伴着她，支持着她，她永远不会孤独。

　　天蒙蒙亮，水闲叫醒了云迟。她半梦半醒，起来穿了衣服又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直到她再次被人摇着身体唤醒，摇晃的人影中，云迟终于看清了水闲的脸。

　　水闲喘着粗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大事不妙！知淋死了！”

　　云迟瞬间清醒，她紧抓着水闲的手，惊愕道：“知淋死了？她怎么会死？！”

　　知灼还在等着她，她怎么会死了呢！她死了，知灼又该怎么办？！

　　一时间云迟非常难以接受。水闲沉声道：“是真的。她真的死了。我今早下楼，就见知灼被放在昨夜的位置上，怎么找也没找到知淋。后来我打开了门，在昨天的屋里见到了倒在血泊当中的知淋。”

　　知淋也许是自杀，也许是被人谋杀。这不是水闲能够判断出来的，云迟想去看，被水闲拦下了，“你不必去看。人死了，我们改变不了结局，眼下我们只能带着知灼离开。这里没有奶水，如果不能早点喂给她，她恐怕也活不了多久。”

　　云迟快速下楼，抱起知灼，看了一眼她的状态，的确非常糟糕，不免担忧起来：“不行，我们必须赶快动身！”

　　三人连日赶路，终于到了落云镇。下了车，二人便跟着落羽回到了落家。落家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牌匾上高高悬挂着金墨挥洒出的气势恢宏的“落府”。

　　落羽头也没抬，直奔旁边的角门而去。

　　云迟抱着知灼跟在身后，快进门时落羽突然转身，将二人推开，“云姑娘，您在门外稍后，待会有人亲自来接您进府，安排好一切。”

　　云迟只好如此，在门口略微等了一会，马上有人抬着轿子走了过来。来人年纪略长，知道她抱着孩子，特意带了一个奶妈。

　　“将孩子交给她吧。”领头的嬷嬷说。

　　云迟将孩子交给了她。坐上了轿子，绕了好一会才终于到了一间屋子外。撩帘下轿，云迟才露出半张脸，手就被人搀住了。搀着她的人是一个姑娘，花容月貌，气质出尘。

　　进了屋子，来人将她引至里屋。进屋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落羽。

　　落羽正站在一名女子身后，垂手侍立。女子坐在凳子上，亲自倒了一杯茶。见她到了这里，立刻笑吟吟地迎上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云姑娘，真是太感谢你了！帮我找回了落羽。今夜府里为你准备的洗尘宴，家主会亲自莅临。时间不多了，你尽快去梳洗，稍后我便带你过去。”

　　云迟愣了，“那同我一起来的人呢？”

　　女人显然对这人没有印象，偏头看了一眼立在一边的落羽，落羽马上接话：“是水闲。他是云姑娘的夫君。”

　　女人态度瞬间缓和了许多：“既如此，那便一路带着去。对了，你去安排，该怎么做你清楚。”

　　云迟这才展露笑容。毕竟不提一嘴，恐怕接下来她都不会见到水闲了。

　　她走到哪，水闲就该跟到哪。

　　云迟被人带去梳洗。落羽行了礼后正要离开，被夫人拉住了。

　　“这些日子，你去哪了？”

　　女人名叫李觅柔，是落羽的夫人。李家也是大户人家，从小娇生惯养着她。有一次出门，无意间遇到了戴着面纱的落羽，对他一见钟情，回了李府说什么也要纳他为小夫。

　　落羽战战兢兢地回答：“我被人抓走，到了一个地方。”

　　李觅柔微微一笑：“学到怎么伺候我了吗？”

　　落羽点头连连，生怕被她再次送入地狱。

　　李觅柔满意点头：“若非不引起它的疑心，我也不必叫了这两人。那个水闲，你看好了，别让他出现任何差错。否则，你提头来见。”

　　落羽身躯止不住战栗，李觅柔是他的梦魇，前些日子不好过，回了府愈发不好过。

　　其实被陈珂带走时，他第一感觉是窃喜。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回这里。但他没有选择，一旦真的失踪，他不会有好日子过。

　　除了打碎牙往肚里咽外，他别无出路。

　　他羡慕水闲，能有云迟这样的妻，她能给出千金难求的宠爱。他跟陈珂不同，陈珂隐忍等待时机改变命运，他迫切希望逃离。离这些人远远的，永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