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他们怎么 ...
-
不知是不是见太一时撞的那一下撞狠了,烛九阴的肚子有些胀胀的疼痛。晚上本该去宫里参加宴席,可又担心中途出事,傅思忧便决定让小影跑一趟宫里送贺年的礼物。
烛不悔懂事地没有哭闹,但小脸写满了失望。他等进宫过年等了好几个月,临了却被弟弟妹妹困在家里,只能看着一群叔叔姨姨喝酒划拳,他还被派去给他们搬酒坛。
“忧忧,不如你带不悔去宫里吧,他盼了好久,别让他失望。”烛九阴大分双腿坐在一旁看至交好友痛饮,心里有些发痒。如果忧忧去了宫里,他就可以偷偷喝一口了。
“可是你肚子不舒服,我怕你……”
“我没事,现在刚九个月,哪就要生了?”他朝蹲在一旁无精打采的小不悔招了招手,“不悔过来。”
不悔噔噔噔跑到父亲身边,眨了眨眼:“爹,又要去搬酒了吗?”
烛九阴笑容一僵,讪讪道:“还不用。爹问你,让娘带你去宫里过年好不好?”
他双眼一亮,正要拍手,又看见了父亲巨大下垂的肚子。弟弟妹妹闹得爹很不舒服,娘要照顾爹的,他不能给大人添乱。
“不用了爹,我可以在家里过年的。娘做的饭也很好吃。”
傅思忧原是不想带着孩子进宫的,可他这么一说她却觉得非要带他进宫不可了。孩子的期待最是不能落空,他还这么小,不能被迫长成懂事的大人。
“不悔,娘带你进宫吃好吃的好不好?今年让爹和叔叔婶婶一起过年,他们一定会很开心的。”
不悔看着娘亲认真的面容,终于高兴地重重点下了头。
*
烛不悔吃完山珍海味后趁傅思忧不注意喝了口小酒,回家时撒了半路酒疯,后半程趴在她怀里睡得晃都晃不醒。
傅思忧无奈地摸着他红彤彤的小脸,抱着孩子刚进后院,就见到了醉醺醺的一群神仙,无头苍蝇似的满院乱撞。
中间还有个托着肚子摇摇晃晃的烛九阴。
他醉得神志不清,抱着一根柱子喊太一,被傅思忧气急败坏地扒了下来。
“阿阴!你给我醒醒!”
烛九阴闻言浑身一震,努力眯起眼睛试图看清眼前的人,手指指了半天却傻气地笑起来,唤道:“忧忧回来了……忧忧……我肚子好重,你帮我拿掉……嗝……好不好……”
“你!你们父子两个!我不管你们了!”她松开他的胳膊,却没敢真走,果然就见他踉踉跄跄地追了几步,一脚踏空扑下了台阶。
傅思忧吓得赶紧接住了他。
“肚子疼……”
“不疼才怪呢!”
她顾不上院子里群魔乱舞的神仙,揪着最不省心的一个回了房。
小的已经睡得人事不知,大的还在耍酒疯,又吐又闹的。她气得找来一条带子把人绑了,吹灭蜡烛兜头睡觉。
半夜听到轻微的呻/吟声,像是谁在哭。她醒了醒神,发现是身旁的孕夫。
睡得迷迷糊糊的,她早就忘了把人五花大绑的事,翻个身熟练地摸上他的肚子,口中念念有词:“揉揉揉揉,阿阴不难受了……”
他哭:“忧忧,我肚子好疼……”
傅思忧睁开眼睛,终于想起了什么,起身点蜡,解绳看着他。
“你绑我……”他委屈地眼睛都红了,但傅思忧不为所动。
“你居然喝酒,还喝醉了。我绑你怎么了?”
“我……可是过年高兴啊……”
傅思忧气得揪他的耳朵:“你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你不能喝酒!”
烛九阴自知理亏,也不反抗,龇牙咧嘴地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她给他揉揉肚子。孩子一定也喝醉了,在肚子里上蹿下跳的,踢得他肚皮发紧。
傅思忧妥协摸上去,一摸就知道他还不太清醒,这哪是肚皮发紧,这分明是阵痛。
“你躺好,我去找岐黄大夫。”她把人仔细裹起来,穿上衣服就要出门。烛九阴却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哼哼着:“你去哪里……你带我一起……我肚子疼,你怎么不管我了……”
傅思忧急道:“孩子可能要被你折腾出来了!你放手,我去找岐黄大夫!”
烛九阴隔着被子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疑惑地嘟囔:“有点硬……嗯……好疼啊……忧忧,我肚子好疼……”
傅思忧赶紧掰开他的手跑了出去。一开门,北风呼啸,严寒逼人,漆黑的夜色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坠落声,像是落了雪。
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个好年。
岐黄是家里唯一一个没喝酒的,此刻正安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睡得呼噜震天响。
傅思忧把他拽起来就往回跑,听他在后面追着碎碎念:“大过年的怎么要生了……这不还差一个月吗?不过是双胞胎,早了也不稀奇……慢点儿!我的老骨头都要被你们折腾散了……”
回去的时候烛九阴已经被阵痛疼醒了一些,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拽着被子,眉间已经显出了痛楚。
“忧忧……又疼了……”他朝她伸出手,傅思忧便急忙把他捧在手里。
岐黄按了按他坚/硬的肚腹,又检查了胎位,确认果真是要生了,便气急败坏地各处寻人帮忙。
今天家里人倒是多,只是都喝得烂醉,找不见影子。小影是最好找的,晚上跟随傅思忧进了宫,一口没喝,此刻正乖巧地在自己房里睡觉。庚辰和太一依偎着醉在墙角,庚辰极罕见地流露出小女儿眷恋的情态,枕着太一的胸膛睡得双颊通红。最不好找的是毕方,不知怎么上了屋顶,被找到时一身的雪,差点被埋在里头。
岐黄不客气地往众人脸上泼了杯热水,怒吼:“尊神要生了!大家都醒醒!”
或许是神格的原因,众人都清醒地睁开了眼,跳起来准备看好戏。
“老家伙,你怎么又早产?你行不行啊?”毕方踱到他身旁笑他,眸子里却深藏着几分担忧。上次生产他是见过的,之后的天罚也一清二楚,这次看上去虽然比上次好些,可指不定又有什么幺蛾子,他实在无法放心。
一众神仙忙忙碌碌半夜,除了痛着的那个,其余都表现得期待又轻松。傅思忧一边给烛九阴擦汗一边哄着,哄睡了两次又被痛醒,怀里的人渐渐焦躁起来。
烛不悔已经送去了小影房里,天亮时分一个人哭哭啼啼地跑回来,本想抱怨几句,看见屋里的阵仗却吓住了,哽咽着钻进了庚辰怀里。
“姑姑,爹他怎么了?”他一抽一抽地盯着床榻上痛得呜咽的父亲,不敢将自己的奇思妙想说出口。
庚辰心疼地擦去烛不悔的泪珠,柔声安慰:“你爹要给你生弟弟妹妹了,你乖乖坐着哪里也不要去,别让你爹娘担心好不好?”
烛不悔瑟瑟点头,缩在一旁榻上掉眼泪。
天亮了,雪停了,烛九阴看着窗外极其明亮的雪光,托着阵痛的肚子突发奇想要去堆雪人,被傅思忧强行摁在了床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你是在生孩子!哪有人生着孩子去堆雪人的!”她抹着眼泪发脾气,他委屈地抓着她的手狡辩:“你说你陪我堆雪人的!好不容易下雪了……呃……你又骗我……”
“我没骗你嘛!可现在不行,现在你得乖乖躺着!”
他挣扎着坐起来,忍着阵痛好一会儿没开口,痛过了又不依不饶起来:“那什么时候才行?下次下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我还要坐月子……嗯……坐月子你也不让我出去!那我得明年才堆雪人……我现在就要去!”
产夫现在脾气大得很,谁劝都不听。岐黄无奈地抖开一件大氅劝架:“眼下产|道开得不大,估摸着一时半会儿生不了。苦熬着也磨人,不如就让他去玩玩,心情好了接下去更配合些。”
烛九阴仗着有大夫撑腰便得意起来,傅思忧只能忍下担忧扶着他出去。一群人众星拱月似的陪着他堆了两大一小三个雪娃娃,缀了眼睛鼻子和嘴巴,还来不及高兴,烛九阴突然身子一颤,低头看向早已看不到的下身,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忧忧,我好像破水了……”
毕方眼疾手快将人抱起就往屋里跑,短短几步路他却像被什么吸干了所有精气,脸色迅速衰败下去。毕方急得晃他:“老东西!你别吓我!你醒醒啊!”
他勉力睁开眼,早有预料似的笑起来,“老东西,我觉得我要完蛋了……嗯……你可要记得帮我养妻小……”
“你闭嘴!上次好好的,这次也能好好的!”
烛九阴摇了摇头,唇色变得青白,身下血流汹涌,低落在雪上艳丽如娇艳的红梅。
他神体育仙胎,本就体质不合,又是双胎,孕前中期又太过折腾,身子折损不少。虽然后期修养得当,许多东西却也难以弥补,归根结底还是亏损。原本庚辰战神无双,依赖她的神力还能搏上一搏,可眼下她已与仙家无异,自然再难支援。
本来还有个女娲能帮帮忙,现在人也跑了,能不能撑下来就只能看命。
傅思忧吓得心凉了大半,眼看着烛九阴被放置在床上,握着她的手艰难用力的模样,只觉得天都快塌了。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只是堆了个雪人就成这样了?怀不悔时他也难熬,可也不是这么个凶险法。
她想向庚辰求救,可她的眼神分明说着知情却无力。毕方疯了似的给他注入神力,可血还是止不住地流。
他怒吼:“你他|娘|的给我把眼珠子睁开!”
烛九阴吃力地动了动眼珠,攥着傅思忧的手又挺了挺腰,便又悄然没了声息。
脖子上女娲赠的吊坠光芒暗淡,预示着他的神力即将告罄,生命也将走到尽头。毕方急红了眼扇了自己一巴掌,哭骂道:“我当初为什么要给你喝什么催|情|药!我脑子有病!我脑子有病!烛阴你把眼睛睁开!!!”
烛九阴久久没有回应,屋里的气氛随着渐浓的血腥气越发凝重。
岐黄抖着手准备按照烛九阴的遗嘱剖腹取子,房门却突然从外面轻轻推开,带入一股打着旋的冷风。
“哭这么大声有什么用?”女娲披着一身风雪进屋,神情凛然,“没死呢吧?”
众人纷纷退避,给女娲让出了一条宽阔大道。
不比庚辰霸道的强行续命,女娲出手更像春风唤绿芽,对症下药。傅思忧只觉得一阵暖意拂过面颊,掌心里失温的手便又温热起来,脉搏跳动越发强劲。
烛九阴低哼一声,复又睁开了眼,双眸染上几分矫情的水汽。
“醒了就赶紧生,养大了再送我玩玩?”
“你……哈啊——!”阵痛又起,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岐黄喜得把本就张到极致的双|腿又扯开些,一头钻进去压着腹顶兴致高涨地喊:“尊神用力呀!小仙看到头啦!”
第一个孩子出生于正月初一正午,是个女娃娃。半个时辰后第二个孩子艰难娩出,成了今后烛不悔最喜欢的弟弟。
烛不悔抹着眼泪跑到父母身边看弟弟妹妹,见他们红彤彤的好生难看,嫌弃道:“他们怎么没有蛋壳啊……爹你快把他们的壳生出来呀。”
烛九阴刚生产完正虚弱着,没有力气把臭小子的嘴堵上,气冲冲说了句:“没壳!”
烛不悔小身板一抖,捂着眼睛跑了。
“你不要我了哇——”
女娲气得往他身上丢了块石头,“你最好尽快去道歉,不然我让你这个月子不好过!”转身便怜惜地去哄小徒弟。
烛九阴一时半会儿没精力想别的,见自己似乎死不了了,捡了女娲的石头眼睛一闭放心大胆地晕了过去。
他的月子是一大家子一起照料的,要什么有什么,想吃什么没什么。岐黄的规矩一大堆,这个不许那个不能,女娲还在一旁帮腔添油加醋。他气得天天胸疼,歪在傅思忧怀里撒娇卖乖,可她也不吃他这套,严格遵照医嘱,一口凉水都没给喝。
出月子那天他终于重获自由,把两个孩子往女娲庚辰怀里一塞,带着傅思忧去见了心心念念的暮迎。
她还和以前一样漂亮爱笑,眼里却多了许多他看不懂的心思。
他站在她面前,看她倚在棋盘旁独自对弈,不由心里发酸。从前她最爱和循阙下棋,如今形单影只的,性子也冷了许多。
“烛叔。”她开口唤他,似乎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截断了他的话头,“你不必劝我。天庭我是不会再回去了,神仙也不想做了。今后我就想和循阙做个凡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么做吧?”
她看向傅思忧,分明很温柔,却让人心生惶恐。
“小婶婶不必害怕,我这次请你们来,是想送你们一份礼物。”她凭空结印,是个阵法的形状。阵法迅速接进傅思忧,最后停在她心口,“烛叔,你是神,小婶婶是人,你们拥有不同的寿命。如果你来选,你选小婶婶长生,还是一起永入轮回?”
烛九阴紧了紧傅思忧的手,侧头看向怯生的小丫头,问她,“你想呢?”
傅思忧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我来选?”
她又用力点头,全然信任。
烛九阴选了长生,阵法便倏忽印入傅思忧心口。只是一瞬的憋闷,她一下子觉得充满了精神,感激地朝暮迎鞠了一躬,“谢谢神仙!”
暮迎愣了愣,缓缓笑开,“祝你们永世幸福。也请替我好好照顾姑姑,她总是一个人,实在很寂寞。还有庚辰婶婶和太一陛下,代我向他们问候。大荒河寒冷荒芜,我就不留你们了。”她抬了抬手,夹着黄沙的大风便刮了起来。傅思忧抓紧了烛九阴的胳膊,一片模糊间感觉到身旁的人僵了僵,两人便腾空而起,往来时的路退去。
风里传来暮迎带笑的声音,“烛叔,方才的阵是修复你的身子。若是还想给姑姑生几个小玩具,可以放心大胆地生。这是我送给姑姑的礼物。”
人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烛九阴从前不信庚辰说的鬼话,总觉得小丫头只是一时气话。可如今见了她,见她将一切事情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便知道她果真决心已定,要随循阙永入轮回。她这一生为爱而生,为爱而死,临走也不舍得她敬爱的长辈受孤独终老之苦。
这样好的丫头,却被天宫那群伪善之徒逼得无立锥之地,实在让人心痛。
“阿阴,漂亮神仙会和他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的,你别伤心了。”傅思忧的手抚在他心口,温暖又软和,烛九阴眼眶一酸,终于还是落下泪水。
今日一别便是永诀,谁都清楚,谁都无力挽回。
好在忧忧还在身边,好在他们将永远在一起,再无阻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