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 33 章 少吃点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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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来时，烛九阴正盯着手掌心的伤口发呆。
“你让岐黄去了？”
“嗯。”
庚辰笑了笑，捏起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忧忧那对爹娘摆明了算计你，也就忧忧没什么心眼看不出来。”
烛九阴放下手掌，另一只手端起盏茶喝了一口，不甚计较：“我也没指望这回成功，不过是个提醒罢了。瘟疫我也不能不管，也不过就是流点血，没什么的。”
庚辰眉梢一挑，玩味道：“哦？那你什么才会不管？地震？火山？兵变？”
烛九阴白她一眼，“不想管的就不管。”
“明白，和甘霖有关的，就不管，是不是？”
烛九阴不理她，闭上眼疲惫地叹了口气。岐黄说平息瘟疫最快的办法是用他的血滴入井水中，既可以治疗，也能预防。可受瘟疫之苦者千千万，哪怕一井一滴，也要耗去不少。他虽割了手掌，放的血却不比割｜腕少，此刻着实有些昏沉。
迷迷糊糊的，傅思忧便又欢蹦乱跳地来了。
从前她每次过来，国师大人都会在院子里等她，这回不见人影，奇怪之余也有些忧心。听说国师大人为了瘟疫劳心劳力，已经三日不曾上朝了，她这回过来，一来是看看烛不悔，二来也是抱了探望的心思。
国师府没什么下人，她兜兜转转的，就转到了内院，看见了躺在竹榻上沉睡的烛九阴。
印象中国师大人一直面色红润，虽脾气古怪，但身子十分强健。可眼下的国师大人形容憔悴，脸色苍白，似乎是病了。
不知为何，她心口微微发疼，总想着抱他一抱。
“娘亲！”烛不悔从里间跑出来，小臂弯里挂了一条曳地的毯子，看见傅思忧低声惊呼。
“嘘！”傅思忧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过烛不悔怀里的毯子，轻手轻脚盖在烛九阴身上。他无意识哼了一声，低声唤了句“忧忧”。
傅思忧一愣，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像是心疼，又像是欢喜，她从未有过这样奇怪的感受，莫名的熟悉感又上了心头。
她和国师大人，果然很久以前见过吧？
“不悔，你跟我来，我有话问你。”
傅思忧低声唤了孩子，烛不悔便跟在她身后乖巧地来到了院子外头。
“娘亲，怎么了？”
傅思忧将孩子抱在膝上，看着他与烛九阴一般无二的漆黑眼眸担忧道：“你爹爹怎么了？病了吗？”
烛不悔眨了眨眼，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娘亲你求他救人，他自然十二分上心。操劳这么些天，便累病了。大夫说气血两亏，要修养一阵子。不过娘亲你别担心，爹爹很厉害的，两天就能好了。”
“是吗……”傅思忧垂下眼睫，有些内疚。
“娘亲，爹爹最喜欢你做的饭了，你给他做些好吃的，他一定明天就好了！”
傅思忧眼中亮起惊喜的光彩：“真的？”
“真的！”
虽说金枝玉叶，可傅思忧从小便对下厨极有兴趣。魏王宠她，便在她宫里建了个小厨房，让她一天天地折腾。这么些年下来，倒也算得上大厨了，烛不悔便极爱她做的小点心。
想着国师大人正在病中，应当忌辛辣油腻，她便做了两盅香甜的桃花露。烛不悔两眼放光，端着小盅一路走一路喝，走到烛九阴面前时已经喝了个精光。看着傅思忧手里满满的一盅，他舔了舔嘴角，扯着娘亲的衣角给她看：“娘亲，不悔没有了……”
傅思忧“噗”地笑了一声，佯怒道：“不许惦记你爹爹的，娘亲下次再给你做，听话。”
这一声笑吵醒了烛九阴，他仍有些头晕，迷迷糊糊睁眼见眼前竟是心心念念的忧忧，愣了愣高兴地要去拉她。
“忧忧，你回来了？”
“爹！”烛不悔突然大喊一声，“娘亲来啦！”
烛九阴一怔，伸出一半的手仓促地收了回去，脸上的笑意由惊喜转为温和，眼里的光彩却熄了大半。
“不悔，你吓到你爹了！”傅思忧将桃花露搁在一旁，扯了扯烛不悔的小脸，转头对烛九□□：“国师大人，你脸色好差，要注意身子呀。”
烛九阴淡淡一笑，神色郁郁，“嗯，谢谢忧忧。”
三人一时无言，傅思忧有些不自在地指着一旁小罐道：“这是我做的桃花露，不悔说还不错，你要不要尝尝？”
“好啊。”他浅笑着伸出手去，露出缠满布条的左手来。傅思忧惊得一凛，忙捉住他的手腕急问：“国师大人，你手受伤了？怎么伤的？”
烛九阴不以为然地由她抓着，眼里闪过笑意，“没什么，做饭的时候不小心划了一道，已经快好了。”
“真的？”
“真的。”
“才怪呢……”一旁烛不悔撅了撅嘴，被烛九阴一瞪，忙双手交叠捂住了嘴。
傅思忧蹙眉恼起来：“到底怎么伤的？”
“你这是关心我？”
“我……”傅思忧噎了噎，局促道：“你救了百姓，我代他们关心关心你，不成么？”
烛九阴知道她是害羞了，心里欢喜，抽出手来端起桃花露浅浅啜了一口，答非所问地笑道：“好喝，不愧是忧忧。”
“爹……”烛不悔眼巴巴地扒着他的腿，一副馋猫样。
“……”虽说六七十的小龙了，心智上毕竟还和身体一样是个孩子，烛九阴又是个嘴硬心软的，被看了几眼就有些不忍，忙灌下一大口，在儿子惊慌无措的惊呼中递给他一个只有两三口的小罐。
“娘……”烛不悔委屈得眼泛泪光，捧着小盅眼看要哭。
“呃那个……不悔不哭，娘再给你们做一回。走走走，让你爹好好休息。”傅思忧憋着笑尴尬地抱起孩子就跑，烛不悔还在她肩头哽着提要求：“我要一大锅！”
“好好好，一大锅，一大锅。”
“不给爹喝呜哇……”
“好好好，不给不给。”
“咳咳……”烛九阴在身后掩唇咳了两声，傅思忧忙又道：“你也一大锅！”
烛九阴拉扯薄毯的手一顿，诧异抬眼看向奔跑的小丫头，喃喃自语：“什么一大锅？”
春风拂过，孩子的哭声、姑娘的笑声、男人的低喃尽数绕在柔软婀娜的柳条上，成为傅思忧这一世最后无忧无虑的记忆。
半月后，北境来报，边境之城宁城失守，大军被迫后撤三十里，而断后的，竟是甘小将军。
“一群废物！”御书房中传出大片纸张落地的声响，魏王拂落半桌奏折，气得在房中来回踱步。三天了，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人愿意带兵出征支援北疆，不是年老体弱就是没有把握，一个个互相推诿，统统不堪大用！
“陛下息怒，总会有办法的。”贴身宦官战战兢兢跪在一旁，脑中飞快思考当下良策。大魏太平多年，确然有些重文轻武，但也不至于连一个能上战场的将军都没有。那群老家伙个个一肚子坏水，不是贪生怕死便是巴不得甘家重创，好取而代之成为护国柱石。只是如今北疆危急，他们实在太过糊涂了。
“办法？什么办法！让朕御驾亲征吗？”
宦官忙伏得更低，惊恐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觉得……陛下不如问问国师，他或许……”
魏王脚步一顿，转头瞪着地上的人，半晌道：“国师哪里会带兵？你是不是老糊涂了！”
“是是是，奴才实在糊涂。奴才光想着国师神通广大，竟忘了他并非武将。”
魏王哼了一声，坐回桌案前沉思良久，道：“宣国师。”
傅思忧已经五天没来国师府了，烛九阴看着满树的郁郁葱葱，心里堵得慌。自从北疆战事传到京城，她就像丢了魂一般，茶饭不思，只想着去北疆陪甘霖，说什么同生共死的蠢话。
气死他了。
庚辰剥了个橘子丢进嘴里，酸得面目扭曲，猛灌了口茶道：“你板着死｜人脸有什么用？不如想想办法，帮她救救甘霖？说不定她一感激你，就爱上你了。”
烛九阴睨了她一眼，“庚辰，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庚辰被茶水呛得猛咳起来，笑道：“你脑子坏了？怎么转性了？”
烛九阴抖了抖溅上庚辰口水的衣角，嫌弃地用她的袖子擦了，才道：“我跟忧忧这一世的老爹说，我有一个朋友，十分骁勇善战……”
庚辰眉尖一抽。
“我开玩笑的。这件事情我不想管，哪怕忧忧求我，我都不想管。”
甘霖死在战场才好，那忧忧就只属于他了。
“你可真是条狠心的龙，啧啧。”
“彼此彼此。”
二人正互相贬损，烛不悔探出个小脑袋来，欢喜道：“爹爹，娘亲来啦！”
烛九阴愣了愣，看了眼一脸看好戏的庚辰，眉心微蹙。这个时候过来，总不是来诉苦的吧？
“你干的？”
庚辰连连摆手：“我在天上看小孙孙呢，哪有这个闲工夫？想来是她信任你，想找你出出主意。”
“有道理。”
傅思忧进院里时双眼肿得像天宫瑶池的大蟠桃，庚辰心疼地迎上去，抓着她的胳膊一叠声地问：“小忧忧，你怎么了？眼睛怎么肿成这样了？这是哭了多久啊？心疼死我了。”
傅思忧不自在地挣了挣，庚辰才想起这一世和小忧忧的交集算不上多，她对自己并不熟悉，这番举止实在有些唐突，忙撤了手，尴尬笑道：“我是庚辰，你见过的，没忘了我吧？”
“姐姐你太漂亮了，我没忘。”她抹了抹眼泪，目光从庚辰转到烛九阴，又转回庚辰，狐疑道：“姐姐，你和国师大人……”如此亲密，该不会是心上人吧？
“哦！我们是朋友，过命的交情。你别误会啊，我有丈夫，他只喜欢你一个。”
傅思忧小脸一红，声如蚊吟：“姐姐，我……我找国师大人有点事……”
如此明晃晃的驱逐令，庚辰活了几万年怎会不明白，连忙抱起胡吃海塞的烛不悔一溜烟跑了。
“庚辰姑姑，我们是不是要给爹娘创造独处的机会？”烛不悔坐在庚辰臂弯里笑嘻嘻的，小小年纪却一脸坏笑。
庚辰掂了掂胖墩墩的小龙，没好气道：“少吃点吧你这个小家伙，重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 3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