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龙记》江南轻筝

2、第 2 章 爹……娘…

　　哭了好一阵，红衣人突然起身，身形一闪竟已站在她面前，神情冷淡地低头看着她。
　　傅思忧抬起头，逆光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却足以让她忘了合上惊讶的嘴。
　　她一直认为甘霖哥哥是世上最好看的人，可眼前的人……是天人吧？是神仙吧？
　　……还是一只鬼？
　　“啊！”她突然被自己吓得一缩，抱着小包袱往后急退几步，抽出腰间的小匕首比比划划着，“别过来！我很厉害的！我会杀了你的！”
　　男人轻蹙眉心，开口声音清朗：“汝为何人？”
　　“？”傅思忧瞪大了眼睛，不等回答，那人又道：“张口流涎，是为不雅。”
　　傅思忧闭上了嘴巴。
　　“我还没问你是谁呢！”
　　男人走近一步，傅思忧只觉被他压迫得喘不过气，忙后往后蹭了几步，乖巧道：“我叫傅思忧……”
　　“来此作甚？”
　　“来……来找龙……”
　　男人眼神忽的闪过杀意，见她如此怯懦，又敛了回去，道：“此地无龙，归去。”
　　傅思忧忙点头，想起什么，又抬头望了望千丈高的石壁，怯怯开口：“那个……有路吗？”
　　男人往方才的地方一坐，又不理人了。
　　傅思忧急得手脚并用爬下巨石，在他跟前又跳又叫，指望他开一开金口，红衣男人却怎么也不再说话了。
　　好看的人都不好招惹，甘霖哥哥也总是冷冷的，偶尔才对她笑一笑。
　　她有些泄气，盘腿在男人面前坐下，仗着他阖眼，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的相貌。
　　真好看啊……哪里都好看……连头发丝都好看……
　　她第一次痛恨自己怎么没多学些文雅的修饰，只能一遍遍地感叹“好看啊，好看啊，真好看啊！”
　　突然，男人又开口道：“莫要流涎。”
　　傅思忧赶忙用袖子擦了擦。
　　不争气的！
　　“大……哥？你可知道怎么上去吗？”虽说她很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大难不死的，但相比这个，她更想知道怎么回到上面。这里太冷了，她有些受不住。
　　男人指着一旁道：“攀岩而上即可。”
　　“……”傅思忧认命坐下，肚子咕咕叫起来。
　　老伯诚不欺她，崖底果然有条大河，不过很浅，只到小腿。河水冰凉，冻得她跳脚，咬着牙才用木棍戳了条鱼。
　　各处都潮湿异常，没有干柴，无法生火。傅思忧捧着鱼犯了难。难道要她生吃？
　　不可不可，会死的。
　　“大哥，你理理我，理理我呀！你平时吃什么？我要饿死了！”傅思忧饿得抓心挠肝，不得不耍赖撒泼，在地上打起滚来。
　　男人被烦得频频皱眉，一扬手在一旁凭空生出个火堆来，道：“勿扰。”
　　傅思忧瞪着突然冒出的火堆半晌，突然福至心灵，蹦蹦跳跳地跑到火堆旁烤起鱼来。
　　他会法术！不是龙也是个神仙！是神仙就好办了，一定认识龙！只要和他套套近乎，指不定他就带她去找龙了呢！

　　“神仙，你认识龙吗？”
　　“神仙，你是哪位仙家呀？”
　　“神仙，你在这里多久了？”
　　“神仙，天宫好玩吗？”
　　“神仙……”
　　此地风景独好，有山有水有鱼，神仙还会给她变火堆，傅思忧优哉游哉地也不打算上去，不问出龙的下落来，她是不会走的。
　　缠了神仙六七日，一日傅思忧揉着眼醒来，却不见神仙的身影，当即着急起来。
　　神仙不会抛下她走了吧？！
　　傅思忧急得险些哭出来，却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幽涧深处传来不同寻常的响动，像是风声，又像是怪物的喘息。
　　她大着胆子贴着崖壁挪过去，在一处转角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尾巴。
　　“啊……”她小声惊呼一声，立即又捂住了嘴巴。
　　窥人隐私已是不好，再大惊小怪的，人家该生气了。
　　她探头看去，只见幽涧深处黑漆漆的地方，突然亮起两盏幽冷诡异的灯笼。
　　傅思忧一向胆大，此刻却也没了胆子再往前进，只蹲在入口巴巴地等。
　　神仙真的是龙啊……那两盏灯笼一定是他的眼睛，好亮好亮，都照出他的龙角了……
　　神仙是不是病了？还是传说中的历劫？难道是蜕皮？他一定是很辛苦，才没空搭理我的……傅思忧蹲着自我开解，想到人家是龙，又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

　　傅思忧蹲了三日，火都快灭了，才见神仙白着一张脸扶墙出来。
　　傅思忧赶忙伸手去扶，却在触及神仙手臂时察觉到神仙猛地一颤，接着腿一软跪了下来。
　　“神仙！你……你没事吧？”
　　神仙的喘息很重，浑身发着抖，手也冰凉冰凉的，看来病得不轻。眼下也没有药物，不知该如何是好。傅思忧权衡再三，将神仙扶到平整的石头上躺下，脱了外衣将人抱住，试图将他捂热。
　　小小凡人自然不知，她这无意一落，竟赶上了烛龙百年一遇的发///情期。
　　烛九阴周身发冷，体内却犹如烈火焚烧，忽然贴上一具柔软温暖的躯体，本就烧得所剩无几的理智一下化为飞灰，搂着怀里的身//躯便难耐地厮//磨起来。
　　傅思忧吓得呆了，只觉身下又冷又痛，抱着他的神仙动作粗鲁，毫不怜香惜玉。可她动弹不得，神仙周身都有禁制似的，压得她胸口闷堵，四肢僵硬，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深涧幽冷，日光渐斜，风自远处呼啸而来，吹动小株无根草，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两个气喘吁吁的人一直纠缠到深夜，傅思忧早已失了意识，只觉浑身都冷，不住往热乎乎的地方拱。一拱一拱的，人就醒了。
　　身上盖着从未见过的被子，想是神仙变出来的。身体仍是疼得厉害，她龇牙咧嘴地起身，又惊慌地抓住滑落的被子，才发现自己穿戴整齐，那场汹涌的情//事像是她的一场梦，若身上不那么痛的话。
　　神仙又坐在那块石头上阖眸打坐，听到动静睁开眼，眼中古井无波。
　　“归去。”
　　傅思忧扁了扁嘴，哇地哭出来：“神仙！你是龙对不对！我终于找到你了！”
　　烛九阴神色松动，却是变得诧异。“汝不怨吾？汝不惧吾？”
　　傅思忧心道，我连你的模样都没看清，怕什么怕？不过失了贞洁，确实有些怨言，但神仙一看就是病得不轻，也怨不得他，便抱着烛九阴的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诉说这一路的苦楚，晒黑了多少，瘦了多少，就为了见他一面，吵得烛九阴又难受起来。
　　“神仙，你怎么了？你脸色好难看。”傅思忧方想起人家还病着，这么缠着人家着实不太好，便讪讪松手，背到身后。
　　“无碍。”话刚出口，他忽的捂住胸口皱紧了眉，似乎哪里疼得厉害。
　　“神仙……”不等傅思忧去扶，烛九阴身子晃了晃，猛地倒在地上，身形不断抽长，直至撑满整个山涧，化作一条赤红的巨龙。
　　傅思忧惊骇不已，呆愣地想起一句话来：
　　“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她居然……遇到了烛龙啊……
　　伏在地上的烛九阴沉沉喘了口气，震得山涧轰鸣，落石滚滚。
　　傅思忧抱着脑袋躲到角落，眼见着巨石整块整块砸在烛龙身上，在不少地方砸出些血迹。
　　好疼啊……傅思忧抱着自己颤了颤。
　　“惧否？”烛九阴睁开眼，龙声嘹亮，响彻云霄。
　　傅思忧捂着耳朵点头，躲到一根石柱后不敢探头。
　　这也太大了……乍一看像巨蛇。
　　她最怕蛇了。
　　烛九阴晶黄的眼中染上几分自嘲，阖眸道：“归去罢。”
　　傅思忧怔了怔，抱着柱子挪出来，又摇头。
　　“你病了，我要照顾你的。”
　　烛九阴强撑起几分力气，腾在半空绕柱而上，瞳孔如蛇般竖起，两根胡须在空中狠厉地飘摇，作出一副凶狠的模样来，吼道：“滚！”
　　傅思忧吓得直哭，抱着柱子又躲回去，不顾他看不到，不住地摇头。
　　“不要嘛……你变小一点，我就不怕了嘛……”
　　烛九阴终究虚弱，支撑不多时便重重跌了下来，撞得大地震颤，落石又如雨一般滚落下来，砸在他身上，鳞片纷纷碎裂。
　　傅思忧躲在石柱后，并没有看见。
　　烛九阴静静伏在崖底，清冷的河水淌过带伤的躯//体，丝丝血痕顺着流水而去，所到之处，草木尽凋。
　　三天后，神明从沉睡中苏醒，发现傅思忧趴在初见的巨石上，睡得酣畅淋漓。
　　烛九阴轻轻叹了口气，恢复人身来到小姑娘跟前，为她盖上一床小棉被。小姑娘嘟囔了一句什么，他没能听清，只依稀听到个“药”字，才发觉身上的伤口早已被人上过药，只是无甚效用罢了。
　　孤寂千万年的神明在傅思忧身边坐下，轻轻撩开她粘湿的额发，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小巧的额头。很暖，还有些柔软。
　　烛九阴想起曾经他也曾碰过一个小丫头的，还将她抱在怀里，听她喊自己叔叔。
　　他已经多久没有被人陪伴过了呢？该有几万年了吧。
　　“唔……”傅思忧嘤咛一声，睁开了眼，见烛九阴坐在身边，吓得一骨碌跳起来，抱着一旁的柱子就嚷开了：“我不走！”
　　“汝……”烛九阴顿了顿，又道：“你为什么又不怕我了？”
　　傅思忧攀着柱子道：“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害我。”
　　“不害你，就不怕么？”
　　“当然了！”
　　烛九阴嘲弄地笑了笑，道：“你倒是奇怪。你家在哪里？”
　　傅思忧见他一副想闲谈的模样，跳下柱子嘻嘻笑道：“我家在王都，我爹是个大官。”
　　烛九阴点了点头，脸上笑容倏地消散，随着一声清亮的龙吟，傅思忧只觉自己被一条尾巴一抽，随即腾空而起，穿云箭似的一路飞驰，不久稳稳落在自家院子里。
　　一屁股坐在地上时，她仍有些发蒙。
　　“四小姐回来了！四小姐！你去哪儿了？吓死我们了！”一众熟悉的声音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将她的神志唤回。
　　她眨了眨眼，突然放声痛哭。
　　“爹……娘……我找到龙啦……呜呜……”
　　傅大人携着夫人老泪纵横地赶来，抱住女儿就是一顿痛哭。
　　“儿啊！瘦了这么多？受苦了吧？”
　　“儿啊，你是怎么回来的？怎么……家丁也没瞧见你呀？”
　　“儿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爹还当你怎么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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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痛哭后，傅大人忽的瞪起眼来，对众人道：“你这孽//畜！拿鸡毛掸子来！”
　　傅夫人亦站到一边冷了脸色，道：“拿我的鞭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