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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笨蛋   十月底 ...

  •   十月底的西北,早晚温差大得离谱。白天太阳晒着还能穿单衣,一到晚上风刮起来,穿棉袄都不嫌多。
      沈七舒洗完澡回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被走廊里的穿堂风一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她缩着脖子快步走进303宿舍,把脸盆往架子上一搁,拿起毛巾胡乱擦了两把头发。
      “小七,你这头发不吹干明天肯定头疼。”下铺的赵婉婷探出头来提醒她。
      “没事。”沈七舒随口应了一句,眼睛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对面上铺。
      季淮南不在。
      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本摊开的小说,封面朝下,不知道是什么书。
      沈七舒擦头发的动作慢了下来。她记得季淮南今天下午说过去小卖部买东西,但这都过去快一个小时了,买个东西需要这么久?
      她把毛巾搭在肩上,正准备出门去找人,宿舍门突然开了。
      季淮南端着脸盆走进来,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穿着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棉质睡裙,脚上趿拉着凉拖。门外的冷风跟着她一起灌进来,坐在下铺的几个女生齐声喊了句“关门”。
      “不好意思。”季淮南用脚后跟把门带上,脸盆放在床头,拿毛巾擦了擦头发。
      沈七舒站在自己的床位旁边,看见季淮南的小腿从睡裙下面露出来一截,脚踝很细,踝骨凸起的弧度很好看。
      她移开视线,低头继续擦自己的头发。
      “你洗了好久。”沈七舒说,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季淮南转过头看她:“你等我呢?”
      沈七舒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没有。”
      “哦。”季淮南笑了一下,那个只有一边的酒窝又冒出来了,“我刚才顺便洗了个衣服,耽误了。”
      “衣服不是明天统一收吗?”
      “袜子,明天没袜子穿了。”
      沈七舒“哦”了一声,没什么别的好说的了。但她还是站在那儿,毛巾搭在头上,看起来有点傻。
      季淮南从脸盆里翻出一盒东西,朝她扔过来。沈七舒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一盒原味优酸乳,还是冰的。
      “给你的。”季淮南说,“刚才在小卖部买的,多拿了一盒。”
      沈七舒握着那盒优酸乳,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她想说“谢谢”,但说出口的却是:“你不是去洗衣服了吗,怎么又去小卖部了?”
      “洗衣服之前去的。”季淮南爬上床,靠在枕头上,拿起那本摊开的小说继续看,“你怎么问那么多。”
      沈七舒被她噎了一下,想怼回去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把优酸乳放在枕头边上,决定不理季淮南了。
      过了大概三十秒。
      “那个优酸乳你不喝吗?不喝会变常温。”上铺传来季淮南懒洋洋的声音。
      沈七舒深吸一口气,把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
      原味的,有点酸,不太甜。
      跟她第一次从季淮南那里收到的那个一模一样。
      她嘴角翘了一下,只有她自己知道。
      十点半的时候,宿舍楼统一熄灯。
      303的女生们照例开始了熄灯后的夜聊。话题从下周的月考聊到食堂的菜,从食堂的菜聊到哪个老师最烦人,又从哪个老师最烦人聊到了班里的八卦。
      沈七舒一般不参与这种聊天。她躺在床上,对着上铺的床板发呆。季淮南也没怎么说话,偶尔在被窝里翻个身,床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诶对了,”下铺的赵婉婷突然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季淮南她们班有个男生在追她吗?”
      沈七舒的手指倏地收紧了。
      “谁啊?”另一个女生接话。
      “好像是叫刘什么宇,打篮球的,长得还行。”
      “季淮南怎么说的?”
      “不知道,反正听说那个男生给她写了好几封信了。”
      沈七舒盯着上铺的床板,黑暗中她的表情谁也看不见。她把指甲掐进掌心里,指甲很短,掐不出什么印子,但她还是用力掐了一下。
      上铺突然传来季淮南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耐烦:“没有的事,别瞎传。”
      “哎呀我们就是好奇嘛——”
      “别好奇了,睡觉。”季淮南翻了个身,床板又吱呀了一声。
      沈七舒松开了手,掌心被自己掐出了四个浅浅的月牙印。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觉得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有毛病。
      人家季淮南被谁追关她什么事?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但她没睡着。
      她听见上铺又翻了个身,然后是季淮南轻微的叹气声。那声叹息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但在安静的宿舍里,沈七舒听得一清二楚。
      季淮南也在烦这件事吗?
      她想问,但问不出口。
      十一点半的时候,宿舍里的其他人都睡着了。赵婉婷的呼吸声变得均匀绵长,靠窗的床位传来轻微的鼾声。
      沈七舒还是没睡着。
      她爬起来,想去上个厕所。
      宿舍的床是上下铺的铁架床,上去的时候还好,下来的时候需要踩着一根细细的脚梯。沈七舒下了千百回了,闭着眼睛都能爬,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刚才听到的八卦,脚下一滑——
      哐当。
      整个人从第二级脚梯上踩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疼。
      膝盖磕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手肘撞到了床架的边角,火辣辣的疼。沈七舒趴在冷冰冰的地面上,一时半会儿没爬起来。
      动静太大了,上铺的季淮南几乎是立刻就被惊醒了。
      “沈七舒?”季淮南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从上面飘下来。
      沈七舒没吭声。她趴在地上,眼眶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不是疼的,就是突然觉得特别委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么,可能是因为考试没考好,可能是因为保温杯洒了一抽屉,也可能是因为季淮南被人追。
      但她凭什么委屈呢?
      她沈七舒算季淮南的谁啊?
      “沈七舒!”季淮南的声音变急了,下一秒就听见她从上铺翻下来,光着脚落在水泥地上。
      季淮南蹲到她旁边,一只手按在她肩膀上:“摔到哪了?能起来吗?”
      沈七舒还是没说话。她低着头,卷发遮住了脸。
      季淮南试着把她扶起来。沈七舒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靠在床边的铁架子上,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没流血,但红了一片。手肘也磕青了,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面看着有点吓人。
      “疼不疼?”季淮南凑近看了看她的膝盖,皱起眉头,“要不要去医务室?”
      “不用。”沈七舒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季淮南抬头看她。
      走廊里应急灯的光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照进来,昏昏暗暗的,勉强能看清人的轮廓。季淮南看见沈七舒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哭了?”季淮南的声音忽然放轻了。
      “没有。”
      季淮南没说话,伸出手,把沈七舒的下巴抬起来。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沈七舒的眼睛红了,睫毛上挂着水珠,但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太清楚。她的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摔疼了?”季淮南问。
      沈七舒摇头。
      “那是怎么了?”
      沈七舒还是摇头。她不能说。她不能说今天一整天都很倒霉,不是因为摔跤才哭的,是因为听到有人追你我才难受的。
      这些话她都说不出口。
      季淮南看了她一会儿,什么都没再问。她只是坐到了沈七舒旁边,伸出手臂,把她揽了过来。
      沈七舒的额头抵在季淮南的肩窝里,闻到了一股刚洗完澡的沐浴露味道,还有洗发水的清香。季淮南的头发还是湿的,冰凉的水珠蹭到沈七舒的脸上,和她自己的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了。
      “没事了。”季淮南的声音很轻,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沈七舒的背,“摔一跤而已,明天就不疼了。”
      沈七舒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她把脸埋在季淮南的肩窝里,眼泪无声地往外涌。她不敢出声,怕吵醒宿舍里的其他人,只能死命咬着嘴唇,把所有的声音都咽回去。
      季淮南没再说话,就那样抱着她。一只手揽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轻轻穿过她还没干透的卷发。
      沈七舒的头发是自来卷,湿的时候卷得更厉害,缠在季淮南的手指上。
      季淮南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慢慢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沈七舒贴在她身上,像一只小狗。
      不知道过了多久,宿舍楼的走廊里传来值夜老师走动的脚步声。沈七舒的身体僵了一下,季淮南搂着她的手紧了紧,示意她别出声。
      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七舒从季淮南的肩窝里抬起头,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她借着应急灯的光看见季淮南的睡裙肩膀湿了一大片,全是被她的眼泪和季淮南自己头发上的水弄湿的。
      “对不起,”沈七舒的声音哑得厉害,“把你衣服弄湿了。”
      “反正也快干了。”季淮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不在意地耸了一下肩。
      沈七舒用袖子擦了擦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点,。
      季淮南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
      “笨死了”
      “……你才笨”
      “像小狗。”
      季淮南笑眯眯地看着地下的人,站起来,朝沈七舒伸出手:“能站起来吗?我扶你上去。”
      沈七舒抓住她的手,借力站起来。膝盖有点疼,但能走。季淮南没松手,一直把她扶到床边。
      “上去的时候慢点,别再摔了。”季淮南说。
      “嗯。”
      沈七舒踩着脚梯往上爬,动作很慢,膝盖弯曲的时候蹭到伤口有点疼。季淮南在下面扶着她的腰,等她整个人都上了床才松手。
      沈七舒躺在被窝里,听着季淮南也爬上了床。床板吱呀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黑暗中,季淮南的声音从上面飘下来,很轻很轻:“沈七舒。”
      “嗯?”
      “下次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跟我说。”
      沈七舒没说话。
      “不一定要说是什么事,就说你不开心就行。”
      “……嗯。”
      “晚安。”
      沈七舒闭上眼睛。眼泪又开始往外冒了,顺着眼角流进耳朵里,痒痒的。但她没擦,也没出声。
      她想起刚才季淮南抱着她的感觉。季淮南的手臂很瘦,但有劲儿,搂着她的时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外面的风吹不进来。
      季淮南的头发是湿的,睡裙领口是旧的,呼吸是均匀的,声音是哑的。
      但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她咬着被子角,在心里把刚才那个拥抱重播了一遍。
      “像小狗”
      才没有……
      沈七舒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
      第二天早上,沈七舒是被赵婉婷的大嗓门吵醒的。
      “小七!你膝盖怎么了?!”
      沈七舒从被子里探出头,发现整个宿舍的人都围在她床边,盯着她膝盖上那块硬币大小的擦伤看。过了一夜,擦伤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青紫色的,看起来比昨天晚上更吓人了。
      “摔了一下。”沈七舒坐起来,拉了拉裤腿想盖住。
      “什么时候摔的?我们怎么不知道?”赵婉婷一脸震惊。
      “你们睡着了。”
      “那你摔了怎么不叫我们?”
      “又没多大事。”
      “这还没多大事?都青了!”
      沈七舒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不解释了。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上铺——季淮南的床位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季淮南呢?”她问。
      “刚出去,好像是去打水了。”赵婉婷说,“你怎么就问她?”
      沈七舒没回答,掀开被子下床。膝盖弯了一下还是有点疼,但比昨天晚上好多了。她穿好拖鞋,端着脸盆准备去洗漱。
      刚走到门口,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季淮南端着两杯热水站在门口,看见沈七舒,递了一杯过来。
      “给你的。”
      沈七舒接过来,杯子是季淮南自己的保温杯,杯壁上贴了几张褪色的贴纸,看起来用了很久了。
      “我喝过了,你别嫌弃。”季淮南说,然后越过她走进宿舍。
      沈七舒端着那杯热水站在门口,喝了一口。
      就是白开水,什么都没加。
      但沈七舒觉得是甜的。
      她把杯子贴在脸颊上,热度隔着不锈钢杯壁传过来,暖暖的。
      “沈七舒你傻笑什么呢?”赵婉婷从后面探出头来。
      “没笑。”沈七舒立刻收起嘴角,端着杯子快步走向水房。
      赵婉婷看着她的背影,转头对旁边的舍友说:“她笑了。”
      “我看见了。”舍友点头。
      “她以前不是不笑的吗?”
      “可能压力太大得了失心疯”
      赵婉婷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在学校,是个人总会疯的。
      她刚要转身,忽然看见沈七舒的枕头边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优酸乳,原味的。
      旁边还放了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你也是。”
      赵婉婷歪着头看了半天,没看懂。
      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学校破天荒地没有安排补课,让学生们自由复习。
      沈七舒抱着一摞书从教室回来的时候,发现宿舍里只有季淮南一个人。季淮南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腿上摊着一本数学课本,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
      走近了看,她没在复习月考,她在做一道证明题。
      不是课本上的那种,是不知道从哪本参考书里翻出来的竞赛题,难度远超月考范围。
      “你做什么呢?”沈七舒把书放在桌上。
      “一道题。”季淮南头也不抬。
      沈七舒凑过去看了一眼,题目只读了一遍就皱起眉头。这道题她知道,上个月数学老师给创新班当拓展题讲过,全班只有三个人做出来,她是其中之一。但她当时用的是解析法,步骤写了整整两页纸,老师说虽然做对了但不是最优解。
      “这道题很难。”沈七舒说。
      “嗯。”季淮南咬着笔头,“但我快证出来了。”
      沈七舒愣了一下。她爬上自己的床,趴在床沿上看季淮南。季淮南的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一条一条的,有些被划掉了又重新画。她的指甲留得很长,在纸上划过的时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七舒注意到季淮南咬笔头的姿势跟自己很像,但她不好意思说。
      “你别咬笔头,笔帽都快被你咬烂了。”季淮南忽然头也不抬地来了一句。
      沈七舒下意识把嘴里的笔头吐出来,耳朵发烫:“你自己不也在咬?”
      “我咬的是自己的笔。”
      “你的笔也是笔。”
      季淮南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那道题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游走,画出一条又一条辅助线。
      沈七舒趴在自己床上看着她。季淮南做题的时候跟她平时判若两人,那种慵懒散漫的劲儿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沈七舒从来没见过的专注。她的左眼下方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平常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从沈七舒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
      那颗痣小小的,淡淡的,像钢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的痕迹。
      沈七舒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季淮南突然抬起头来,两个人才对视上。
      季淮南的眼睛很亮,深棕色的虹膜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像是透明的。
      “证出来了。”季淮南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得意。
      沈七舒低头看她的草稿纸。步骤只有六行,简单得不可思议。辅助线只有两条,但位置极其刁钻,画出来之后整个证明过程清晰得像一条直线。
      “你怎么想到在那画辅助线的?”沈七舒看完之后,抬起头问。
      “就是感觉那里应该有一条线。”季淮南把笔往床上一丢,伸了个懒腰,指甲在灯光下面泛着淡淡的光泽,“就像拼图,缺的那块是什么形状,你摸一摸就知道了。”
      沈七舒沉默了。
      她做了两个小时的题,季淮南用了二十分钟就证出来了,而且思路比她见过的任何解法都简洁。这个人明明是重点班的倒数,做证明题却有种野兽般的直觉,好像那些线条和角度在她脑子里会自动排列组合,找到最优解。
      “季淮南,”沈七舒说,“你应该来创新班。”
      季淮南摇头:“数学才占多少分,我英语烂成那样,语文也就勉强及格,来创新班第一天就得被老师扔出去。”
      “英语可以补。”
      季淮南笑了一下,没有接话。她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忽然在上面写了一行字,然后递给沈七舒看。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
      “沈七舒,月考加油。”
      沈七舒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草稿纸小心翼翼地折起来,夹进了笔记本里。
      “你也是。”她说。
      “我肯定考不好,”季淮南打了个哈欠,倒在枕头上,“所以我打算明天去食堂抢一份炒米粉,化悲愤为食欲。”
      “……你能不能有点追求。”
      “能吃上炒米粉就是追求。”
      沈七舒翻了个白眼,但嘴角翘了起来。她发现自己越来越没办法对季淮南板着脸了。这个人总能在她最严肃的时候说一句什么,把她所有的正经都打散。
      但下一秒,季淮南又说了一句话,让沈七舒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对了,明天我跟刘宇他们去食堂吃饭,你要一起来吗?”
      刘宇。就是那个据说在追季淮南的男生。
      心被人攥了一下。
      “不去。”她的声音忽然变冷了。
      “怎么了?”
      “我要复习。”
      季淮南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沈七舒背过身去,把笔记本翻得哗哗响,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刘宇跟季淮南吃饭关她什么事?季淮南又不是她的。
      她翻开刚才夹着季淮南草稿纸的那一页,看着那句“沈七舒,月考加油”,鼻子又开始发酸了。
      她把笔记本合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过了好一会儿,上铺传来季淮南轻轻的声音——
      “明天不去了。”
      沈七舒没动。
      “我还是跟你一起去食堂吧,”季淮南的声音懒洋洋的,“你帮我打饭,我懒得排队。”
      沈七舒埋在胳膊里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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