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狱刑场》落入声

4、新纪高校 加减乘除，

　　庭盛不经意地挑眉，众人皆是大眼瞪小眼，目光落在庭盛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僵持不下。
　　庭盛佯装不知情，实则他确实没摸清：“看我做什么?票自己跑我头上来了，不准它再跑?”
　　众人：“……?”

　　庭盛伸懒腰，起身道别：“好运。”
　　其余人面面相觑，目送完庭盛离去的背影，又回转。

　　五十九号是个女汉，她一怒之下拍桌，几乎所有人跟随会议桌抖上几抖。
　　五十九号撕破脸：“妈的，死内鬼这么嚣张，你们还在干瞪着干什么，能不能干?”
　　七十四号突然截断：“抱歉，我先走了。”

　　众说纷纭，一百六十号倒没这么礼貌，她揽着七十四号的肩膀，不顾及身后人的呼喊与唾骂，将人带走。

　　方跨出门槛半步，一道金光直冲而来，对准二人脖颈横冲直飞。
　　一百六十号拉下七十四号后衣领，连带学府校服拽至地面。

　　她迅速起身，作俯冲状。
　　刚想来一场战争，就听门后响起淡淡的的嗓音。
　　“别紧张，试探一下。”

　　一百六十号瞧见他头顶上的数字，瞬间面色化白。
　　零号玩家。

　　她扶起地上的七十四号，拂去身上的灰尘：“是我眼花了?还是你卡bug了?”
　　零号玩家笑而不语。

　　一百六十号耐心殆尽，抬腕敲打钟表：“需要给你时间解释吗?”
　　零号玩家淡淡道：“如果你想。”
　　一百六十号默认不想，转眼望着七十四号直勾勾盯着零号玩家的眼神，不禁有些恼怒。她适中拍了七十四号脑袋：“走。”

　　七十四号幡然醒悟，随着一百六十号带着警告的眼神下离开了。
　　零号玩家在她们身后提醒：“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两位女孩就被晃悠虚浮的木板带动坠落。
　　窈窕的两个身影消失在眼前，紧接着，就是广播通报的声音：
　　“玩家一百六十号，七十四号，Get knocked out。”

　　-

　　庭盛脚步一顿，不明所以地笑了。
　　身后自以为不易察觉的脚步声停下。

　　庭盛微侧目，道：“还跟啊?”
　　“怎么，长这么漂亮，一人落单不怕被觊觎?”那人挑衅又不怀好意。
　　庭盛收回嘴角，捻花瓣的手垂下，好整以暇转身打量来人。

　　对方凌厉气场十足，目送时又带有漫不经心之意，耳边微垂的耳链闪如鎏光，眉宇间捎带戾气。
　　面庞的话，五分。

　　庭盛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想和他搭话。
　　况且，他看不见这位玩家的编号。

　　玩家衣冠禽兽般，迈着清雅的步伐走来，脸上却掩饰不住心理所需。

　　庭盛：“想干架?”
　　玩家步子滞了一瞬，旋即捧腹大笑，半个身子弯了下去。
　　庭盛趁机踹了一脚。

　　玩家骨碌落地。
　　连带着学府校服怀揣的玉石跌落。

　　他慌不择路地拾起，暗骂一声，后一句骂娘的被手动咽回喉咙。
　　玩家喉结处被徒手扼穿，黑洞般的空虚搭衬上他定格在惊慌的模样，貌似勾人心魄。

　　那只手有意折磨，缓缓退出，冷笑一声：“废话真多。”
　　手径直退出，玩家直面倒地，发出“砰”的一声浩荡。

　　庭盛全程都在品鉴这会心之作，不觉冷意入骨，只觉快活。
　　或许是因为走过一次鬼门关的缘故。

　　庭盛方想说些什么，铃声四响，打断他的话语。
　　作罢，他稍抬眼皮，目光投向玩家头顶。
　　无数个编码飞恍而过，如针刺眼的蓝光间接闪烁。

　　棘手。

　　庭盛：“啧。”

　　棘手的这位玩家故作玄虚，应是想和庭盛僵持一波，并不打算主动开口。
　　庭盛目光四转回巡，见此人仍不知死活盯着自己，灼热的仿佛烧透全身，衣服与皮肤产生的静摩擦令他备感不爽。
　　这人谁?

　　广播通知out声迟迟未到，铃声响后便是轻快地通知：
　　“亲爱的各位玩家，请集中至各自班级，有序入门，勿推搡，勿打闹，上课时间不要触及他人领域。”

　　意念邮箱进入游戏后自动绑定感官，大脑接收到信号，运作如信号塔，视网膜呈投屏，眼前的蓝光倒映出一行飘逸的字体。

　　「斯特梅卡，高一九班，司译楼报告厅左侧方，第一排第四列。」

　　庭盛余光瞥见站至面前的玩家挑眉，阴鸷不驯，抬脚走来。
　　来不及关投屏，腰间被人一握，顺势禁锢入怀。

　　庭盛毫不留情屈膝撞去。
　　玩家疼得直嘶声：“戾气挺重啊，小七。”

　　庭盛：“?”
　　要是这位是六号更好了，老六。

　　庭盛生来洁癖轻微，不过对于平常接触还是保持距离，更遑论方才那一幕贴身，肢体接触障碍都要凭空而来。

　　庭盛理了理身侧的秀发，发觉卡住了，他垂眼一望，瞬间滞住。
　　校服与长发清一色被这人碰过，那地方跟融化般，熨帖一块。

　　庭盛抑制住心中的乍跳，冷不丁道：“三秒钟。”
　　玩家不为所动，静默观赏这副作品。

　　庭盛炸弹爆炸倒计时：“要死要活?”

　　玩家得了便宜还卖乖，附身道：“没有这个说法。”
　　行，无限副本，你说的算。

　　庭盛底线被逐步贬低，冷冽的寒风也不足为惧，盛放的怒火渐息渐灭，望着人的瞳孔骤然从晕蓝的秽土转为起伏的海浪，面前的玩家心里不由一惊。

　　“废话真多。”庭盛将原句原封不动退回，手持的玫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破寒风，斗转一番直面而去。

　　玩家精光一闪，人影霎时间化沙砾消逝在他眼前，随即庭盛感受到温和适度的手心轻抚过脸颊，激起一阵战栗，他杀伐果断，玫瑰经由他手紧急调转，目标一致。

　　玩家还挑拨庭盛的发丝：“这么凶啊。”优雅地消逝，落地，这次不在附近徘徊。

　　庭盛已经做好洗八回澡的大型现场，无所顾忌，掐着人脖子直上。

　　广播提示音不适时地响起：
　　“三十秒后轻点人数，请考生统一就位。”

　　庭盛气愤地狠掐一把，警示道：“别乱碰我。”
　　而后松手，卸去身上飞飞扬的尘埃，转身便走。

　　玩家倚靠不动，眼神游移不定，仿佛在回想什么，幻灯片似地转换，表情一时笑一时冷——川剧变脸真人秀。

　　庭盛回思广播提及的“考生”，这就是十足肯定了自己身在某个废弃学院，不仅古早，还荒凉。

　　经过起始点，他眼下的玫瑰花有所感悟，长出新叶的速度陡然增大，疑似在呼应某物。
　　庭盛脑海中那幕绿苗浮现。

　　寻找那株幼苗时，却又不见身影，粉嫩的苗头被风雪掩盖，在茫茫大雪中如海底捞针。
　　庭盛对景物无照看之意，可毕竟是无限副本，再怎么不想做，也得突破。

　　突然，庭盛眼前出现一具身影，正在朝他招手，樱唇轻启，瓠犀微露，眯着眼睛楚楚动人。
　　庭盛不感兴趣，看清来人后才往前迈去。

　　一百六十号和初始想和他组队一样胆怯，庭盛对她有些祛魅，除此之外，并无多大印象。
　　庭盛瞧见她蜷缩的指尖泛白，艳冷的神情恍惚迷离。

　　那截断断续续的广播他接收得不清，只隐约从中透知七十四号出局，余上余下部分皆被断崖式筛除。

　　一百六十号欲言又止，庭盛问：“怎么?”
　　一百六十号只是轻微晃脑，与他咬耳朵：“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她又露委屈，“我的同伴被淘汰了，刚好碰见你了，想着你也靠谱，和你说应该无碍。”

　　庭盛少许被激起好奇心，此刻只挑眉，权当回应。
　　一百六十号不怯场，斟酌措辞道：“其实，我们不需要按照副本的指示去完成，你试着努力去寻找信封，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

　　庭盛犹疑，细想并罗列时间线。
　　按照副本初始条件，现在是还没到达庇佑者减员的地步，而庇佑者又会半小时刷新一位，拥有至高无上的夺命权，只要不露马脚，大家抱团做事，庇佑者是无法从中下手的。
　　时至今时，庇佑者的击杀人数还未过十，起码广播并未通报十次出局通告。

　　一百六十号即使再怎么胆大，也不会轻易拿自己的命去做交换，想快速通关也没有指定条件，反而待在团内更加安全。
　　他不知道离开会议后发生了什么，反正无论在怎么往前走，也不会有人给他撑腰，这还得靠自己，主要是其他玩家别总是召开会议就好。
　　那一百六十号她与七十四号关系密切，至庭盛与她分离后，一百六十号就搭上了新队友，应当与她形影不离才对，那怎会出现七十四号身亡，而一百六十号不知情的场景呢?

　　要么就是无尽的试探，要么眼前人不是本人。

　　那既然替换本人的未知生物告诉他线索，不是祸害就是甩锅。

　　于是，庭盛乜斜她，漫不经心道：“感谢。”
　　一百六十号有些意外，身子微微一怔，摆摆手：“我也是想保命罢了。”

　　庭盛挑刺反诘：“那为什么找我?”总不能是信任吧，开局就找上门，不亚于自己被鬼婆盯上。
　　一百六十号似乎没料到这个问法，含糊其辞道：“觉得……觉得你可靠，没别的原因，真的。”

　　不知不觉移步到高一九班，很显然，考场已经被封闭，第一轮的筛选已然完成。
　　里头鱼龙混杂，传出的声响响彻云霄。

　　一惊一乍地叫喊声接踵而至，几乎快要贯穿耳膜。
　　庭盛“嗯”了一声。当作对她的回应。

　　一百六十号轻扯他衣角，踟蹰不前：“已经过点了，怎么办啊。”
　　庭盛用难以察觉的姿势侧身，衣角顺利滑溜，他才淡淡道：“是你自己要跟我的，我可没说我有办法。”
　　一百六十号扁嘴，摩挲自己的衣角。

　　庭盛忽觉头疼，一路上坎坷真多。

　　一百六十号自己呢喃起来：“七十四减……不对。”
　　庭盛捕捉到关键词，问：“七十四号?”
　　一百六十号仍不觉有异，挠头说道：“她很好，不过结局很惨。”

　　庭盛：“你目睹了?”
　　一百六十号迟疑点头：“算是吧，很惨。她很好，又很惨，一点都不像她。”

　　庭盛倒回另一个关键词：“减？减什么，为什么是减法?”
　　一百六十号有点疯癫的边缘反复横跳：“要减，减缓，减号，都要减，负罪也要减，遇事就要减。”
　　“那减什么?人，还是物?”

　　一百六十号望着他秀气的脸庞，扬起嘴角，轻笑道：“你真好看，比她好看，但你没她好，结局也没她惨，该惋惜还是悲叹，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庭盛并不认为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只知道眼前人确实疯癫了，且不轻。

　　“那加呢?什么时候用上加?”
　　一百六十号环顾四周，把庭盛拉入角落：“等待庇佑者杀人时，就可以加了。”
　　庭盛的心顿时一颤。

　　一百六十号自顾自道：“要大数减小数，小数加小数，拼……不是，错了。”
　　庭盛对于这种“病人”无丝毫背道而驰的理由，反之亦然，怎么也不成立。

　　大数减小数，小数加小数。另层含义即使不可南辕北辙，大数不能减大数，小数只能加小数。
　　而这个数，从何而来?

　　七十四号……
　　庭盛脑中一片雾霭将歇，隐绰透过缝隙泄入微光。
　　跟玩家的号数有关，那既可以说是小数的玩家相当危险。
　　只要小数被大数减的份，小数减了大数，就是负分，后果俨然不知。

　　一百六十号突然揪紧庭盛衣领，歇斯底里地呼喊：“我找到答案了，不应该这么解的，一切都混乱的，大数减不了小数，乘或除……”
　　庭盛思考之际被强制回神，瞪着那双白如雪丝的手，闷热难当。

　　他尽量去规避再次被揪住的风险，直截了当地甩开一百六十号的手。
　　现下，一百六十号神志不清，若大数减不了小数，能乘或除，对他来说，怎么都是必要的风险存在。

　　哪怕眼前的人不是本身。
　　最可怕的不是本身。

　　庭盛咽几口唾沫，胡乱安抚她，试图唤醒方才还正常的人格：“别激动，是减还是乘除，自有它的打算，要这么乱猜，不如实践一波真理来得快。”

　　一百六十号醍醐灌顶，不再抓衣角，妄图从庭盛身上搜寻某物。
　　庭盛本身抗拒，眼里带有不容置疑，干脆利落地拍打她的手。
　　一百六十号愣了愣。

　　庭盛已经幻想好了，一百六十号会突然成为反派，拿出什么奇形怪状的武器，五花八门的死法统统给他来上一番。

　　然而并没有，幸亏没有。
　　一百六十号动作稍缓，整个人迷离惝恍，沉溺在自己的梦境无法自拔，任凭被折磨堕落。

　　考场内翻云覆海，不一会儿，几个人气喘吁吁冲出来，校服上沾染不少鲜血，显然内部刚经过了一场激烈厮杀。
　　一百六十号眼神凌厉地望着他们。

　　存活下来的众人纷纷怔愣。
　　“你们怎么在这?”
　　原来可以不按照原剧情来进行，白费功夫在这夺舍的惊悚场面打上一架。

　　一百六十号嗦鼻，遇见他人瞬变正常。斜睨他们：“笑话。”
　　庭盛不置可否。

　　存活者玩家其一四号站出，握紧手中的仍流鲜血的武器，企图靠这一举动壮胆。
　　“你们为什么在外边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