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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救驾 茉英九岁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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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九岁这年的中秋宫宴,出了大事。
那日天气闷热,宫里的桂花开了满院,香气浓得发腻。茉英早早就到了慈宁宫,太后正在梳妆,皇帝坐在旁边等得不耐烦,手里翻着一本折子,翻两页就扔到一边,又捡起来,又扔。
“母后,好了没有?”皇帝问。
太后从镜子里瞪了他一眼:“急什么,等一会儿。”
皇帝嘟囔了一句什么,看见茉英进来,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过去:“茉英姐姐!你来了!走,我们去看灯!”
茉英被他拽着往外跑,太后在后面喊:“别跑远了!一会儿开席了!”
皇帝拉着茉英跑过长廊,跑过花园,跑到摆宴的麟德殿。殿前的广场上已经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紫的,一串串挂在架子上,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
“好看吧?”皇帝得意地指着灯笼,“我让人挂的。前年才挂了三百盏,今年挂了五百盏!”
茉英笑着点头:“好看。”
皇帝满意了,拉着她在台阶上坐下,开始讲他今年又收到了什么贡品、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茉英听着,时不时应一句,目光却落在远处的宫门方向。
宫门口,一队甲士正鱼贯而入。
茉英觉得有些奇怪。宫宴由禁军负责守卫,禁军的盔甲是银白色的,可这队甲士穿的是玄色铁甲。她没见过这种盔甲,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皇上,”她拉了拉皇帝的袖子,“那是什么人?”
皇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哦,那是史王的人。母后说史王今年回京过中秋,带了些护卫。”
史王。
茉英想起太后提过这个名字——先帝的堂兄,手握京畿兵权,是个不好惹的人物。
她没再多问,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散去。
宫宴开始了。
太后坐在上首,皇帝坐在她旁边,茉英坐在皇帝下首的位置。这是太后特意安排的——按品级茉英不该坐这么靠前,但太后说要她陪皇帝说话,没人敢说什么。
丝竹声起,舞姬入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殿内一片热闹。茉英不怎么喝酒,端着杯子假装抿了一口就放下了。她注意观察殿内的人。
史王坐在太妃旁边,五十来岁,国字脸,留着一把短须,看上去像个忠厚长者。但他那双眼睛不太对——太亮了,亮得不像一个忠厚长者该有的眼神。他时不时看向皇帝,目光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但茉英捕捉到了。
她心里那点不安越来越大。
席至中途,皇帝忽然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母后,我困了。”皇帝说。
太后看了看他的脸色,皱了皱眉:“才喝了两杯就困了?”
皇帝没回答,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栽到桌上了。茉英赶紧扶住他,发现他的脸烫得厉害。这不对劲——皇帝虽然酒量不好,但两杯桂花酿不至于醉成这样。
“太后娘娘,”茉英压低了声音,“皇上不对劲。”
太后看了皇帝一眼,脸色变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惨叫。
丝竹声停了,舞姬们惊慌地退到两边。殿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个满身是血的禁军跌跌撞撞跑进来:“太后!史王——史王反了!”
殿内炸开了锅。
尖叫声、桌椅翻倒声、杯盘碎裂声混在一起,夫人小姐们抱头乱窜,太监宫女们跪了一地。茉英紧紧抓住皇帝的手,他迷迷糊糊的,半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太后站起来,声音压过了所有的嘈杂:“慌什么!”
殿内安静了一瞬。
“禁军何在?”太后厉声问。
那个报信的禁军挣扎着爬起来:“史王的人已经控制了宫门,禁军在外头,并不知晓!”
太后的脸色白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越来越近。茉英透过殿门往外看,看见玄色铁甲的甲士正朝麟德殿涌来,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人。
史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不紧不慢地走向皇帝。太妃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让茉英后背发凉。
“太后娘娘,”史王抱了抱拳,“臣请太后下诏,让皇上退位让贤。”
太后的手在袖子里攥得指节发白,但声音还是稳的:“你疯了。”
“臣没疯。”史王说,“先帝驾崩时,臣就该登基。让个五岁的娃娃坐在龙椅上,是对先帝的不敬。太后若识相,臣保证太后和皇上性命无忧。若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了。
太后目光扫过殿内。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偷偷看向史王,有的干脆趴在地上装死。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太后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茉英动了。
她把皇帝交给身边的宫女,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太后和史王身上,悄悄从桌子底下钻了出去。她趴在地上,贴着墙角,一点一点往殿后挪。
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在满殿惊慌失措的大人中,像一条小鱼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茉英爬出麟德殿的后门,撒腿就跑。
她知道禁军进不来宫门,但禁军可以在宫外。她得去找人,去找能搬救兵的人。她穿过长廊,跑过花园,翻过一道矮墙,膝盖磕在石头上磕破了皮,她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
她跑到侍卫值房,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她又跑到偏殿,偏殿也没人。
她跑到东华门,远远看见玄色铁甲的甲士守在门口,吓得赶紧躲到柱子后面。
怎么办?
茉英蹲在柱子后面,大口喘气。她的脑子在飞速转——禁军进不来,侍卫找不到,她该去找谁?
一个念头闪过。
马厩。
皇帝的小马养在马厩里,马厩旁边有个小门,是养马人进出用的。她从小门出去,绕过宫墙,就能到禁军的营地。
茉英站起来,朝马厩方向跑去。
马厩很安静,小白马在隔间里安安静静地吃草。茉英找到那个小门,门栓插着,她拔了好几下才拔出来,门开了,外面是黑漆漆的巷子。
她跑了出去。
禁军的营地离皇城不远,茉英跑过两条街就看见了营地的火把。门口有士兵站岗,看见一个浑身是灰、膝盖流血的小姑娘跑过来,都愣住了。
“你是谁家孩子?怎么跑这儿来了?”
茉英上气不接下气:“史王——史王造反——皇上——皇上在宫里——”
士兵的脸色变了,转身跑进营地。
片刻之后,一个穿将军盔甲的人跑了出来。茉英认得他——禁军统领周肃,太后提拔的人。他在先帝时就是禁军中的将领,为人正直,不结党不营私,太后垂帘后升他做了统领。
“你说什么?”周肃蹲下来,双手抓住她的肩膀。
“史王在宫里造反,他让人在皇上的酒里下了药,皇上昏过去了。太后和大人们都在麟德殿,史王的人守在宫门口,进不去。”茉英一句话说完,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周肃脸色铁青,站起来,对身后的士兵喊:“点兵!进宫!”
茉英被他带上了一匹马。周肃骑马冲在最前面,茉英坐在他前面,风刮得她睁不开眼。她听见身后传来千军万马的脚步声、马蹄声、铠甲碰撞声,像打雷一样,轰隆隆地碾过京城的街道。
宫门口,史王的甲士看见潮水般涌来的禁军,吓得掉头就跑。周肃一刀砍断门闩,禁军涌进宫去,玄色铁甲的甲士在银白色盔甲的洪流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不堪一击。
麟德殿内,史王正在逼太后写退位诏书。太后笔都拿起来了,忽然听见殿外传来喊杀声,手一抖,毛笔掉在地上。
史王脸色大变,转身看向殿门。
殿门被一脚踹开,周肃提着刀走进来,盔甲上溅满了血。
“史王,”周肃一字一句,“你完了。”
史王面无血色,瘫坐在地上。太妃尖叫了一声,被士兵按住了。
茉英跟在周肃身后走进大殿,浑身是灰,膝盖上还在流血,头发散了,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太后看见她,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茉英!”太后冲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
茉英被太后搂得喘不过气,闷闷地说了一句:“太后,皇上……他中毒了,快叫太医……”
太后这才想起皇帝,赶紧让人去请太医。太医赶来,给皇帝扎了针、灌了药,半个时辰后,皇帝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
太后坐在皇帝床边,握着茉英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茉英靠在她身边,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她没喊疼。她看着床上沉睡的皇帝,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还好赶上了。
还好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