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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和离 盛婉清听完 ...

  •   盛婉清听完太后的话,脸色白得像纸。

      她靠着桌沿,慢慢滑了下去。墨竹冲上来扶她,掐她的人中,大声喊她的名字。殿内乱成一团,宫女们手忙脚乱地端热水、找药油。

      太后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知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赐婚的旨意还没下,她只是说“回来再说”,可她知道,等宋明远从北境回来,她多半还是要答应的。她不愿意,但她没有更好的选择。

      盛婉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躺在慈宁宫的偏殿里,茉英趴在床边睡着了,小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角。盛婉清看着女儿熟睡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墨竹端了热汤进来,看见她在哭,眼圈也红了:“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

      “墨竹,”盛婉清的声音很轻,“他跪着求的?”

      墨竹咬了咬嘴唇:“听说是磕了几个头,磕得额头都红了。”

      盛婉清闭上眼睛。

      她想起十年前,宋明远也是跪在她面前,说“此生只爱婉清一人,绝不二色”。她信了。她不顾家中反对,带着十里红妆下嫁这个寒门举子。那时太后求先皇为他们赐婚,亲手把她的手交到宋明远手里。

      十年。

      十年够一个人变成另外一副模样。

      “我要和离。”盛婉清睁开眼睛,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墨竹吓了一跳:“夫人!”

      “茉英归我,嫁妆归我。”盛婉清说,“否则我不答应。”

      墨竹张了张嘴,想劝,可看着盛婉清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她伺候盛婉清十几年,太了解这个女人的脾气——看着温柔,骨子里比谁都倔。

      太后亲自来劝。

      她走进偏殿,屏退左右,在盛婉清床边坐下。两个女人面对面,一个穿着凤袍,一个穿着家常衣裳,中间隔着一只熟睡的茉英。

      “婉清,你再想想。”太后说,“茉英还小,她不能没有父亲。”

      “她有的。”盛婉清说,“她有母亲。”

      “你就不为自己想想?和离之后,你一个女子带着孩子,日子怎么过?”

      “我有嫁妆,有庄子,饿不死。”

      “京城的闲言碎语呢?你能受得了?”

      盛婉清看着太后,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刚被背叛的女人:“太后,臣女当年下嫁,是信了他的誓言。如今他先背弃,臣女绝不受辱。这不是闲言碎语的问题,是臣女要不要做人的问题。”

      太后沉默。

      盛婉清继续说,声音渐渐有了泪意:“臣女可以忍他纳妾,可以忍他在外头有人,可他跪着求您赐婚——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给我。太后,臣女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太后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盛婉清说得对。宋明远做的这件事,不是一个丈夫对妻子做的事。他求太后赐婚,等于让全天下都知道盛婉清是那个“碍事的人”。这种羞辱,比纳妾更甚。

      “你若执意要和离,”太后缓缓说,“哀家不拦你。”

      盛婉清叩首:“谢太后。”

      “可茉英……”太后看了一眼睡着的孩子,“她怎么办?”

      盛婉清也低头看女儿。茉英睡得很香,小嘴微微嘟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茉英归我。”盛婉清说,“她仍姓宋,我不会让她忘了自己的父亲,但我不会让她跟着那样的人长大。”

      太后没有再劝。

      宋明远从北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

      他查清了军饷案——边关将领虚报损耗,与户部之人勾结,贪污银两百万余。涉案官员被押解回京,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太后在朝堂上嘉奖了他,说他“办事得力,不负朕望”。

      散朝后,宋明远跪在慈宁宫外,等太后召见。

      他要问赐婚的事。

      太后没有见他。出来的是掌事嬷嬷,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张纸。

      和离书。

      盛婉清签了字的和离书。

      宋明远跪在地上,拿着那张纸,手指发抖。他看了三遍,确认上面写的是盛婉清的名字,确认和离的条件是“女儿归母,嫁妆尽数带走”。

      “这……”他抬起头,脸色煞白,“太后可答应了?”

      掌事嬷嬷说:“太后说,盛夫人要的,都给她。”

      宋明远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他签了。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锅。

      宋明远——那个靠妻族起家的宋明远,居然为了一个冯婉柔,把盛家的女儿给休了?不对,是和离,盛婉清带着女儿和嫁妆走的,干干净净,没留一点把柄。

      茶楼酒肆里人人都在议论。有人说宋明远忘恩负义,有人说盛婉清太要强,有人说起冯婉柔的来历——据说跟宋明远是青梅竹马,等了他十几年,终于等到了。

      说什么的都有。

      墨竹的丈夫——宋明远的前贴身小厮——跑到庄子来找墨竹,劝她回去。

      “新夫人宽厚,不会计较你跟盛氏走的过往。”他说,“你回去跟新夫人道个歉,还是能留在府里的。”

      墨竹正在院子里晒被子,听了这话,连头都没抬。

      “我卖身契在小姐手里。”她说,“小姐去哪儿我去哪儿。你回去吧。”

      “墨竹!你疯了?你跟着一个被休的女人,以后怎么办?”

      墨竹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她嫁了七年。七年里聚少离多,因此也没有一子半女,他在宋明远身边伺候,她在盛婉清身边伺候。两个人都是下人,都在主子面前做事。她以为他们是一样的人,她以为他会懂她。

      但现在她看清楚了。

      他不是不懂,他是不想懂。

      “你回去好好伺候你的新主母吧。”墨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就不回去了。”

      那人站了一会儿,见墨竹不再理他,讪讪地走了。

      墨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和那窝囊日子一刀两断了。”她自言自语,嘴角居然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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