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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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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区虽限制灵力,但煮粥一样稠的灵力,亦使四季万物名姓捣在一团,也不怎么搭理季节顺序了,一眼一生的日月如梭。
他们两个沿着夕阳返回,云寄鹤拔开长势良好的树,书灵在他旁边飘,满腹经纶翻江倒海: “屈己者能处众,好胜者必遇敌。事不三思终有悔,人能百忍自无忧。”
“所以?”
“大丈夫能屈能伸。”
“那我是小人呗。”云寄鹤不知摘了什么东西,直接怼进它嘴里,“尝尝。”
“什么鬼东西?”书灵下意识嚼了两口,发现是李子:“挺甜的,生长了估计三年,前几天可能刚下雨,汁水肥美。”
“那就行。”云寄鹤又给他塞了两块,“什么样的甜?尝了再说。”
“不是很甜,带点酸综合了一下,大概甜八酸二。”
“好。”某位剑尊大人刚好可以吃。
云寄鹤认真的摘了两个,还把整棵树都挑剔了一下,顺便又去附近找了一下。看这架势,他像是要批发的样子,结果最后就摘了两个。
两个人返回去,在地上发现了一句用泥写的话,
去抓晚膳。勿寻。
说起来,头两天的俩人还勤勤恳恳,设陷阱,追灵兔,掏鸡窝,忙得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地拳脚相见,末了还冷灶无炊——
后来发现,还是鱼比较好抓,掉下去就当洗澡了。
附近的河就一条,云寄鹤自然知道他要找的人在哪里。
林让瑜赤了足,踩着浑圆的卵石。雪白的脚踝一半隐在溪水下,一半现在溪水上。
溪上返照,风里木草。
他提着三尾活蹦乱跳的鱼,鱼鳞泛着深水底下的凉。鱼尾肥硕有力,一声一声地摆出水珠。
发青的草绳紧紧穿过鱼鳃,从鲜红的鳃弓绕过去,湿哒哒地打了个结。
书灵无话可说地拉了张脸:感情各怀愠色,寂然无语,也不肯少打一架是吧?铁公鸡。
溪流潆洄,细碎的波纹碰而辄离。林让瑜眸光离开天际,双足踏开清冽可鉴的白水,走上岸来。
岸上滚着风,卷落在被水打湿的地方,凉得浸骨。
云寄鹤走到他身边,玄青长靿靴踏在湿泥上,听不到一个响。
他伸出手,瘦长的五指从林让瑜手中把鱼提了过去。鱼尾还在甩动,水珠悄然无声。
另一只手随即递到他眼前。掌心摊开,两枚李子安静地和林让瑜碰了个面。
一枚紫红如凝血,一枚青白带薄霜。
“多谢。”林让瑜低头看着,客气地接过来,李子洗过了,未干的凉意让他指节一蜷。
“再走两日,就能出核心区了。”他像是随口一提,风从远处卷来,这几个字便有些七零八落,闲散不成样。
“嗯。”林让瑜应过一声。他拢在袖里的手,无意蜷了一下,没蜷出什么意思,倒是碰化了一小片霜面。
云寄鹤蹲下身子,靴子踩在泥地上,留下的凹陷有些深。
他低头,双手捏住林让瑜的裤腿,用力一拧,水哗啦啦地摔。
林让瑜的膝头微微一动,想把腿从那双手里抽回来,又临阵脱逃地没动。
他握着李子,感觉那点化开的水雾,渗入了指腹的纹路。
云寄鹤似乎看出他想抽身的想法,手上动作快了几分:“别动,你吃点李子便完事了。”
他拧到只剩出不来的湿,站起身来,甩净手上的水珠:“找着个山洞凑合一夜,美中不足洞口矮了些,看不见奔星。”
林让瑜眼角余光扫过他,对这番旁敲侧击,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天黑得快,我们走吧。”
洞口果真矮了些,有种高不成低不就的憋屈,弯腰嫌多余,直腰必撞额。
休说奔星,星子都看不痛快。
夜风闯进来,还捎上两把枯叶,贴着地面蹭出唰唰拉拉的响。火堆渐渐暗下去,云寄鹤伸手添了一把柴,火舌弓起腰身,猛然一窜。
这里实在是没什么条件。锅碗瓢盆全锁在须弥戒,取不出来。连块像样的石头都寻不着。
若非两人的衣袍自带净尘之效,恐怕穿在身上的,不知是从哪里薅来的枯枝烂叶了。
林让瑜捏着把磨薄的石片,削尖树枝,将穿好的鱼架在火上烤着。树枝被烧得焦黑,鱼肉慢慢收紧,显出一种紧实的韧劲。
云寄鹤盘膝坐在他身旁,将采回的野薄荷和百里香粗略揉碎,均匀撒在鱼身上,粘着焦黄的鱼皮,被热气一催,香味立马厚实不少。
书灵在旁边舔了舔唇,垂涎欲滴:“这绝对熟了,信我!”
林让瑜先将鱼肉凑到嘴边,咬一口尝了尝,觉着熟透了,才递给它。接着又拈起一条给云寄鹤。
夜已将息,谁知谁在夜不能寐。
临睡前云寄鹤给火喂了把柴,但架不住时不待人,那堆火虽不是人,也没蒙到什么厚待,撑到下半夜便断了粮,火星子举棋不定地四海为家。
云寄鹤身下压着新鲜的橄榄叶,叶片被体温捂热,流出青涩的气味。
他本就半梦半醒,意识像在一阵颤抖里浮沉,真切里难以明察秋毫。
耳畔,若有若无的风声。
“……我没想杀。”
他娴熟地起身,走过去拍着他的背:“心而行身,变而无停。本真合见,炁中本我……”
“豫光……”
云寄鹤像是没有受到影响,继续念着。
山洞外有风,吹进来,吹到两个人身上,也绕进了梦中那场旧隅,吹动烟外声的竹涛。
梦里梦见外,何短何人长。
林让瑜坐在案头,虽然年年刷漆,但也挡不住岁月留下的划痕,那个按头已经有些旧了,宣纸上落了一字:光。
“这个是什么意思呀?”云寄鹤明知故问,他手上绕着那点发丝。
林让瑜放下毛笔,拧了一下手腕,没有揭穿他,认真给了解释:
“《说文解字·火部》:“光,明也。从火在人上,光明意也。”《尔雅·释言》:“桄、颎,充也。”(孙炎本作“光”,故“光,充也。”)《易经·需卦》:“有孚,光亨,贞吉。”《尚书·尧典》:“光被四表,格于上下。《诗经·小雅·庭燎》:“夜如何其?夜未央,庭燎之光。”
这个时候刚好是秋天,但也并不是深秋,清清浅浅的,像是要把那点深秋的气息逼出来。
“多谢剑尊大人不吝赐教。”云寄鹤就是想听他说话而已,“你手怎么样了?”
“还可以。幸好救治的及时,他的手没事。”
云寄鹤对这个不感兴趣,开了个话头之后凑过去,笑盈盈地转移话题:“这是什么呀?剑尊大人。”
对方抬起头,眼风一带:“怀之不日就要及冠了,我在给他想字。”
修仙界的成人礼与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样,不管你几岁,主要师傅认为你没成年,你还是未成年的状态。
途怀之在一次行动中,以身作则,差点废了半条手臂的代价,救下了很多人,所以他才可以成年。
“哦~”云寄鹤拖着嗓子,执笔在光的前面加了一个字。
豫。
“《尔雅·释诂上》,豫,安也。《尔雅·释诂下》,豫,乐也。《说文解字·象部》,豫,象之大者。
《礼记·中庸》,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他放下笔,解释着,“你看我是不是很有文化?寓意也特别好。”
还冲他眨了眨右眼,阳光落在那个痕迹上,有一种汝瓷一样的光芒,引人注目,张扬。
剑尊大人伸出一根食指,堵住了他的唇,阳光落在他的手上,非常的好看:“你好吵。”
“可是你听完了呢。”云寄鹤在岸上托着腮,反正笑的非常的好看。
剑尊大人:“……”
回到现在,一切都变了。
林让瑜本应该在睡梦中的声音响起来:“云容见。”
被叫的人愣了一下,低下头,就轻轻的抱了一下他的背:“你什么时候醒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但我……,每晚都要哄我吗?你”
“我情愿。”
“我是不是忘记过你?”林让瑜头似乎有些痛,眼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过去了,然后再写点痕迹,“云容见。”
云寄鹤:“……”
“不要再骗我了好不好?”
“没事,忘了就忘了吧。毕竟日子还长。记那么多很累的。”云寄鹤为他整理了一下睡乱的头发。
书灵睡得跟头猪一样,身上加着一块被子,往里面缩了缩。
林让瑜靠着,火光在他眼中映成了庞然大物。
云寄鹤连哄带骗的把林让瑜骗出去:“这里的流星很少见的。我们出去看一下呗。”
“不太想出去。”
“我们出去吧,出去吧,出去吧。”
“好不容易才遇见呢。”
“好吧”林让瑜动摇了,他在原地做了片刻,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找的小山丘不大,刚好够把天看全,云寄鹤找了点东西垫着,又去摘了点水果。两人就坐下来了。
林让瑜抓着衣服的领子,似乎是嫌歪了,想整理一下,不知为何又停住了:“挨我这么近干什么?”
“这不是怕哪里窜出一只特别凶的兔子吗?挨着安全点。”
“哦。”
天黑仿佛那种长了百年的树荫,密的像女子的绸缎,流星划过,像是要在上头绣花,针头还没钻进绸面,不及落下花纹便歇了心思。
过了一会儿,林让瑜又点了点云寄鹤,呆毛晃了晃,道:“你睡了吗?”
“我在等流星,睡什么睡?而且你在我身边,睡不了。”云寄鹤笑着说。
“你刚才念的到底是什么?”林让瑜的目光有些沉默,草木就在他身后。
天边流星从点到片,一点两点三点四点,五片六片七片八片。长长短短短短长长。
“驱除心魔的。”云寄鹤本来想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知道了,最后还是把明白端了上桌。
这个是为数不多不需要灵力就能用的法诀,但是如果那个人心志不坚的话,很容易迷失。尤其是帮别人驱除的时候,简直就是概率翻倍。
云寄鹤拿出上回那个老人的玉,他绑在一个剑穗上,送给了林让瑜:“喜欢吧?”
“我亲手缝的呢。缝了好久呢。”
“这块玉你是从哪里来的?”
“之前那个老人给的。他曾经说过,你一块我一块。”
风最初起最后停,草木也就跟着左右为难,不知要动,还是不动。
流星终于不再犹豫,齐刷刷的划过天际,像浓沉树荫拦不下的水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