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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习惯 习惯 ...


  •   从那天之后,殷凛每天晚上十点的信息素治疗,变成了一天两次。

      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早上在他出发去指挥中心之前,晚上在睡前。沈燎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增加次数,殷凛也没有解释。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有些事不需要说破。

      早晨的治疗在殷凛的卧室进行。

      沈燎第一次走进那间卧室的时候,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房间比他想象的要小,陈设极其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把椅子,没有多余的装饰。唯一引人注意的是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一个女人坐在钢琴前,侧脸温柔,手指落在琴键上。

      那是殷凛的母亲。

      沈燎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他走到殷凛面前,握住他的手腕,释放信息素。十分钟后松开手,转身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十五分钟,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但有些东西不需要交流也能感觉到。

      比如殷凛在接收信息素时,呼吸会变得比平时更慢、更深。比如他的手腕在沈燎的掌心里,会从最初的微微僵硬逐渐变得柔软。比如每次治疗结束后,他都会说一句“谢谢”——不是客套的感谢,而是一种郑重的、认真的、像是怕对方不知道自己有多感激的感谢。

      沈燎每次都只是点一下头,然后离开。但他回到自己房间后,会站在窗前,把手插进口袋里,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掌心还残留着殷凛手腕的温度。

      那个温度像一个小小的印记,烙在他的皮肤上,一天比一天更深。

      第二十五天的时候,沈燎的体能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

      殷凛开始在训练中引入实战模拟。全息投影系统生成出各种战斗场景——从一对一格斗到多人围攻,从冷兵器到热武器,从地面作战到零重力环境。沈燎面对这些模拟敌人时,身体的反应比他的大脑更快。

      一拳击碎模拟敌人的头部装甲。一个侧踢将背后的偷袭者踹飞。一个翻滚躲开迎面而来的能量弹,同时从腰间抽出模拟匕首,反手刺入第二个敌人的咽喉。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一万次的事情。

      殷凛站在训练室的角落,双臂交叠在胸前,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没有指导,甚至没有表情变化。但沈燎注意到,每当他一口气解决掉一群模拟敌人时,殷凛的嘴角会微微上扬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太小了,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注意到。但沈燎注意到了。

      训练结束后,沈燎关掉全息系统,走到殷凛面前,接过他递来的水,仰头喝了几口。汗水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脖子流进领口。

      “速度够了,”殷凛说,“但力量还差两成。”

      “我知道。”沈燎擦了擦脸上的汗,“右手的出拳力度比左手弱。”

      殷凛微微点了一下头。“右肩的旧伤?”

      沈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告诉过殷凛自己的右肩有旧伤。那是七年前在战场上留下的——一颗子弹穿过肩膀,打碎了一小块骨头,虽然手术修复了,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

      “你怎么知道的?”沈燎问。

      “观察。”殷凛说,“你出右拳的时候,肩膀会比出左拳时低一厘米左右。这是为了避免牵动旧伤处的肌腱。”

      一厘米。沈燎看着殷凛,没有说话。这个人观察他的身体,细致到了一厘米的偏差。

      “那个伤已经好了。”沈燎说。

      “没有完全好。”殷凛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置疑,“明天开始,增加右肩的康复训练。我会让林医生给你安排。”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燎一个人站在训练室里。

      沈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肩,又抬头看了看殷凛离开的方向。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但嘴角刚抬起来就压下去了。他转身走向淋浴间,水声哗哗地响起来,盖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第三十天。殷凛的信息素水平稳定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健康区间。

      林医生在做完检查后,看着数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这是一个医学奇迹。”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沈燎和殷凛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她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话不需要她说。

      那天晚上十点,沈燎照例走进殷凛的书房。

      殷凛没有坐在书桌后面。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看着窗外的夜色。帝星的三颗月亮都升起来了,银白色的光芒透过玻璃照进来,将他的侧脸映得清冷而柔和。

      沈燎走过去,在他身后站定。

      “该治疗了。”他说。

      殷凛没有转身。“沈燎,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如果有一天我的病好了,你还会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被殷凛用一种很轻的语气扔出来,但在沈燎的心里砸出了很大的涟漪。他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

      殷凛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染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

      “为什么?”殷凛问。

      “因为……”沈燎顿了一下,“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这个回答很诚实,诚实到有些残忍。他没有说“因为我想留在你身边”,没有说“因为我不想离开你”,他说的是“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是事实,但事实只是真相的一小部分。

      殷凛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某种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重担的笑。

      “那就留下来。”殷凛说。

      “好。”沈燎说。

      他伸出手,握住殷凛的手腕,释放信息素。十分钟后,松开手。

      “明天见。”沈燎说。

      “明天见。”殷凛说。

      沈燎转身走出书房,脚步比平时轻了一些。走廊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暖白色,照在他的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三颗月亮,把手插进口袋里。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触到了一样东西。一片银杏叶,干燥的,脆弱的,金黄色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了。那是殷凛在他母亲的墓前送给他的。

      他把那片叶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月光照在叶子上,金黄色的叶片泛着淡淡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阳光。

      沈燎将叶子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嘴角有一个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很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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