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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八十六章 拿到关键证据 白文斌出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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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文斌出院以后,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半个月的年假,这段时间一直在家里休息。宋一舟跟罗屿到他家的时候,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温吞吞地洒在老旧小区的砖墙上,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谁家炖汤的香气。他们踩着水泥楼梯上到四楼,罗屿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掉了漆的防盗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门开了,白文斌正站在阳台侍弄一盆海棠花,开门的时候双手沾满了泥土,指甲缝里嵌着黑褐色的泥垢,像是刚从土里刨出什么宝贝似的。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家居服,袖口卷到肘弯,整个人比在公司时瘦了一圈,颧骨微微凸出,但精神看着还算不错。
见是宋一舟,他脸上刚浮起的笑意又在看见罗屿后瞬间凝固在嘴角,那抹笑像被秋风吹散的云,来得快去得也快。他沉默了两秒,侧身让开半步,“进来吧。”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他去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放在玄关处,转身继续去阳台浇花,水珠顺着青翠的叶脉滑落,在阳光下闪出细碎光点。几朵海棠花瓣初绽,粉白相间,清冽香气浮在微风里,混着泥土的潮湿气息,在这间不大的老房子里萦绕不散。
“这是曼曼最喜欢的花。”白文斌背对着他们,声音低而缓,像是在跟那盆花说话,又像是在跟某个不在场的人倾诉。“她说过,海棠花开时,最是绚烂夺目。”他指尖轻抚一朵半开的花苞,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弄疼了它。未转身,却停了浇水的动作。洒水壶滴答两声,余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像钟摆一样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我妈妈明明最喜欢姜花。”罗屿忍不住出声反驳,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倔强。他记得小的时候,家里的花瓶常常插着几支雪白姜花,香气清甜绵长。白文斌放下水壶,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那是来了港城之后,我们北方哪里来的姜花。”
罗屿默不作声,只盯着那盆海棠,阳光落在花瓣上,明明是暖的,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凉飕飕地从心底漫上来。他对母亲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像一幅被雨水浸泡过的画,轮廓还在,颜色却一层一层地褪去。他甚至从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世,原来连母亲最爱的花也都是自己记错的。
白文斌转过身,目光在罗屿脸上停顿片刻,那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有审视,有怀念,也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在翻涌。他嘴角微动:“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尤其是眼睛,笑起来时眼角的弧度,和她一模一样。”说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什么力气,收回目光,收拾好阳台的工具,转身去洗净了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才端出两杯水放在玻璃茶几上。
“坐吧。”
客厅不大,沙发套洗得有些发旧,茶几上除了两杯水,还摆着一摞旧报纸和一副老花镜。宋一舟端起水杯,指尖在杯沿轻轻一叩,发出细微的清脆声:“白老师,您最近身体怎么样?”
白文斌摆摆手:“好多了,就是还有点虚,医生说要静养。不过——”他顿了顿,垂眸盯着阳台那盆海棠,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只是想静一静,想一些事情。时间太久了,很多事都渐渐想不起来了。”
比如……她最后一次穿的那条蓝裙子,领口有没有绣着花?她给自己煮的长寿面里,到底卧了几个荷包蛋?白文斌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一片落叶触地。时间啊,最是无情,它把人记得最牢的细节,一粒一粒,悄悄偷走,等你回过神来,手里只剩下一把空荡荡的风。
罗屿沉默半晌,客厅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却锋利:“你恨我,对吧?”
宋一舟有些意外地抬眼看向罗屿,又缓缓转向白文斌,感觉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两人之间无声地绷紧,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白文斌没有立即回答,反而问了罗屿一个问题,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为什么要恨你?”罗屿目光直直地迎上去,眼底翻涌着压抑已久的东西,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因为我,我妈妈才没有直接跟你走;因为我,她才去找罗伟正周旋,害死了自己也害死了你们的孩子。”
白文斌静静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自嘲,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却又无法反驳的话。半晌才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平棱角后的疲惫:“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但我对那个未出生的孩子,几乎没有感情。”停顿片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目光变得遥远而朦胧,又继续说道:“曼曼说,如果她把你丢下,罗伟正不会爱你,蒋姚也不会爱你,你跟孤儿没有区别。她自己就是孤儿,绝不允许自己的孩子也成为孤儿。”
即便这个孩子并不是在爱与期待中到来的。
“如果要说恨,我恨的是罗伟正,是蔺正阳,是他一手将曼曼带到罗伟正身边。”他忽然抬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泪水,“她为了自己抚养你,拒绝了罗伟正的一切经济支持,一个单身母亲,背着你白天黑夜地打零工,连自己生病都不舍得去医院。”白文斌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已带上几分颤抖,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她这一辈子,太短了,也太苦了。”
罗屿双拳紧握,努力克制着情绪。他想到母亲短暂的一生,从孤儿院里走出来,到港城打拼,以为自己可以用努力换来美好的生活,却又被罗伟正这个恶魔盯上,最终在对未来重新唤起希望的时候,绝望地结束了生命。那些他从未亲眼见过的画面,此刻却像潮水一样涌进脑海,一帧一帧,清晰得令人窒息。
宋一舟眼眶微微泛红,心疼地轻抚罗屿的后背,指尖微微发颤,能感觉到他脊背下那具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罗屿忽然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像是把所有的隐忍都碾碎了吐出来:“所以,蔺正阳被我送进去了,你还是不愿意相信我吗?什么狗屁正弘集团,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那三十几条人命,罗伟正难道不该去死吗?”
白文斌盯着罗屿,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动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他没有说话,起身转去卧室,脚步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出一个文件袋,泛黄的牛皮纸,边角磨损得起了毛边,袋口用一根褪色的红绳系着,那红绳已经褪成了暗粉色,像干涸的血迹。
他将文件袋轻轻放在罗屿面前的茶几上,指尖在红绳结扣处停顿了一秒,那一秒里,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他缓缓开口:“这里面是横江大桥建设时一部分的原始数据,但只是照片打印的,是曼曼做秘书时,冒着生命危险偷拍到的。我这些年写了很多举报信,附上这份证据,但都石沉大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屿紧绷的下颌线,那条线像刀刻出来的,写满了不甘与愤怒。“我只有一个请求。”
“事情结束后,让我带她的骨灰回清江,让她魂归故里。”
罗屿盯着那抹褪色的红绳,指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去解。阳光从阳台斜照进来,落在那个泛黄的文件袋上,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无数个被尘封的希望,在这一刻重新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