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6、chapter 6 盛辉笑

　　盛辉笑着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你的豆浆先放车上，坐我的车去。”
　　“行啊，”周韵上下打量他一眼，“混得不错嘛，都有车了。”
　　“啃老啃来的。”盛辉说得坦荡，自己先笑了。
　　周韵被他逗得弯起眼睛。
　　盛辉拉开副驾的门，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吧，带你兜一圈。”
　　盛辉一边开车，一边问：“你什么时候回京市的？”
　　“前阵子。”
　　“怎么不联系我？”
　　周韵看他，无语道：“我有你的联系方式吗？”
　　盛辉一噎：“也是。”
　　他把手机递过来：“加个微信吧。”
　　周韵接过手机，看见微信二维码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盛辉拿着一台儿童相机，非要给她拍照。
　　那时候她刚吃了他半包薯片，嘴角还有碎屑。
　　他拍完以后笑得前仰后合，说周韵，你像刚偷完粮食。
　　她那时追着他打，结果没跑两步，双腿就饿得发软，只能坐在路边喘气。
　　加完好友，周韵把手机收回去。“你是不是也在灿星？”
　　“嗯，暑假实习。我听小叔说你也要去实习？”
　　“嗯。那公司里有什么潜规则，你可得提醒我哦。”周韵笑得很自然，“比如谁不能惹，哪个部门最难说话，哪个领导最可怕。”
　　盛辉看她：“你第一天都还没去呢，就开始打听这些？”
　　“这叫提前做功课。”周韵理直气壮，“我穷，不能靠试错成长。试错的成本太高了。”
　　盛辉被她说笑了。“行，我罩你。”
　　周韵立刻双手合十。“谢谢辉哥，辉哥一生平安。”
　　盛辉看她一眼，笑意没散。“周韵，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周韵抬头。“嗯？”
　　“一样贫。”他偏过头，没再看她。
　　商场离老小区不远。盛辉带她去的牛肉面店开在负一层，门面不大，不贵。
　　周韵点了最普通的一碗，盛辉又给她加了牛肉和煎蛋。
　　面端上来，热气腾腾，汤色很清，牛肉铺得满满一层。
　　周韵拿起筷子就开吃。
　　盛辉坐在对面看她吃，忽然说：“你慢点，怎么这么大了，还跟个饿死鬼一样？”
　　周韵抬头：“我这叫尊重美食。怎么了，难道我吃相很难看？”
　　“不是。”盛辉摇头，突然严肃起来，“就是觉得，你这些年应该吃了很多苦。”
　　周韵挑起一筷子面，吹了两下，吸溜进嘴里。
　　牛肉汤很烫，她被烫得眯了一下眼，硬是慢慢咽下去，才抬头说：“谁没吃过苦？你从小胖子变成现在这样，肯定也没少吃苦挨饿。”
　　盛辉正夹着牛肉，闻言动作一顿。
　　他被她一句话堵得又笑又无奈，把牛肉放回碗里。
　　“你还是那么伶牙俐齿。我还是说不过你。周韵，我真的很想把你的脑子撬开，看一看。”
　　周韵立刻护住自己的碗。
　　“先声明，撬脑子可以，别抢我牛肉。不过，撬我脑子干嘛？难道……你是汉尼拔中国分部？”
　　“周韵，你讲的冷笑话很尬，以后别讲了。我只是想看点东西。”
　　“看什么？”
　　盛辉看着她被热气熏得微红的脸。“看看你为什么这么乐观。”
　　周韵低头搅了搅面，把香菜压进汤里。
　　“不乐观，又能怎么样呢？难道天天自怨自艾，抱头痛哭？”
　　她夹起一块萝卜。“要真那样，我早抑郁了。再说了，抱头痛哭一会儿，牛肉面就坨了，不好吃了。”
　　盛辉看着她，眼神软下来。“周韵，我好像有点心疼你了。”
　　周韵刚喝了一口汤，差点呛住。
　　她连忙放下勺子，抬手制止：“别别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这人一被心疼，就容易蹬鼻子上脸，坐地起价。”
　　盛辉捏着筷子的手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像有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自己咽回去。
　　周韵看见了。
　　她当然看得见。
　　可她只是把碗往前一推，笑眯眯地说：“辉哥，心疼可以折现吗？比如再加一份牛肉。”
　　盛辉被她逗笑，耳根却有点红：“你这人怎么什么都能拐到钱上？”
　　“这是优良的人生追求。”周韵夹起一根面，晃了晃，“爱情会变，牛肉不会。至少这一秒不会。”
　　盛辉低头喝了口汤，笑意藏在热气里：“你才十八，怎么把爱情说得跟二手车一样不保值？”
　　“我没买过车，也没谈过恋爱。”周韵把面吸溜进嘴里，含糊道，“但我见过别人买二手车，谈恋爱。”
　　盛辉被她逗笑：“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生哲理都哪儿学来的？”
　　“社会大学。”周韵说，“不收学费，只收教训。”
　　盛辉笑意淡了点，想了想，又说：“我以前连社会大学的门都摸不到。我爸妈管得严，初中不让我放学乱跑，高中不让我晚归。我要是敢早恋，我妈能把我手机没收，我爸能连夜给我开家庭会议。”
　　周韵笑了一下，又低头吃了两口面。汤雾往上冒，盖住了她眼底一瞬而过的情绪。
　　“真好。”她说，“你还有爸妈可以管你。我从十岁开始，就没人管了。”
　　盛辉脸上的笑淡了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戳中了你的伤心事……”
　　周韵把碗里的牛肉翻出来：“我现在已经不伤心了。因为我有新的家人了，我自己选择的家人。”
　　盛辉抬头：“谁？”
　　“你小叔啊。”周韵说得很自然，“他答应做我的家人了。”
　　盛辉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看了她几秒，表情慢慢变得复杂：“你确定想让我小叔当你的家人？”
　　周韵眨了眨眼：“确定啊。”
　　盛辉一脸同情地看着她：“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我小叔。准确来说，我们家的所有人，都怕我小叔。”
　　“啊？”周韵咬着筷子尖，“此话怎讲？他难不成是魔鬼？我觉得他挺好的啊，除了现在有一点冷酷，一点严肃。”
　　盛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你自己慢慢体会吧，好自为之。”
　　周韵把最后一片牛肉夹起来。“好吧。”
　　她正要吃，盛辉忽然说：“对了，我小叔最近好像挺忙的。”
　　周韵喝汤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一直都忙吧。”
　　“不只是公司的事。”盛辉说，“家里最近在给他安排相亲。安排了不下十个。”
　　周韵把勺子放回碗里，忽然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快有小婶婶了？”
　　盛辉低头拨了拨碗里的面：“不好说。我小叔对相亲一直没什么兴趣。”
　　“为什么？是那些女生不好吗？”
　　“怎么可能不好。”盛辉说，“长得漂亮，学历也好，家里也厉害。随便一个拎出来，都是别人眼里的天之骄女。”
　　周韵点点头：“那听起来挺合适啊。”
　　盛辉想了想：“合适是合适，就是我觉得她们也挺可怜的。”
　　周韵抬头：“可怜？”
　　“嗯。”盛辉说，“她们从小到大什么都被安排好，读什么学校，学什么东西，跟谁来往，最后连嫁给谁都不一定能自己选。她们很多时候不是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是嫁给一个对家里有用的人。”
　　周韵听完，没立刻说话。
　　她拿筷子夹起一根青菜，慢慢吃完，才说：“你这么说，我能理解。但你说可怜，我就有点听不下去了。”
　　盛辉愣了下：“为什么？”
　　“因为她们只是选择少，没法嫁给爱情，又不是朝不保夕。”周韵说得很直接，“嫁给爱情也不一定会幸福啊。没钱的时候，两个人再喜欢，也会因为房租、水电、学费、医药费等，把两个人的感情磨没。有句话叫什么来着，贫贱夫妻百事哀。”
　　盛辉安静下来。
　　周韵笑了笑，语气倒没有多重：“我不是说她们没有难处。被家里安排，被当成资源交换，肯定也不好受。可她们至少不用担心明天交不起房租，吃不起饭，也不用想着一场病就可能把自己攒的钱包全部掏空。”
　　她顿了顿，又说：“没选择和没退路，不是一回事。”
　　盛辉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周韵反倒摆摆手。“你别这么看我，我没卖惨。我就是觉得，你说可怜的标准，跟我不太一样。”
　　盛辉低头笑了一声，有点无奈：“行，我用词不准。”
　　“不是不准。”周韵认真想了想，“你是站在你的生活里看她们，觉得不能嫁给喜欢的人很惨，觉得不能选择自己想去的学校和想读的专业惨。可我站在我的生活里看，觉得她们已经拥有得够多了。”
　　盛辉点点头。“那你以后会想嫁给爱情吗？”
　　周韵被问得一愣，随即笑起来：“想啊，谁不想啊？但我现在比较现实。”
　　“怎么现实？”
　　周韵低头喝了口汤。“爱情可以没有豪宅跑车，但也不能每天一睁眼就全是讨债的。”
　　盛辉看着她，忽然轻声说：“你想得比我明白。”
　　“那当然。”周韵重新夹起面，“穷人比较早熟，主要靠账单催熟。”
　　盛辉沉默下来。
　　周韵见他不说话，反而笑了：“你别又露出这种表情。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疼我，是为了让你看清贫富差距。”
　　盛辉叹气：“你真的很会把沉重的话说得像段子。”
　　“这是生存技能。”周韵说，“不然日子太苦了，咽不下去。”
　　盛辉抬眼看她。
　　她低头把最后一口面吃完，又端起碗喝了几口汤，连碗底那点葱花都没剩。
　　盛辉看了她一会儿，招手叫老板：“再加个煎蛋。”
　　周韵立刻抬头：“辉哥，做人不要这么大方，我会讹上你的。”
　　“一个煎蛋而已。”
　　“一个煎蛋也是钱。”她把空碗推到一边，笑得很认真，“不过你非要请，我也不是不能给你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