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32、chapter 32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周韵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重新打开后台。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落在楼下的自行车棚顶上，像一小片一小片的金箔。
　　盛辉坐在她对面学高数，十分专注。
　　周韵低头给贺老板回消息。
　　【先别到处散发情绪，也别急着把公司捅出去。】
　　【现在最重要的是整理材料。不要造假，不要剪辑，不要煽动其他供应商。你现在是要证明事实，不是把事情闹大。】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隔了很久才回。
　　【我懂了。】
　　周韵看着那几个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三天后，新埔供应商那件事有了结果。
　　周韵先收到的是“黑夜来信”后台的私信。
　　贺老板发来的消息很长，错别字也不少。
　　【他们今天重新开会了。】
　　【没有按十八个点直接压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好结果，但至少工人工资能发了。】
　　周韵看完，低头给他回消息。
　　【如果接受，就让律师或懂合同的人帮你看补充协议。别只听口头承诺。如果不接受，也不要到处发泄情绪。】
　　消息刚发出去，盛憬承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周韵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手指停了两秒。
　　盛辉低头看书，好像没注意。
　　周韵拿起手机，压低声音：“我出去接个电话。”
　　图书馆走廊比里面冷一点。
　　她站到窗边接通：“小叔。”
　　“在上课？”
　　“图书馆。”
　　盛憬承那边有翻文件的声音，很轻。
　　“供应商的事，结果出来了。”
　　周韵靠着窗台：“我刚知道一点。”
　　“知道多少？”
　　“知道新埔没有直接压十八个点。”
　　“消息挺快。”
　　周韵笑了一下：“小叔，你这是夸我吗？”
　　“不是。”
　　“哦。”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盛憬承说：“贺家的厂子不是完全无辜。他们今年三次延期交付，两次质检不合格，材料损耗报得比同类供应商高三成。供应链部压价，不是没有理由。”
　　周韵没有反驳。
　　“但你那天说的，也有一部分是真的。”盛憬承继续说，“冷链仓项目经理为了赶扩仓进度，私下给过几家小供应商口头暗示，说后续订单会向他们倾斜。没有写进合同，但足够让他们误判。”
　　周韵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呢？”
　　“项目经理降级调岗，采购负责人书面警告。”后续所有供应商扩产建议，必须走书面风险提示。新埔不会替他们的经营失误兜底，但也不能拿没有落在合同里的诱导当不存在。”
　　周韵听完，很久没说话。
　　盛憬承问：“怎么不说话了？”
　　“在反省。”
　　“反省什么？”
　　“我那天很冲动。”周韵看着窗外，“我只看见求助帖里说他们发不出工资，差点就把他们自动归到弱者那边。”
　　盛憬承没有接话。
　　周韵又说：“但小叔，你也有问题。”
　　“嗯。”
　　他应得太快，周韵反而愣了下。
　　“您不反驳？”
　　“反驳什么？”盛憬承语气平稳，“我确实只看了能不能替代、合同能不能压价、利润能不能扩大。底下有没有人为了项目进度乱许诺，我确实没有关注。”
　　周韵握着手机，忽然觉得这通电话有点怪。
　　她以为他会冷冷地告诉她，商业世界就是这样。
　　也以为自己会继续刺他两句。
　　可他没有。
　　谁也没完全错。
　　谁也没完全对。
　　“所以，”周韵说，“这次算我们两个都错了一半？”
　　“也可以算都对了一半。”盛憬承说。
　　周韵笑了。
　　走廊里有人抱着书经过，脚步声很轻。
　　她低头，鞋尖抵着墙角：“小叔，我感觉您有人情多了。”
　　盛憬承在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周韵。”
　　“嗯？”
　　“你最近骂我，越来越顺口了。”
　　周韵忍着笑：“您不是也没少训我？”
　　“我那是提醒。”
　　“我也是提醒。”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点很淡的笑意。
　　周韵听见了。
　　很轻。
　　像冰面上裂开一条细小的缝。
　　她忽然有点高兴，却又很快把这点高兴压了下去。
　　“我回去背书了。”
　　“嗯。”
　　“您也别太晚睡，别太幸苦了。”
　　“知道。”
　　电话挂断后，周韵站在走廊里没有立刻回去。
　　她看着屏幕暗下去，忽然意识到，盛憬承不是听不进去话的人。
　　只是他站得太高，很多人在他眼里会顺其自然地变得不重要。
　　而她也不是天然就站在对的一边，她也会犯错，也会片面。
　　十月过去时，京市的气温渐渐冷下来。
　　周韵已经开始在卫衣外面套厚外套。
　　林溪每天早上都在宿舍里喊冷。
　　郑一宁则买了两双毛绒袜，说这才是当代女大学生的生命保障。
　　姜曼照旧六点半起床背书。
　　周韵也还是会每晚和盛辉去图书馆，周末做兼职。
　　而七号院也再没去过了。
　　十一月中旬，京市降温。
　　天气预报说夜里可能有雪。
　　林溪看到消息，兴奋得像没见过冬天：“初雪！京市初雪！”
　　郑一宁躺在床上：“你先别激动，天气预报十次有九次都不准。”
　　林溪：“就算不下，也要有仪式感。”
　　周韵正在赶一份读书报告，闻言头也不抬：“仪式感可以，别拉我去操场等雪。我怕冷。”
　　林溪趴在桌边看她：“你这个人真是不浪漫。”
　　“谢谢。”周韵敲键盘，“在我看来，这是我的优点。”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
　　周韵看了一眼，没有接。
　　没过两秒，那个号码又打了进来。
　　她皱了下眉，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笑的男声。
　　“小周同学？”
　　周韵警惕起来：“哪位？”
　　“李远洲。”
　　周韵愣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个名字。
　　云上包厢里坐主位的人，赵茉身边的人，也是盛憬承身边少数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李总。”她语气立刻乖了点，“您找我有事？”
　　李远洲笑：“别这么紧张。我又不吃人。”
　　周韵心想，那可不一定。
　　她嘴上却说：“我胆子小。”
　　“你胆子小？”李远洲像是被逗笑了，“行吧。你现在方便出来一趟吗？”
　　周韵没接这句话，而是换了个问题。“您怎么有我电话？”
　　“问赵茉要的。”李远洲说，“她骂了我三分钟，说我大晚上打扰女大学生不道德。我接受批评。”
　　周韵稍微放松了一点。
　　“赵茉姐给您的？”
　　“她先给你发了微信，问你能不能接我电话。你没看手机。”
　　周韵这才低头切到微信。
　　赵茉果然发了消息。
　　【李远洲找你，说和盛憬承有关。你自己判断，要是不想理，就挂。】
　　这很符合赵茉的作风。
　　周韵重新把电话贴回耳边：“李总，盛总怎么了？”
　　李远洲那边有音乐声，还有人说笑。
　　“今天他生日。”李远洲说。
　　周韵一怔。
　　“生日？”
　　“嗯。”李远洲说，“他今晚状态不太对。别人敬酒，他虽然也喝，但话比平时少多了，手机倒是看了有七八次。”
　　周韵握着栏杆的手慢慢收紧。“我猜，他等的不是我。”
　　阳台外的风很冷。
　　李远洲也没逼她，只说：“他其实不爱过生日。盛家那边要体面，朋友这边要应酬。真正能能让他高兴的人不多。”
　　“李总。”周韵轻声说，“您为什么找我？我真的觉得，盛总等的不是我。”
　　电话那头的人笑意淡了一点。“你不知道吗？”
　　周韵皱眉：“啊？我应该知道什么吗？”
　　李远洲叹了口气。“我以为你是个机灵的人，没想到在有些地方也是迟钝的。算了，因为他胃不好，我不想看他今晚把自己喝进医院。”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敲在周韵的脑门。
　　她想起七号院餐桌上那些清淡的汤。
　　想起他很少吃辣。
　　想起他凌晨还亮着的书房灯。
　　“他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让张师傅送他回七号院了。”李远洲说，“你要是不想去，就当我没打过这个电话。”
　　周韵看了一眼宿舍。
　　林溪和郑一宁还在争初雪要不要拍照。
　　姜曼戴着耳机背单词。
　　她的读书报告还剩最后一段，电脑屏幕亮着。
　　“我去。”
　　李远洲笑了：“打车，别坐地铁，太晚了。车费我报销。”
　　“不用。”周韵转身进宿舍，“我自己有钱。”
　　“行。”李远洲说，“有钱的小周同学，路上小心。”
　　电话挂断，周韵从衣柜里拽出外套。
　　林溪回头：“你去哪儿？”
　　“有点事。”
　　郑一宁探头：“这么晚？”
　　“嗯。”周韵把电脑合上，“我可能晚点回来。要是宿舍关门，我去朋友家住。”
　　姜曼摘下耳机：“安全吗？”
　　“安全。”周韵把围巾往脖子上一绕，“我打车，车牌发群里。”
　　林溪看着她：“你不会是去见盛辉吧？”
　　周韵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
　　这次她答得很快，快到林溪都愣了愣。
　　周韵下楼时，风已经把树叶吹得满地乱跑。
　　打车软件排了五分钟才叫到车。
　　车到学校东门时，天上飘下第一粒雪。
　　很小。
　　落在周韵的袖口上，还没等她看清，就化了。
　　司机师傅看了眼后视镜：“下雪了啊。”
　　周韵抬头看窗外。
　　路灯下，细小的雪粒一闪一闪，像被风吹散的盐。
　　七号院楼下很安静。
　　雪比学校那边稍微密一点，落在小区的灌木上，很快积出一层薄白。
　　周韵刷卡进楼，电梯往上走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被风吹乱了。
　　围巾也歪着。
　　脸有点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急的。
　　电梯门开。
　　她站到盛憬承家门口，抬手按门铃。
　　里面过了很久才有动静。
　　门打开时，盛憬承站在门后。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袖口没有挽好，整个人带着一点酒气。
　　平时冷白的脸上有很淡的红，眼神带着萎靡。
　　他看见周韵，先是怔住。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