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16、chapter 16 那一晚

　　难道小叔真如赵茉说的那样，对自己有爱意？
　　周韵沉思片刻，摇了摇头。“赵茉姐，我和盛总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而且我对盛总只有对长辈的尊敬和对前辈的仰慕。我很清楚，这不是爱情。”
　　赵茉看见她的反应，终于松了口气。“不是爱情就好。盛总太危险了，你驾驭不住的。”
　　周韵听出赵茉话里有话。“太危险了？这句话什么意思？”
　　“你不会想知道的。”
　　见赵茉不想说，周韵也没追问，只是调转了话头。“挺您跟我说的这些，我猜您爱过，爱过一个不该爱的人。”
　　赵茉安静了一会儿。
　　“嗯，爱过。”她说，“爱一个不太合适的人。”
　　“为什么不合适？”
　　“他有他的圈子，我有我的难处。他觉得他能给我路，我觉得他给的每一步路都像施舍。后来我们谁都没错，就是谁都不肯低头。”
　　周韵立即想到了李远洲。
　　但她没有问。
　　赵茉却像知道她猜到了，笑了笑：“别乱想。”
　　周韵立刻举手：“我没有。”
　　赵茉笑出声。
　　笑完，她又认真了一点：“爱情要有，饭也要吃。你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在你能站稳的时候喜欢。别跪着喜欢，也别因为怕输，就一辈子不喜欢。”
　　周韵垂着眼，半晌才说：“可是喜欢一个很有钱、很有权的人，很容易分不清自己喜欢的是人，还是他能给的东西。”
　　赵茉看着她：“那就慢慢分。分不清的时候，别急着交心，也别急着否认。人心不是账本，很难算清的。”
　　赵茉把咖啡喝完，站起来：“还有，你别觉得自己图人家一点资源，就没资格动心。穷人也有资格喜欢条件好的人。只要你别把自己卖了，就不丢人。”
　　周韵怔了一下。
　　赵茉拿起包，冲她眨眼：“这杯拿铁我请。等你以后赚大钱了，记得请回来哦。”
　　周韵回到沙发边时，张姐已经拿好发票，刘月也醒了。
　　“你一会儿直接回家？”张姐问刘月。
　　刘月点头：“我说我再不回去，就不认我这个女儿了。”
　　周韵笑：“沪市本地人真好，出差结束还能原地回家。”
　　张姐把发票装进文件袋：“羡慕不来。我等会儿去苏州，还有个商务活动要盯。小周，你回京后休息两天，不用去公司。不过，明早要把通告表给我。”
　　“好，谢谢张姐。”
　　周韵一个人拖着箱子去了机场。
　　刚到值机口，手机震了一下。
　　盛憬承：【在哪？】
　　周韵：【机场，准备回京。】
　　盛憬承：【跟我走。】
　　周韵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回：【小叔，我的机票已经定了。】
　　盛憬承：【退掉。】
　　周韵：【啊？那我怎么回去？】
　　下一秒，王秘书的电话打进来。
　　“周小姐，盛总在商务舱通道外等您。”王秘书声音温和，“您的票我这边处理，您不用担心。”
　　周韵沉默一秒：“好，幸苦您了。”
　　她挂了电话，转身往商务舱通道走。
　　盛憬承站在那里，身边跟着王秘书。
　　机场灯光冷白，他单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看见她过来，目光停了一下。
　　盛憬承低头看她：“东西都拿齐了？”
　　“拿齐了。”周韵把登机牌塞进口袋，“小叔，你这样很像强买强卖。”
　　“你可以拒绝。”
　　周韵看了眼不远处的王秘书：“我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那算了。”周韵立刻改口，“商务舱呢，我这个人很能适应好日子。”
　　盛憬承看她：“不用你报销。”
　　周韵立刻认真：“那我欠你一张机票钱。”
　　盛憬承看她：“你现在欠我的，不止一张机票。”
　　周韵眨了眨眼，立刻笑：“那我记账。债多不压身，反正我还年轻。”
　　王秘书在旁边低头，忍住了笑。
　　飞机起飞后，周韵本来想处理通告表。
　　可这几天太累，她刚打开电脑，眼皮就开始打架。
　　盛憬承侧头看她：“困了就睡。”
　　“我不困。”
　　她话音刚落，打了个很轻的哈欠。
　　盛憬承把电脑从她膝上拿走，合上，放到一边。
　　周韵下意识去抢：“小叔，我还没整理完。”
　　“明早再整理。”
　　“张姐明天早上就要。”
　　“她不会催你。”
　　周韵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盛憬承说：“王秘书刚和她确认过，说你这几天没怎么睡，资料下周一再交。”
　　周韵抱着毯子，声音小了一点：“张姐人还挺好。”
　　“嗯。”
　　“刘月也挺好。”
　　“嗯。”
　　“赵茉也挺好。”
　　盛憬承看她一眼。
　　周韵忽然睁开眼：“小叔，赵茉和李远洲以前是不是在一起过？”
　　盛憬承没有立刻回答：“她跟你说的？”
　　“没说。”周韵声音还有点困，“她只给我上了一节爱情课。我自己猜的。”
　　盛憬承看着她：“猜得挺准。”
　　周韵精神了一点：“那为什么分了？”
　　盛憬承沉默片刻：“李家给远洲安排了联姻。”
　　“他答应了？”
　　盛憬承沉默了片刻。“嗯。”
　　“为什么？是他不爱赵茉姐吗？”
　　“周韵。”盛憬承侧过头，俯身看向周韵。
　　周韵能看出他眼神中的隐忍与不甘。她心中一沉，难道真如赵茉所言，小叔对自己有异样的心思？
　　“成年人的世界，不是爱就会一定在一起的，也不是有爱就一定会结婚的。”
　　周韵安静下来，看着盛憬承的眼睛。“小叔呢？也会和自己不喜欢的人联姻吗？和上次相亲的那位姐姐？”
　　盛憬承没有说话，但周韵看见他握在座椅扶手上的手，正因为用力而冒起了青筋。
　　见气氛沉重，周韵立马笑起来。“哎呀，我开玩笑的，小叔你别认真，我不是故意的。”
　　盛憬承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神色稍缓。
　　周韵闭上眼，拉紧毯子：“太困了。小叔，我先睡了哦。”
　　盛憬承没有说话。
　　飞机穿过云层，窗外只剩一片深蓝色。
　　周韵很快睡着了。
　　她睡得不算安稳，手指还虚虚攥着毯子边角。盛憬承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把毯子往上拉了些。
　　她没有醒，只含糊地说了句：“小叔，你别走……”
　　盛憬承拉毯子的动作一僵，他侧过头。
　　周韵那不算安稳的睡颜出现在他眼前，眉头皱着。
　　最终，盛憬承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地伸出左手食指，轻轻地按在周韵的眉心上，试图将那些褶皱抹平。
　　落地京市时，已经快晚上七点。
　　周韵睡得发懵，下飞机时还差点走错方向。
　　盛憬承伸手把她往身侧带了一下：“这边。”
　　“哦。”周韵揉了揉眼，“我是不是睡了一路？”
　　“嗯。”
　　“那机票亏了。”
　　“睡觉也是服务，没亏。”
　　周韵被他说得一愣，随即笑起来：“小叔，你现在真会安慰人。”
　　盛憬承看了她一眼：“饿吗？”
　　“饿。”周韵答得很快。
　　“走，吃饭。”
　　周韵被他带上车时，还以为只是普通晚饭。
　　直到车停在一家私房菜馆门口，她才觉得不太对。
　　门口没有招牌，院子里种着几丛竹子，雨后空气里有一点潮湿的草木味。
　　服务员像早就等着，见到盛憬承，直接把他们引到最里面的包间。
　　包间不大，窗边放着一瓶白色小花。
　　周韵坐下后，先看菜单。
　　她翻到价格那页，手指顿住。
　　盛憬承把茶杯推到她手边：“不用看价格。”
　　“那不行。”周韵抬头，“不看价格点菜，是对钱包最大的不尊重。”
　　“今天我请。”
　　“你请也要尊重你的钱包。”她说完，又认真补了一句，“不过既然小叔请，我可以稍微没那么尊重。”
　　盛憬承眼中浮起无奈的笑。
　　“小叔，你有忌口吗？胃还好吗？”
　　盛憬承看着她：“你点你喜欢的。”
　　“我喜欢酸辣重口的。”周韵翻着菜单，“但小叔，应该更喜欢清汤寡水的？”
　　“我都可以。”
　　周韵最后点了一道酸汤鱼，一道清炒时蔬，一道花胶鸡。
　　服务员退下后，包间安静下来。
　　周韵喝了一口茶，忽然想起什么：“小叔，今天为什么请我吃饭？”
　　盛憬承看着她：“因为今天你生日。”
　　周韵拿杯子的手停住。
　　她第一反应是茫然。
　　第二反应是低头看手机日期。
　　八月十六日。
　　她真的忘了。
　　去年生日，她在蓉城一家烧烤店打临时工，老板娘给她留了两串烤土豆。
　　前年生日，她在便利店值夜班，给自己买了一个打折饭团。
　　再往前，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盛憬承没有催她，只说：“生日快乐，周韵。”
　　周韵低头笑了一下，眼睛却有点热。
　　“谢谢小叔。”她努力把语气放轻，“这个生日，我很开心。”
　　菜上来后，她吃得很认真。
　　酸汤鱼很开胃，她嘴上说贵，筷子却没停。
　　盛憬承给她夹菜，她也没躲，只是每次都要回夹一点青菜到他碗里。
　　“小叔，你也吃。”
　　“嗯。”
　　下一秒，服务员推门进来，送进一只很小的蛋糕。
　　蛋糕不大，奶油很薄，上面点着一支蜡烛。
　　周韵愣住。
　　盛憬承说：“许愿。”
　　周韵看着那支蜡烛，忽然不知道该许什么。
　　她原本想许愿暴富。
　　这是最实际的愿望。
　　可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
　　蓉城潮湿的小屋，便利店夜班，杨姐的黑网吧，京华大学录取通知书，云上包厢里刺眼的灯，沪市的雨，赵茉那句“爱情要有，饭也要吃”，还有盛憬承坐在她对面，安静等她许愿。
　　她闭上眼。
　　许了一个很贪心的愿望。
　　【希望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能幸福。】
　　蜡烛吹灭后，盛憬承把一个红色首饰盒推到她面前。
　　周韵眼睛只亮了一瞬，很快又黯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