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先生与狐狸女士》千万喜乐

1、chapter 1 # cha

　　“你胆子挺大啊。”
　　张经理站在云上后门的雨棚下，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的烟，眼睛从周韵脸上扫到她湿了一半的外卖服。
　　周韵把头盔挂在电动车把手上，笑得很乖：“张经理，这话应该我说来吧。有人要往云上塞假服务生，而你，差点被人捅了一刀。”
　　张经理脸色不太好看：“截图哪儿来的？”
　　“群里捡的。”
　　“哪个群？”
　　周韵眨眨眼：“这我就不能说了。说了，就是出卖朋友。”
　　张经理盯着她。
　　雨棚漏水，水珠一滴一滴砸在周韵鞋面上。
　　她从兜里摸出一部旧手机，点开相册，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聊天截图。
　　【甲：在吗？有个活，接不接？
　　乙：什么活？
　　甲：今晚九点云上俱乐部，偷录一位女明星和制片人的谈话
　　乙：要专门混进去拍？
　　甲：嗯。你要是有意向，我们详谈】
　　张经理越看，脸越沉。
　　“你为什么不接这个活呢？偷录一个视频，你大学四年的学费，就凑够了吧？”
　　“我没干过这种事。而且张经理，你知道的，我胆子很小的。这种像间谍一样的工作，不适合我。”周韵说。
　　张经理盯着她，没接话，反问：“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我是真的怕云上出事，也真的感谢您这一个月来对我的照顾。云上要真的混进假服务生，闹出大乱子，您的工作不就没了？”
　　张经理冷笑：“说得跟你多替我着想似的。”
　　“也替我自己。”
　　周韵一点不脸红，干脆地回应道：“我这人缺钱，但知道什么钱该赚，什么钱不该赚。云上出事，最先倒霉的肯定是我们这种临时服务员。”
　　张经理把手机还给她：“别跟我拐弯抹角了。说吧，你想要什么？”
　　周韵接回手机。
　　“以后缺临时的服务岗，优先叫我。”
　　张经理挑眉：“就这个？”
　　“还有。”周韵笑了一下，“张弛的局，必须叫我。”
　　张经理夹烟的手停住：“你盯他干什么？”
　　周韵低头，把手机屏幕按灭。
　　屏幕黑下去前，锁屏上跳出一条新消息。
　　【如果见到他，千万别硬来。】
　　周韵的屏幕熄得很快，像什么消息都没有。
　　再抬头时，她脸上的笑又乖又天真：“张经理，我刚来京市，想认识几个有钱人。张弛这种客人，虽然脾气差，话多，但小费大方。服务好了，一晚上顶我跑一个月外卖了。”
　　张经理明显没全信。
　　“周韵。”她压低声音，“云上不是你耍小聪明的地方。这里面的人，随便一个都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周韵点头：“我知道。所以我才找您。”
　　“别给我戴高帽。”
　　“真心话。”周韵把手机塞回兜里，笑得更甜，“我这么穷，哪敢得罪那些大人物呢？不过是想从他们身上赚些救命钱罢了。”
　　张经理看了她半晌，终于把烟收回烟盒。
　　“我可以给你留意。”她说，“但你记住，你是服务岗，只管倒酒、送酒、收杯子。别瞎打听，别故意往客人身上贴，更别想从我这里套客人隐私。”
　　周韵立刻点头：“明白。张经理，您放一百个心，我肯定规规矩矩的。而且，要是我真想干这些事情，偷录一事，我就不会告诉您了。”
　　张经理被她噎了一下：“你最好是。”
　　第二天晚上，张经理电话打来时，周韵刚送完最后一单外卖。
　　雨水顺着头盔边缘灌进脖子里，鞋里全是水。
　　她的手机导航还停在去机场的路线页。
　　两分钟前，她还在跟盛憬承发消息。
　　【小叔，你几点落地呀？】
　　盛憬承回得很快。
　　【九点四十。】
　　【那我去接你。】
　　【不用。】
　　周韵当时蹲在便利店门口避雨，盯着那个“不用”看了半天，最后硬是又敲了一句。
　　【我正好在附近跑单嘛，不麻烦。我刚来京市，还没去过机场呢。】
　　盛憬承只回了三个字。
　　【太晚了。】
　　周韵原本想去接机，见面时装得可怜一点、乖一点，再顺势攀上这根她唯一能在京市抓住的高枝。
　　而她提前来京，不只是为了京华。
　　半个月前，【黑夜来信】后台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附件里有一张旧项目回款表，还有一张医院缴费单截图。
　　回款表上的日期，是周家公司资金链断裂前一周；付款方是一家京市壳公司。
　　缴费单上的日期，是她母亲出事前一天。
　　发件人只留了一句话。
　　【想知道你妈到底怎么死的，就早点回京。】
　　张经理这个电话一来，接机一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周韵，今晚能不能来？临时缺人。”
　　周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什么局？”
　　“接风，比基尼局。保密要求高，要在校大学生，最好是刚来的。”
　　周韵没接话。
　　张经理停了两秒，声音压低：“你上次问的那个张弛，今晚也在。”
　　周韵的手紧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像高兴。“张经理，你真是我贵人。”
　　“少来。”张经理说，“比基尼局，能不能接？”
　　“比基尼局是什么？难道要我陪玩？”
　　“不。你只是得穿着比基尼站服务岗，负责酒水和杂事，不外带，不陪客。客人高兴了，可能会给小费。”
　　周韵低头看了眼自己湿透的裤脚。“多少钱？”
　　“一万，结束就结。”
　　一万。
　　周韵笑了一下。“张经理，你这是拿钱砸我啊。”
　　张经理冷笑。“嫌少？”
　　“哪能呢。”周韵声音立刻甜起来，“我要是真只靠外卖，这笔钱够我跑两个月了。”
　　她把“真只靠外卖”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雨声正好砸下来，谁也没听出话里的其他含义。
　　周韵又说：“我爱钱，也缺钱，但太过分的事情我可不做。”
　　“我知道。”张经理语速很快，“云上有规矩，背后也有人。客人再会玩，也知道不能在这里乱来。最多喝杯酒、跳个舞。愿不愿意，你自己决定。”
　　周韵只犹豫了三秒。
　　三秒后，她说：“我过去。”
　　云上俱乐部在东三环一栋灰楼里，外面没有招牌，门口也不张扬。
　　周韵拎着湿透的外卖服进员工更衣室时，张经理差点没把眉头皱到天上去。
　　“你这是跑外卖，还是刚被人从河里捞上来？”
　　周韵双手合十，很诚恳地拜了拜。“张经理，给我二十分钟，我保证从河里重新投胎。”
　　“少贫。”张经理把一个黑色衣袋塞给她，“洗澡，洗头，换衣服。动作快点。”
　　周韵接过衣袋，拎在手里掂了掂，又笑：“得嘞，保证洗得香喷喷的。”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时，周韵闭了闭眼。
　　她站在狭窄的淋浴间里，忽然觉得自己像被临时洗干净的一件商品。
　　这个念头有点难听。
　　但难听归难听，一万块还是得赚，张弛的局还是得去。
　　二十分钟后，她裹着浴巾出来，打开黑色衣袋。
　　红色比基尼，黑色薄纱罩衫。料子薄得透光，拎在手里轻飘飘的。
　　周韵低头看了两秒，小声嘀咕：“这也叫衣服啊？穿了跟没穿一样。”
　　旁边的女服务生笑了一声：“在这儿，能遮住重点的就算衣服。”
　　周韵也笑：“行，长见识了。”
　　她换好衣服，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长相清淡，像一张没沾过浓墨的白纸。
　　可红色比基尼把胸线托得很满，薄纱罩衫贴着腰，腿从开衩里露出来，又细又直。
　　清纯的脸，过分张扬的身材。
　　她看着这样的自己，忽然有点陌生。
　　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顶端跳出一封匿名邮件，备注是她自己设的：黑夜来信-江禾。
　　【记住，如果你见到他，不要硬来。他真的很可怕。】
　　周韵看了几秒，清掉通知，把手机扣回柜子里。
　　另外几个女服务员也换好了衣服，有人整理肩带，有人补口红。
　　隔壁男更衣室的门开了一下，几个男侍应生从里面出来，裸着上半身，只穿了平角裤，头发打理得很干净。
　　其中一个男生小声背英文自我介绍：“Good evening, I graduated from……”
　　旁边的男生撞了撞他的胳膊：“哥们儿，来这儿还背这个？”
　　男生把手机里的简历按灭，耳朵有点红：“万一哪个老板真让我明天去面试呢？”
　　另一个女生正在补口红，闻言笑了一声：“醒醒，老板让你喝酒的概率比让你面试的概率大多了。”
　　男生没反驳，把手机塞回了柜子。
　　周韵听着，慢慢把罩衫的带子系紧。
　　大家看起来都很镇定，只有她还不太习惯，站得比别人僵硬了一点。
　　张经理拍了拍手，把人都叫到一起。
　　“都听好了，今晚是接风局，来的都是熟客，也都是惹不起的人。”她扫了众人一圈，“客人开玩笑，能接就接，接不了就笑一笑。别甩脸，也别主动往人身上贴。”
　　她抬手往另一个化妆间指了指：“陪酒陪唱的在那边。他们里头也有名校毕业的。你们别觉得自己学历高学校好就金贵，在这里，学历和学校只是给客人增加谈资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从每个人脸上过去。
　　“还有，别掐尖。别看见哪个客人有钱就上赶着递微信，别在客人带来的女伴面前抢风头，也别乱说话。听明白没有？”
　　几个服务员齐声应：“明白。”
　　张经理又看向周韵：“你新来的，尤其别乱看。”
　　周韵点头，笑得很乖：“您放心。”
　　张经理被她噎了一下，抬手点点她：“最好是。”
　　包厢很大，暗蓝色水幕贴着墙面流动，灯带像海底的冷光。
　　小舞台上两个舞者已经在热场，亮片比基尼一闪一闪，脚下高跟鞋踩着节奏。
　　李远洲坐在主位，怀里靠着一个叫赵茉的女人。
　　梁实身边则坐着陈思。
　　张弛坐在靠近酒台的位置，笑起来时眼尾往下压，看人的目光像在挑东西。
　　周韵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