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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赘婿 朱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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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景和的身子紧紧贴在柴房门上,老旧的木门被压的吱呀作响。
大家对祝春明的婚事都有自己的盘算,然而没有一个人关心,她想要什么样的丈夫。
朱景和轻轻叹了口气,想起过年那会儿,堂哥被一众亲戚围着催婚的场面。好在自己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又还在读书,没人为难他。
“祝春明加油啊!”朱景和握拳,小声给祝春明打气,随后立即贴回门边,看向院里。
“大伯,你明知道刘猎户前头娶的三房媳妇都被他打死了。你还让我去做他续弦。”即便提前做了心理准备,祝春明依旧被祝三福的歹毒心肠惊到了。
听到这话,祝三福非但没有羞愧反而理直气壮地说:“他和我保证以后不会动手,我才同意这门亲事。春明,你就是这样和长辈说话的,我可都是为你好。”
余彩霞的脸涨的通红正要上前理论,却被王桂香抢了前:“你算哪门子的长辈,跑到这里来摆谱。春明丫头的亲娘还在这呢,轮不着你假好心。”
“要不是我,祝春明这个被退过婚老姑娘谁会她。”祝三幅的鼻翼张合不停,呼吸粗重,指着祝春明的手都在抖:“难不成你们还想高攀杨家?”
余彩霞快步上前,一把拍开祝三福的手:"村里谁不知道,是杨家不要脸悔婚,白白耽误了我们春明。我余彩霞的女儿就算是天上的仙人也配得,什么叫高攀?!"
说到后面,余彩霞的声音都哽咽了,气势也弱了下去。
祝春明连忙将她搀扶回石桌边坐下:“娘,我没事。您身体不好,不能动怒,快喝口水歇歇。”
“春明,都是娘不好。本以为杨家是读书人家,会好好待你,谁知道、谁知道……”余彩霞握住女儿的手,声音抖的不成样子。
祝三福就是知道春明的婚事是她的软肋,专往她肺管子上戳。
见自己的老姐妹伤了心,王桂香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道:“祝三福这个黑心肝的,大清早就来刁难孤儿寡母。大伙快来评评理呀!”
眼下正值农闲,村里人本就无事可做,听闻这边起了争执,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
“桂香,这是咋了?”平日里与王桂香交好的妇人询问道。王桂香也不含糊,只用三言两语便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祝三福眼瞅着人越聚越多,脸上挂不住,冲着人群吼道:“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们说三道四。快都散了!”
“三福叔,当初可是你亲口说过,没春明这个侄女。人老了,记性也不好了?”说话的是村长的女儿杜宝莲,出了名的牙尖嘴利。
祝春明有些惊讶的向她投过去了个感激的眼神,平日里她们并没有什么交集,没想到她今天居然会主动帮自己说话。
见有人带头,剩下的村民们也都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起了祝三福。不过,这也要多亏了祝春明母女平日积攒的好人缘,换做别家,不一定会有这么多人帮腔。
眼看着自己落入下风,祝三福干脆闭上了嘴。蛮横的抓住祝春明的手腕把她往外拖:“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哪家姑娘像你一样,这么大岁数还不成亲。让我们家的脸往哪搁。”
猝不及防被他拉住,祝春明身子一歪,险些栽倒。脚步还没稳住,便挣着手腕往后退。
余彩霞与王桂香连忙上前帮忙,三人一齐使劲这才把祝春明解救回来。
“祝三福,我和你拼了!”余彩霞卯足力气,整个人往前一冲,结结实实撞在祝三福身上。
只可惜祝三福只后退了半步,就稳住了身形。伸手用力一推,余彩霞整个人重重砸在地上。
“娘!”祝春明见自家娘亲被推到,心都颤了颤。急急将她搀扶起来,好在人并没有什么大碍。
她转身看向祝三福恨声道:“要是伤了我娘,我就算是吊死,也不会让你如意!”
祝三福被祝春明眼里冲天的怒火,吓得后退了几步。却仍强撑着说道:“我已经收了刘猎户给的10两聘礼,你不嫁也得嫁。大不了聘礼我和你娘三七分。”
祝春明被自家大伯的无耻气笑了:“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王桂香扶着余彩霞看向祝三福,鄙夷道:“既然是你收的聘礼,那你自己嫁过去吧。我们春明可不嫁。”
一听这话,看热闹的村民瞬间哄笑起来。杜宝莲更是拱火道:“王婶说的在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村里人的附和声让祝三福涨红了脸,胡子翘的老高:“你不愿意嫁,那就自己把聘礼还给刘猎户。大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闹了半天,原来是过来要钱的。
祝春明的爹爹祝永胜,当年是为救失足掉进冰湖里的孩子,不幸溺水去世的。孩子的父母感念这份舍命相救的恩情,掏空家底凑了十两银子送来,随后便举家搬迁了。
十两银子,换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太多又太少。
家里最困难的时候,余彩霞与祝春明宁愿吃树皮,也没有想过动这笔钱。祝三福也不是第一次打这笔钱的主意了,从最初的好言相劝,到后面的威逼利诱,母女俩也从未松口。
今天这出,分明是想强行逼她们把十两银子交出来。祝春明的眼前慢慢模糊。爹爹还在时,总叮嘱她,大伯就是她的第二个爹,遇上难处,尽管找大伯帮忙。
才过去几年,原先美好的一切,便都变得面目全非了。祝春明拼命眨眼,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
余彩霞强忍身上的酸痛,颤声说道:“我告诉你祝三福,休想从我这里拿走一个铜板!”
王桂香又急又气,她没想到祝三福居然这么不要脸,抄起墙上挂着的镰刀便朝着他冲了过去。
祝三福看见她这架势,腿都软了,跌坐在地:“你、你别乱来啊!”
他只是想来占点便宜,没想把自己的命交代在这里。
看热闹的村民也被王桂香的动作吓了一跳,几个胆大的汉子赶忙冲进院里把祝三福拖远了。
祝春明也急忙上前抱住王桂香的腰,余彩霞顺势将她手里的镰刀夺走。
“王婶、王婶。别动刀,别动刀有事、话好好说。”杜宝莲见事情闹大了,匆匆来到院里劝和。要是被她爹知道自己在这里掺和别人的家事,一定饶不了她。
“三福叔,你到底是想咋样?”
虽说杜宝莲只是一个小丫头,但毕竟是村长的女儿,她说的话,大家还是愿意听的。
祝三福喉结上下滚动,想张嘴骂人,但看到祝春明手里的镰刀又顿住了。抬手虚虚挡在眼窝处,肩头刻意一抽一抽的耸动:“我也是为了我的月娥呀。家里有个被退婚嫁不出去的表姐,以后谁还会要她。”
这话一出,方才还在为祝春明母女愤愤不平的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出声了。
祝三福见自己占了上风,也不哭了,腰板挺的笔直,像只斗胜了的公鸡。
余彩霞将祝春明护在怀里:“就算是这样,春明的婚事也轮不到你做主。我自然会给春明找相公。”
祝三福拍拍身上的灰尘,不屑的说:“你一个寡妇,能找到什么好后生。还不如听我的,嫁给刘猎户。不说大富大贵,起码能跟着沾点荤腥。春明跟着你瘦成什么样了。”
“你!”余彩霞紧紧攥着祝春明的衣角,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
“谁说我找不到相公的!”祝春明抬手轻抚余彩霞的后背,给她顺气。随后扭头朝着柴房大喊道:“相公,你快出来呀!”
“哈哈哈……”祝三福撑着拐杖,笑得浑身发颤:"祝春明,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有本事就把人领出来给大家伙瞧瞧,我倒要看看,你能从哪儿寻来个汉子。"
王桂香悄悄凑到余彩霞身边,小声耳语道:“春明这丫头,这么明显的谎话也敢说。现在怎么办?”
余彩霞并没有回答,只是淡定拍了拍被她拉住的手,回了个肯定的眼神。
知道老姐妹心里有数,王桂香这才顺着祝三福说道:“春明那口子,快出来给大家伙瞧瞧!”
院外聚集的村民越来越多,一个个都紧盯着破旧的柴房,等待里面的人出来。
听到祝春明的呼喊,门后的朱景和立即系紧脑袋上的方巾,深呼吸平复情绪后,抖着手推开了柴房的大门。
早在祝三福动手的时候,他就想出来帮忙了。但又害怕自己突然出现会让现在的局势更加混乱。既然现在祝春明主动喊他了,那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出现了。
只是他的腿还有些软,毕竟他还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场合。
稳住稳住,不能给人家丢脸。
朱景和迈开步子正要往外走,就被门坎拌倒在地。
来不及尴尬,他迅速爬起身,强装镇定走到了祝春明身旁:“大伯好,我就是春明的相公。我叫朱景和。”
祝三福没想到,祝春明竟然真的变出来了个男人,一时间呆立当场。
“这小伙可真俊呀!”
“谁说不是。我敢说他是这十里八乡最俊的小伙了。”
“我也觉得,就是看着不太聪明……”
余彩霞的眼角眉梢都是得意:“祝三福,这下你就不用担心春明的婚事了。”
回过神的祝三福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我不同意春明嫁他,这个小白脸哪里比得上刘猎户。”
祝春明正要开口呛回去,没想到却被朱景和抢了先:“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伯母同意就行。况且不是春明嫁我,而是我赘给她。”
祝三福嘴角微张,张嘴便骂:“一个大男人当赘婿,还要不要脸?!”
朱景和摊手,故作无奈的说道:“这还不都是大伯的错?”
“关我什么事?!”祝三福拧眉,厉声呵斥。
朱景和上前两步盯着祝三福的眼睛:“不关你事还不快滚出我们家!”
“你、你!”祝三福将拐杖举起,朝着朱景和的脑袋打了下来。谁知一旁观战的祝春明早就料到他气急败坏要动手,一把钳制住了他的手腕。
“大伯可真是吓坏我了,还好我媳妇厉害。”朱景和眼里满是促狭,朝祝春明竖起大拇指夸赞道。
祝三福这会被气的话都说不来的,狼狈的将自己的手腕抽回来,呼哧喘着粗气。
“大伯,我今天讲话确实是难听了些,如果有冒犯到你实在对不住。”朱景和双臂环胸,斜斜站着。
嘴上说着抱歉,但眼里却一丝歉意都无。即便这样,祝三福也勉强捡回了些作为长辈的尊严,脸色缓和了不少。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回答,就听见朱景和话锋一转:“不过,大伯也不是配听我说好话的人。”
祝三福嘴唇哆嗦着,身子剧烈一晃,一个趔趄便倒在了地上。
“三福叔晕倒了!”杜宝莲被突然倒下的祝三福吓了一跳,连忙招呼旁边的年轻小伙把他抬回家。
围观的村民见没有热闹可看,便陆续离开了。只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村里的闲话应该都会围绕祝春明的赘夫,把她大伯气晕的光辉事迹了。
朱景和满意得拍拍手,望着祝三福被抬走的背影,嘴角翘起。
很好,这下没人会在意他刚刚平地摔跤的事了。
“朱、景、和。”
听到祝春明的喊声,朱景和转身准备迎接夸奖,谁知却被她一把揪住耳朵,连拖带拽的把他丢进了柴房。
捂住通红发烫的耳朵,朱景和气愤的锤了下床板:“祝春明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