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碧水波纹 under ...
-
在A城这样的南方城市,即使步入深秋,也依旧绿意盎然。九月将过,清晨逼人的光照驱散了昨夜的喧嚣,凌乱的雨后街区,早已经被赶来的工人清理得一干二净。
楼下静候向安宁的,正是她的大嫂,易安阳的妻子,陈澜。
与向安宁坎坷狗血的感情不同,易安阳和陈澜是高中毕业那年,顺其自然地确定恋爱关系的,经历了八年爱情跑,终于在四年前修成正果。
兄嫂二人没有什么大开大合的吵闹,只有相濡以沫的陪伴。
易安阳性格平和,陈澜亦不争不抢,浑身透着随和之气。
只见她一头利落的橘色短发,皮肤白皙,整个人带着一股健康的圆润和丰满,缓缓将墨镜摘了下来,露出欣慰的笑容。
三年过去,那个爱笑的小姑娘变得更沉稳了些,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自信。
也是,她本就该这样的。陈澜更放心了些。
“大嫂。”向安宁恭敬地上前打招呼,脸颊处陷出浅浅梨涡。
今天向安宁穿着白粉色的荷花瓣内衬,外披着一件修身的浅妃色外袍,腰间系带打成精致的蝴蝶结,下半身是略包臀的棕褐色过膝灯芯绒裙装。
即使不穿高跟鞋,她一米七的身高也足够夺目,墨色马尾偏分在一侧,显得随性又温柔,成熟大方。
来到向振华住院的医院,陈澜说易安阳会在楼上等她,自己就不上去了。
“向家这笔账,我陈家也还是少掺和。”
易家、陈家都不算富豪之家,可也还算小有名气,向家这趟水,趟下来实在很糟心,陈澜没有必要给自己惹不痛快。
向安宁也不为难她,点点头,向医院说明了来意,专属的护士很快给她带路,穿梭过几个静谧的回廊,总算来到向振华病榻前。
向振华的这次中风来得突然,向安宁听闻他中风倒地不起,已经马上订了最新一班飞机回来。
病床上,叱咤了一辈子的老爷子紧紧闭着眼睛,嘴巴里插着管,吊瓶里输着营养液,一滴一滴地在死寂的病房里蔓延。
英雄迟暮最是可悲。
向家这艘大船,不久的将来到底由谁人掌舵,他们同在一艘船上的人吵得不可开交,谁也不服谁。
数道目光落在向安宁身上,舅舅向洄和舅妈周曦,还有表姐弟四人,个个衣着华丽讲究,珠光宝气,斜眼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易家兄妹。
向洄走上前,对向安宁仇视地眯了眯眼睛,却在开口前,被一身黑色西装的易安阳挡在了身前。
“二舅,出去谈,不要吵到外公。”易安阳出声劝阻,却被向洄白了一眼。
“不必和我攀亲,向溯离开家时,曾说过净身出户,你们自然也不算向家人。”
几人终究还是走出了病房外,寻了个待客的空房间坐了下去。
易安阳本也无意向家遗产,不过因为妹妹要来,加上外公在里躺着,他身为小辈,本来也该来伺候。
如今被向洄列入争家产的行列,易安阳恨不能把自己的易姓挂在脑门,省得向洄像个护食的疯狗,见人就咬。
医院的客房虽然装饰整洁,可处处都透着病气,就连空气都弥漫着憔悴。桌面上摆着两束巨大的重瓣百合,在雪白的房间里,散发着香到叫人头晕的气息。
“我姓向这一个事,并非舅舅、舅妈你一家之言就能否认的,我的名字上了宗谱,妈妈的名字也从未消失,从法律来说,她依旧具备向家的继承资格。”
“从情理而言,外公也亲自认可了我的身份,承认了我继承向家财产的份额。于情于理,我都有资格站在这里,和舅舅你们谈一谈,向家产业的分配。”
原本这是向振华定好遗嘱,按照遗嘱运作就可以的事情,可向洄不同意向振华将庞大的向家船业给向安宁继承,力证向振华两年前立遗嘱时,已经中风至神志不清,遗嘱不该生效。
向家如此庞大的产业,子孙内部不和,人尽皆知,只怕有数不尽的人想从中捞一把。因此向安宁回国,势必要在这数不清的刀枪中,完完整整地把向家船业捏在手里。
只是她话音才落,一阵凌厉的掌风已经不由分说地袭来。
向安宁眼疾手快,冷静地握住了向敏的手腕,挡住了她的耳光。
“这里可有监控,表姐你不要冲动。”向安宁冷冷地瞥了一眼她。
向安宁个子不小,有一米七,加上长久的健身锻炼,挡下向敏的巴掌轻而易举。
几人在屋子里针锋相对,势如水火,却忽然被门口一阵冷风打断了对抗。
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在医院呢,成何体统。”
随之大门被横拉开。
一身天蓝色休闲软T,白西裤的顾行栩人高马大地站在门口,头上贴着一块类似退烧贴的巾条,非常休闲随意的穿着,却因为他出众的身形和气质,显得十分昂贵。
他怎么会在这里?
向安宁诧异地瞪大了眼眸,昨夜的电话,今日的相见,都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此刻他侧身站在门前,一双大长腿拦住大门,又拨弄了一下没有挡住额际的发丝。
明明是A城几个大户习惯来的私立医院,却被他一句谴责,说得好像是他的场地一样。
“顾行栩,你见了她,又成了软蛋了吧。”
向情双手环胸,往外走了一步,打量着这一男一女,眼里满是不屑和鄙夷。他看出来,顾行栩时间金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说一句无足轻重的话,瞧他面色红润,又哪里有半点生病的模样。
那样嘲笑的语气,若是对着安宁,她已经习惯了,可她头一次见到,顾行栩也经历着她过往遇到的鄙视。
向安宁咬了咬唇,忽觉一阵为难,她本意并非要为难顾行栩,可三年前分手一事,反而叫他遭人笑了这些年。
没等她说话,顾行栩已经站直了身子,笑得云淡风轻。
“今年没有三皮野,该到五皮野了吧。”
这是向情人尽皆知的丑闻,据说他管理公司时,翻来覆去炒旧饭,却装作十分红火的样子,结果在年会上被揭露了他整年利润三万块的事实,一时间成了全城的笑话。
虽说他们的圈子没有在菜场的热闹,可私下的嘲讽却一句也不会少,于是,“三皮野”就成了向情洗不去的屈辱。
顾行栩往里走去,轻轻推了推向安宁,嘴里带着陌意:“麻烦借借。”
他鹰眸直扫房间上下,笑话起向洄教子无方,选个谈话室都选不好,若是在他手下,是要炒他鱿鱼的。
向安宁面对着他,不知道他这一脸玩笑的模样,进来掺和向家的事情,又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昨夜尴尬的电话,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阻止自己,此刻面对着顾行栩,更觉心虚,只能略略避开了视线。
这不避还好,她才垂眸,却被一股力量猛然一推,顾行栩飞身上前,将她挡在身后。
回头看去时,向敏玻璃水杯里的温水已经见了底。
水渍沿着他质感柔和的白衬衫钻进了脖子里,继续往下流去,勾勒出他起伏的怒火。
向安宁皱眉,那水是冲她来的,只是顾行栩面对着她,才眼疾手快将她拉走,却不慎自己中了招。
——哗。
一言不发,向安宁已经将旁边花瓶里的水泼在了向敏身上。
花瓶被轻轻放在地上,她游刃有余。
虽然很简单,在向家这样注重体统的人面前,却是十分有效的报复。
按照外人的说法,向家起于微末,家风朴素简单,一字简之曰“干”!
向振华的家业,是从两党争斗时,他用一艘小艇私运物资支持,从枪林弹雨、血雨腥风里建立的根基。
到了第三代子孙,虽生于和平年代,可向安宁骨子里还是留着向振华的无畏和不屈,又怎么会容忍周曦这样欺负顾行栩。
当然,顾行栩有一千种办法报复回去,可向安宁一定要用自己的法子,昭告她的态度。
总不能叫顾行栩白白替她受了这一遭。
“看来我们没必要谈下去了,向家的产业,我一定和你争到底。”
跨越三年的退缩,终于在此刻,她正式站了出来。
没等向洄再回嘴,向安宁已经一把拖过顾行栩的手,大步流星地离去。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态度,可这一刻,向安宁却感觉浑身似如火烧,把过往犹豫和退缩的自己,烧得一点不剩。
手下捏着的腕间透着丝丝暖意,任由她一路牵引。
等到她发现时,才看到自己已经下意识地避开了哥哥,竟直接拉着顾行栩,上了他的车。
一如过去五年恋爱时光里,两个人在车上的岁月。
向安宁回过神来,终于察觉到自己方才还是太冲动了。
怎么把他牵上车了呢?
不对,怎么上了他的车呢?
车子气息早已经变了,微妙地布上了三年分别的陌生。
她亲手织的平安结还在车前挂着,只是风吹日晒褪成暗红色。
向安宁从没有觉得他这车子的座椅如此折磨过,眼珠咕噜一转,想着怎么样才能丝滑下车,悄然松开了手里想替他擦水的纸巾。
可顾行栩扬了扬自己天蓝色的短T,让贴着的水渍在身上流动,叫人看不清他到底要干还是要湿。
“向小姐,你下次要替我挡的话,可以快一点吗?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被人泼过水。”
顾行栩闭上眼睛,往后靠去。
一副大爷的模样,等着向安宁给他擦脸上的水渍。
向安宁眉头浅蹙,这不是他自己要替她挡的吗?
她几时要替他挡了?
向安宁很快想明白了,是因为昨晚上的对话,才让他产生了她在护着他的猜想。
订婚这个主意确实很险,她现在想想也觉得不靠谱。
看在他还算行动派的份上,向安宁还是举起手帕纸,往他脸上按了按。
顾行栩顺着她擦脸的方向微微侧头。
像是配合默契的情人,闭上眼睛享受此刻的亲密。
指腹擦过脸庞时,轻柔温暖,可以摸到他下颌处微微扎人的胡茬。
“昨天打扰了你,那些话你就当我没说过。”
向安宁自认为拿得起放得下,声音在车子里悠悠地荡着。
“可惜我记忆力超群。”
顾行栩立马回道,声线本就浑厚,用气音说话更显醇厚。
“意思就是,你……还对我念念不忘呗。”向安宁故意挖苦他,算是对他昨天说她恨嫁、恶心的回应。
顾行栩缓缓睁开眼睛,将眼前露出两道狡黠眸光的女人刻入脑中。
望着向安宁和以往不太相同的坏笑,顾行栩饶有意味地打量了一瞬这位前女友。
“向小姐,我有件事情,不知道能不能说。”顾行栩阴转晴地勾起唇角,瞥了她一眼,眼角的松快仿佛方才并未沉着一张脸。
“什么事?”
——“你内裤夹住裙子了。”
他的声音淡淡的,却显然带着一丝看好戏的乐。
向安宁心漏跳了一拍,窘迫到耳根都发了烫。
怎么会如此尴尬!
可低头一检查,裙子正好好地穿着,毫无失礼之处。
况且这是包臀裙,不是纱裙,不会存在这种失误的。
是他在逗她。
故意看她出丑。
“顾行栩,你三十岁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把戏呢,向安宁白了他一眼。
那道责备的软语还未落下,一声惊呼又随着汽车猛然的声浪涌起。
眨眼间,医院被顾行栩遥遥甩在后边,而向安宁抱住安全带,整个人东倒西歪地在他车上,不得不俯身等他停车。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