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殇之渡》五岁安

4、长夜漫漫，反复出现的模糊旧梦 小国之殇

　　边关的风声一日紧过一日，整座南楚王城都被紧张的气氛裹住。白日里要陪着萧珩安抚朝臣、慰问将士，入夜之后，宫殿褪去喧嚣，只剩下无边的沉寂与心事。苏婉躺在软榻上，久久无法入眠。
　　因为近来她总做奇怪的梦。梦里没有雕梁画栋的宫室，只有漫天烽火与呼啸长风。她身着劲装，立于千军万马之间，身旁总有一道挺拔的身影相随，持戈而立，始终听着她的指挥，但是梦太模糊，看不清对方的眉眼，却能感受到那份坚定不移的信任。每当她想要靠近，梦境便骤然破碎，只留下满心空茫。
　　起初她只当是边关战事在即，心神不宁才生出幻梦。可梦境反复出现，一遍又一遍，那份熟悉感深入骨髓，让她分不清虚幻与真实。她活在南楚的记忆完整清晰，自幼长于世家，与萧珩相知相爱，入主中宫，一生安稳顺遂，从未踏足过战场，更不曾见过金戈铁马。
　　为何会反复梦见厮杀，这个疑问盘桓在心底，却无人可以倾诉。萧珩整日忙于军务，眉头紧锁，肩上压着整个国家的存亡，她不愿再添他烦忧。殿内侍女恭谨本分，更不懂这些离奇的心绪。夜色深沉，烛火摇曳，将窗棂的影子投在地面，斑驳凌乱。苏婉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夜风裹挟着城外军营的号角声隐隐传来，低沉又悲壮。远处的城墙轮廓在夜色里若隐若现，那道城墙，如今成了守护家国最后的屏障。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铜镜里曾无数次映出这张被世人追捧的容颜，精致绝美，动人心魄。从前她只当这是与生俱来的皮囊，可如今，她开始憎恶这份美貌。若不是这副容貌远播他乡，大戎便不会借机发难，南楚也不会陷入兵戈相向的绝境。
　　荣华也好，美貌也罢，在家国安危、爱人性命面前，都成了沉重的负累。她想起往日二人相守的点滴，春日里一同赏花，夏夜并肩纳凉，秋日共拾落叶，冬夜围炉闲话。那些平淡又温暖的瞬间，是她此生最珍贵的念想。比起这举世无双的容貌，她更想要的，不过是和心爱之人岁岁年年，平淡度日。
　　窗外的号角声再次响起，打断了思绪。苏婉轻轻合上窗扇，将外界的肃杀隔绝在外。她知道战争已无法避免，前路吉凶难料。心底的不安越来越浓，那些零碎的旧梦依旧萦绕不散，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无法逆转的离别。她尚且不知，这场由容貌引发的祸事，会将她推入怎样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