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殇之渡》五岁安

28、重伤不治，尘埃落定 批斗大会持

　　批斗大会持续了很久，直到人群渐渐散去，高台上的殴打才终于停下。
　　林晚星瘫倒在高台的地面上，再也无力起身。衣衫被尘土、污渍、血迹浸染得一塌糊涂，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脸上布满伤痕，嘴角溢出鲜血。胸前的黑牌和那双破烂的布鞋还挂在身上，如同两道无法挣脱的枷锁。她气息微弱，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出撕裂般的剧痛。
　　有人过来草草检查了一番，见她还有气息，便随意地将她拖到晒场角落一间废弃的杂物房里，扔在冰冷的地面上，不再过问。在当时的界定里，她是“有问题的分子”，没有人愿意为她提供医治，正规的诊所、卫生院，都拒绝收治这类人。
　　杂物房阴暗潮湿，四处堆放着破旧的农具和杂物，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尘土。狭小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也成了囚禁她的牢笼。孤零零一人躺在冰冷的地上，身上的伤口不断传来剧痛，体内的伤势持续恶化，内脏受创严重，鲜血不断内涌。
　　漫长的白天过去，夜幕缓缓降临。小镇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唯有这间杂物房里，生命在一点点走向凋零。林晚星躺在地上，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涣散。清醒的时候，周身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她蜷缩着身体，努力想要抵御寒意与伤痛。她想起宣传队里登台演出的时光，想起田间小路上的夕阳，想起那一次短暂的牵手。那些短暂的美好，如今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回忆。
　　她没有怨恨时代，也没有过多的怨怼那些动手伤害她的人，只是觉得满心悲凉。她一生安分守己，认真生活，待人赤诚，仅仅因为生得好看，仅仅因为动了一份纯粹的心意，就落得如此下场。耀眼的容貌成了原罪，真挚的情愫成了罪状，清白的人格被肆意践踏。
　　她也想起了陈望山。不知道他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为难，有没有受委屈。她想再见他一面，想和他说一句道别，可她清楚，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对方被严密隔离审查，自身难保，连走出房门都做不到，更别说来到这里。两个彼此牵挂的人，隔着重重阻隔，到最后，连一句告别都无法说出。
　　一夜煎熬，伤势彻底拖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第二天清晨，有人打开杂物房的门查看情况时，发现林晚星已经没了气息。她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轻轻闭着，脸上还残留着伤痕，胸前的黑牌与破鞋依旧悬挂着。曾经惊艳整座小镇的芳华，就这样在压抑的岁月里，无声陨落。
　　消息慢慢传开，镇上的人议论了几句，便很快翻篇。在那个动荡的年代，这样的悲剧时有发生，人们渐渐变得麻木。没有人再去深究所谓的“问题”是否属实，也没有人再为这个逝去的姑娘惋惜太久。一段年轻的生命，如同风中尘埃，悄无声息地消散，被淹没在时代的洪流之中。
　　而被隔离审查的陈望山，在数日之后才断断续续听闻了所有事情。当得知林晚星已经离世的消息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久久无法言语。隔离的房间四面封闭，他被牢牢困住，在对方遭受批斗、承受殴打、直至重伤离世的整个过程里，他什么都做不了。他想保护的人，就在咫尺之外走向死亡，而他连见一面、说一句话的机会都没有。巨大的悲痛与无力感将他彻底吞噬。他恪守本分，心怀善意，真心对待一人，最终却落得阴阳相隔的结局。他清楚外界的恶意，清楚这场闹剧背后的嫉妒与龌龊，可他没有能力扭转一切，对抗不了时代的规则，也挡不住汹涌的人言与暴行。
　　审查持续了许久，即便最后查不出任何实质性的问题，他也依旧受到了牵连，前途受到极大影响。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他再也没有遇见那样心动的人，那段短暂又纯粹的相处，还有那场惨烈的离别，成了他心底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这一世的缘分，始于山野田间的一抹温柔，终于混乱残酷的批斗现场。两人心意相投，却被时代与人性的恶意生生拆散，结局潦草又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