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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是左明王 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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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元带着一行人到达抚娀和桓渡部落驻地边界处,不想,桓渡的兵马与他们比起来只少不多,举着桓渡部落的旗帜,但没有配兵甲。看他们并没有真想动手的样子。边元大致猜了个七七八八:“桓迎,找死!”一个骑着赤白杂毛的马的戎人青年从桓渡人马中出来,他披散着头发,任由头发被的寒风吹得乱七八糟。塞北的天气还是寒冷的,他却几乎是光着膀子,护甲里鼓着结实的肌肉,下身缠着皮草,这就是桓渡部落的王子桓迎了。
桓迎笑着,那放肆的笑中夹杂着些许寒意:“阿尔木得居尔……不对,我该叫你边氏子边元了……”自从抚娀单于接受虞帝所赐的边姓后,草原上其他部落时常借此嘲讽奚落。他说着,很没边界地驾驭着坐骑靠近边元,抚娀的随从士兵们纷纷握紧手中短矛直剑,直身警惕,但边元没有动弹,她只是握着马缰,琥珀色的眼珠子盯着桓迎。
“你不是来打架的,”边元说,“好了,直接说你想干什么。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了。”语气在平淡中甚至是透了几分无奈。两人其实是多年好友,自幼在马背上相识长大。桓迎知晓边元的态度还算温和尚有谈判余地,立即换上笑脸:“哎呀,真是生我者不知也,知我者边元也……”“你背错了。”边元依旧面无表情地说。“哎呀,这不是重点!虞人那边的话就是难说。”桓迎被揭了短有点气恼,但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边元冷不丁地揭他短了。所以很快调整好自己:“瞧着大风刮的,要不先进毡篷喝点奶酒热热身子。所来的各位都是贵客,我会宰羊热酒,好好招待的。”这算什么?偷闲躲静吗?
边元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毡帐里了,桓迎殷勤地亲自斟了碗热奶酒给她端上来。“停,停。”边元受不了他一反常态的模样,无功不受禄,无事献殷勤,他到底要干什么啊?“桓迎!”边元咬牙切齿,“我前往边市行商到现在两天未眠!你最好有事。”
桓迎放下碗,搓搓手,一脸心虚陪笑:“那我就直说了……你看,你们抚娀部已经称了虞臣……”“还没有正是受封,只是阿父与大虞皇帝约定,等阿父呈上边境十三部的降书后,皇帝才封抚娀部为藩臣。”边元没动酒,呷了口自带的羊奶,纠正他说。桓迎:“总之,那七百里土地你们是到手了……我是想说,既然你们有了地,能从农业了,能不能把牧场多让给我们一些……实话说吧,我阿父是命我来直接打的,但我与你还有阿立自幼有交情不想动气,才想着用软的……”“不行。”边元说着,语气冷淡,但很坚决:“抚娀人的耕地,牧场,一寸不可能少。”桓迎:“我就知道,你永远是这个性子。”桓迎对这种结果并不意外。
临走时,桓迎送边元上马。边元带着骑兵准备离去。临走前,边元叫住那个幼时玩伴:“你们有难处,我知道,回去告诉桓渡单于,待我和阿父商榷后,再做决定。”桓迎明白,边元的意思是,虽然土地的事不能商量,但桓渡生存的难处,她会帮着解决的。“但是,”边元盘马回首,强调:“不要进犯抚娀地盘,不要南下掠劫边境村落。”桓迎回应:“知道了知道了。边元,我缺盐,我要白盐,白盐白盐白盐……”边元一边驾马一边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帮忙的。”只要不离他,他会一直说,直到边元理他为止,从小就这样。
府城,曹靖终于得了空闲,听父亲说楚浚今早被舅舅骂了一句,心情不好。他决定去看望一下自己的小外弟。
曹靖在别院侍从的引导下往里走,侍从说:“小楚公子一回卧房就把自己锁起来了,不许别人进去。也没用膳,到现在都没出来。”曹靖:“来,食案给我,我给他端进去。”
曹靖端着食案,没让侍从提前告知,也没提醒里面的人一下,直接就是一脚踹开了房门。曹靖很满意,那一脚真帅。他一眼就看见榻上锦被里裹着的鼓鼓囊囊的一团。不会在里面哭吧?曹靖想。他快步向前,猛地掀开被子:“怀宥!”
楚浚正抱着那个兽骨脸红傻笑,连这么大动静都未曾察觉。一时间两人四目相对,曹靖看见外弟手上拿着个长长尖尖的东西,也没看清是什么,以为他想不开要自尽。便慌得摔了食案,扑上去抢:“怀宥啊,别做傻事!刀给我!刀给我!来人啊,来人!”楚浚一脸懵,拼命握紧手里的东西:“什么啊!别抢!别抢!别叫,闭嘴,闭嘴!”
楚浚把兽骨揣进怀里,一手抵着曹靖,恨不得堵死他的嘴。像是被戳破什么心思一样涨红着脸,鞋覆都没穿就跳下榻,阖上了房门。这才长舒一口气:“叫什么叫啊。”曹靖:“你刚才,吓死我了。我听说你今早刚被你爹骂了,下人又说你回来就没出房门,也没用膳。我以为你拿的是刀,要自刎啥的。”
楚浚知道外兄是关心自己:“才没有,这不是刀。”楚浚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一样,蹲下来,急切地示意曹靖也蹲下来,两名少年像小孩一样蹲在榻边,楚浚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枚精巧兽骨。曹靖左看右看,看不出有什么,只是在京中极少有人用兽骨作装饰。
曹靖:“这东西你从哪里得到的?买的吗?”楚浚:“才不是!今早我在外面,见到戎人了,一个很漂亮的戎族女子。她人很好,还给我指了路……应该是小梨花吞了她的兽骨……我记得她的马鞍上挂着好些呢!”楚浚一口气兴奋激动地说了好些,完全不像是被伤了心人,这让曹靖松了口气。
楚浚话里话外转了音:“那个……她好像是抚娀人,外兄,你这几天和舅舅处理事务,也该比我了解抚娀人吧?”曹靖:“哦,抚娀边氏吗?他们那一族在戎人王庭北遁后留了下来,接受了陛下的赐姓,和我们算是同僚,也可以说是盟友吧。”楚浚心里一喜,听上去都不差。
曹靖看外弟很感兴趣的样子,以为他偏爱外族的风土人情,在外弟期待的眼神中继续说:“前些日子,就是我们来的那天,不是有一些戎人来府上拜谒吗?他们就是抚娀人。”
楚浚想起那个被兽骨束起的棕发,假装不经意地问:“我还不知道呢……作为监官,我该学一点抚娀人的礼节什么的……他们的首领是左明王殿下吗?”曹靖纠正:“不是,左明王是储君,也是个尊号,还有,抚娀人没有殿下这种叫法。你若有一日见了抚娀人,可别乱叫,丢人。”楚浚想起自己早上叫着左明王一口一个殿下,不自觉地用手捂住自己发红发烫的脸:“说晚了,已经丢出去了。”
他大着胆子问:“左明王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啊?”却对上外兄心知肚明又戏谑的眼神,他就知道坏事了。曹靖露出那种知晓一切但不戳破的笑:“北境春天来的晚,你来得倒早。”楚浚干脆放弃狡辩:“曹靖!敢说出去你就死定了!”曹靖狂笑,两人在室内你追我赶。还好,起码楚浚是不伤心了。而且曹靖许诺,下次有机会一定会让他和那位左明王见上一面。
晚上,楚浚沐浴完回到榻上,他现在甚至有点习惯没有侍女贴身伺候。他缩回锦被,勒令前来送被中香炉和梨香炭丸的下人退出去。
探出被窝,就着北境有些惨淡的月光,他细细地观摩那支兽骨,然后放在枕下。要好好保存,他想,等再见到左明王,就好好向她道谢,再还给她这个兽骨。
想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就急忙用锦枕捂住自己涨红的脸,直到快憋不住气了才放下锦枕,像做坏事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