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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兽骨 楚浚被父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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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先发现楚浚离家出走的是他的近身侍从。介于主子爱随地大小地乱发脾气,他们早已习以为常,尽量不在主子使小性子的时候进去打搅他。但使小性子归使小性子,主子是不会缺一顿饭的。晚膳时候,侍从端着食案敲门,没人应。以为是主子不愿理人,几人又在门外连哄带劝,依旧没人应。最后是一个机灵点的,发现室内没点烛火,大着胆子推门一看,哪里有人!主子去哪了?几人都是皇帝亲赐给楚浚的侍从,一旦出了差错……又有马夫报告说马厩里主子的爱马也不见了……看来是主子自己出走的,这附近不太平,又有戎人横行,主子若走丢后果不堪设想!
几人连忙上报给都尉和曹副将。曹靖着急:“啊?怀宥出走了!那……那还不快派兵出去找啊!”他是真心担心这个小外弟,这几日他自己忙,也没忘了去安慰楚浚,楚浚出走他很惊讶,但也是意料之中,楚浚这几日肯定是不高兴的,他不高兴时,能做出很多惊世骇俗的事儿来。楚咨虽不喜他自己的儿子,但毕竟楚浚是陛下养在身边的,感情深厚,不好怠慢,就由着曹援曹靖各带一支兵马分两头找。一开始都以为楚浚要回关中,要么往南走渡关口,要么往东走小道,谁知道这个莽撞的闭着眼睛往北走,直直往戎人的地盘去了。
人是昨天临黑时走的,今日晌午回来的。行到离府城二里处撞上带着士兵和随从前来寻他的外兄,楚浚知道自己惹事了。楚.不会反省自己.只会归咎他人.理不直气也壮.浚昂首挺胸非常淡定地打招呼:“”我散步回来了,早啊。”曹靖已经一晚上没合眼,脸上满是疲态,听到他这话更是想捶死他的心都有了:“我好你个**,我**找你一晚上没睡!”楚浚心里有些没底了,又有点期待地问:“那……那个人呢?”曹靖引着小梨花走,听他的话,嘴里的火气降了几分:“舅舅他事务繁重,是我和我父亲来找你的。”“哦,这样啊。”楚浚慢吞吞地回应,小梨花顺从地载着主人往府城走。
曹靖看小外弟的神情,接受他能力挺强的,没看出来多失落。楚浚确实有失落的,但不多,没人知道他的心还在想着一件别的……只有他知道的、独属于他的心事……也称不上是秘密吧。
回到官署别院后,他又在外兄的要求下去了都尉府中报平安。舅舅曹援面带疲容,只让他宽心就好,下次不要再一声不吭地走掉。他长跪稽首:“伏惟启大人,孩儿自知重罪在先。前日任性出走,未禀明高堂,累大人挂怀操心。亦累及舅舅劳思,孩儿愧甚。”
楚咨没有发怒,没有斥责,他平静得令曹援和楚浚都感到害怕。良久,他说了一句:“起来!别这样叫我。恶心。”一句恶心,彻底浇灭楚浚心里的那点期翼,他从小到大被宠着护着,唯一一次被这样伤心,是他的父亲。他不让他唤他父亲,也不让他唤他爹,现在连“大人”也让他恶心了吗?为什么?楚浚不明白。这也令曹援感到惊诧他跟随楚咨二十多年,没见过楚咨这般直白失态的恶意。
还是曹援先让楚浚回去。楚浚浑身冰凉地起来,连告退的礼节都忘了。楚浚走后,曹援爆发了和楚咨唯一一次的争吵。“你何苦为难一个孩子!”“他很恶心!不是吗?他是怎么来的,你不知道吗?”“这不是他的错……”“曹援!你最开始是我的门客!现在是我的副将!你该站在我这边!”曹援不说话了,楚咨的语气少见地癫狂,这有些吓到他,他很久很久没见过楚咨这样了。他敢肯定,下一秒楚咨会往密室乱砸一通。那密室囤积着这些年朝廷赏赐,金玉杂沓,琼瑶万千,足以见陛下对楚氏垂爱怜惜。好在,楚咨很快平复下来,像没发生什么一样:“阿援,你少让他出现在我面前。”曹援微微欠身:“是。”
楚浚回到别院,没有去卧房,直直去了后面的马厩,抱着小梨花呜呜咽咽地哭。任谁被自己父亲讨厌都会心里难受。他把小梨花的鬃毛都哭湿了一片。
小梨花低低地嘶叫两声声,它是很通人性的,察觉到主人悲伤,它也就悲伤。马低头,张了张嘴,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了。咳了一次,吐出一个白色的东西来,那东西裹满透明粘稠的口水,都拉丝了。楚浚有些嫌弃,一时间也忘了哭。“小梨花,你吃什么了?”他蹲下来查看那东西,是一根兽骨,有他的一只手那么长,似乎是被精心打磨过的,不然不能这么规整漂亮。他强忍着恶心,两只手指捏起那骨头细细地看,骨头上还刻有什么花纹。
他吸了吸鼻子,问:“小梨花,你吃了什么东西了?嗓子没事吧?”他用胳膊掰开小梨花的嘴筒子,强行探头往里看,被喷了一头口水。看来小梨花是没事。他回了卧房,让下人打来清水沐发,又亲自将那兽骨细细地洗了。用布巾擦干,洗干净的那根兽骨泛出莹润的乳白色的光,花纹完全显露出来,貌似是只鸷鸟轮廓。他突然想起早上的事儿,脸红了,慌乱地把兽骨藏在袖子里,虽然室内除他外没有别人,他还是慌乱,不知道为什么。他死死的攥着那只兽骨,藏在袖间,像是藏着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感觉这该死的北境终于是回春了,不然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燥热。
此时的留春歇,边元刚忙完账簿的事儿,正在为新得的小袖炉欢心,就收到旁边桓渡部来侵占牧场的消息,阿父让她带着一支轻骑去应付。边立知道阿姊从早上回来到现在肚子都是空的,就往阿姊的皮囊里灌了满满的羊奶,又往袋里塞了一块很大的肉干。边立也忙啊,整天整天地赤着脚,带着族里的年轻劳力泡在卤泽地里,人都晒脱一层皮。
边元尝了口皮囊里的东西:“怎么是羊奶?我想要马奶酒。”边立帮她套好马笼头,似乎知道要外出作战了,暗尘有些兴奋而高昂地嘶鸣。边立回她:“空腹不能喝酒别喝酒,不然老了一身病。”完了补充一句:“这是观登爷说的。”观登爷是族里擅长酿各种奶酒果酒的老人,其实也不老,总得也才五十出头,但对于生死由天的草原游荡的部落来说,已经算是长寿了。“好,我知道了。”边元又喝了口羊奶,算是同意。
边立:“你马具上的兽骨是不是掉了一个。”边元一边吸着羊奶一边看:“嗯……还真是,不知道掉哪里去了。没事,不影响作战。”那兽骨是边元幼时用自己捕猎的所得的鹿骨磨制雕刻的,只是装饰一下马匹。
边元跨上马,背上角弓短矛,配上随身短剑,披上革甲,许诺阿弟会早点回来。在接受阿父的祭天祝福后,天父地母会庇佑他们平安归来。她领着一支骑兵向北而去,轻快而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