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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堪 边立算是吃 ...

  •   秋会,边立终于又见上了曹靖,却是撞见了他和堪的私语。
      除了去年与堪偶然中说了次话,他们不该有交集的。
      今年他在台上,堪只能又躲在台下暗处了。
      可是,曹靖为什么会去找堪?
      他听闻都尉府那边派人来,猜到曹靖必会陪同,因而早早地换了正装陪同在父亲身边。
      他难得老老实实安安稳稳地坐起来,却在席位上没有看见他想念许久的那人。
      一场结束后,边立借口下台,暂且逃离这个他不熟悉也不喜欢的宴席,那里的人都套着假皮子,舌头也分里外,偏偏他认不清分不出,就一心只想着逃了。
      就是绕到台下的时候——台下众多首领的车马停驻——堪就被安排去看守车马,在众多堂兄弟里,他最老实,也是在那群亡命徒之后中唯一可以自由出入的人,平日安排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曹靖就站在堪的身边,背对着他,却是仰着头和堪说话的。
      他没想过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满脑子就是:他怎么和堪说话了。
      不多想,边走边喊道:“说什么呢你们!”
      曹靖被惊得一转身,见他来,心中作祟,便低下头不说话,脚步匆匆离堪隔开两步距离。
      这番怪异的举动显得他更心虚了,边立感觉自己是被辜负了,被背了,而曹靖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负心汉。
      他审视着二人 ,视线转移得很慢,从堪坦然的脸上到曹靖心虚的脸上。火气就冲着二人发起来了:“干什么呢你们?”
      堪道:“只是说话。”
      “说话?说什么话?你们非亲非故的,有什么肺腑之言要说?”他本来嘴笨,也不是刻薄的人,现在突然变得伶牙俐齿尖酸刻薄。
      “单于让你看马,没让你说话!还有你……”边立看向曹靖,他有太多话要问了,比如为什么不来找他了?为什么不理他了?为什么开始躲着他了?为什么,宁愿找这个和他有一面之缘的人都不肯来与他讲?“台上在办宴席,你作为使者,为何不去?”
      曹靖没说话,也没看他。这番逆来顺受的模样让边立更恼火了。
      “你为什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不让我说句话吗?”
      “我是让你别和他说话!没让你不和我说句话!你要真听我说话,你就不会和他说话了!”
      “那我是说还是不说啊?”曹靖迟疑道。
      “曹公子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堪温雅道。
      “对!你想和他说就说吧,我说的话做什么数?”边立赌气道,转头走了。
      果不其然,出了场子不远,身后就传来急促短小的脚步声,边立适当地不再那么大跨步走,以便曹靖真的追上。
      “追上来做甚?你不是要和他说话吗?”边立感觉自己的衣角被人轻轻牵住,他整个人就被那股轻力给拴住了。
      “哼。”
      “狐狸……我找他没事。”曹靖这算是低头道歉了。
      “没事你找他做什么?”
      “那我找他有事。”
      “你找他有什么事?有事不先来找我?”
      “那我是有事还是没事……”
      “你有事!”
      曹靖:“……”
      “你为什么在躲我?我怎么了?”边立质问。
      “你没怎么。”
      “那就是你怎么了?”
      “我也没怎么。”
      “那堪呢?你找孟忧说话,找阿狸说话,也比和他说话强啊!”他又急又气,“我之前说的,都白说了?不要和他说话,不要和他说话……他不是好人!”
      虽然边立自己也觉得自己不是好人,但曹靖同他说,总是安全些的。
      他很确定,他绝不会伤曹靖,他暗自心里发过誓,也对着义母发过誓。
      戎人都爱屋及乌,恨屋及乌。
      他的父亲杀了堪的父亲,堪绝对是憎恶他们一家子的,只是表面藏得过分恭顺。曹靖与他交好,堪也应当憎恶曹靖。
      他低头一看曹靖,继续冲动想说的话却说不出来了,曹靖悲恸的眼泪让他慌乱,“你……你别哭啊,真的,别哭,没那么严重,不值当……”
      曹靖还是哭,也没声音,就是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也不知道擦擦,顺着脸庞滴答下来,砸在地上。
      戎人神话里,耶尔阿娜掉一滴眼泪便会滋养出一片肥沃的草地。
      曹靖的眼泪滴在地上,只会洇湿一小片沙土。滴在边立心头,便会让少年如春生萌芽般,从头到尾地惊天动地的滋养,他满脑子就想着,怎么止住那人的泪水呢?
      “你别哭啊……”他几乎是哀求了。
      有什么好哭的?曹靖痛苦的地方,总让他困惑。他不知道如何安抚这个悲伤的人。
      “你要是想和堪说话,说就好……我不该和你怄气,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你……别哭了别哭了……”他感觉自己闯祸了,“你想说就说……没事的没事的……别哭了……”他双手合十,像祈神一样求他。
      曹靖哭,自然是委屈,太委屈了。
      怎么偏偏是他啊?若他只是狐狸的友人,或只是从来没认识过狐狸的曹公子,他能轮到这个地步吗?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做了许多对不起很多人的事,清楚自己有罪,便格外不敢看那双琥珀色的真挚的眼睛。
      为什么偏偏是他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与堪交涉,也是舅舅和父亲的意思,他不能违背。曹靖清楚边立只是少年心性,一时气话,他却让他想到了自己的处境,自己的委屈,自己对不起狐狸……没忍住,便哭了出来。
      那些事不好宣之于口,只能咽下去,流出来是泪。
      边立只能学着小时候阿姊哄他的样子,把那人轻轻搂在怀里,竭尽所能地轻拍他的后背,给他顺气。
      他小曹靖几岁,身形却比怀中人高大许多,这使得曹靖刚好能把脸埋在他的衣襟。
      边立没感觉胸口湿润,但十分确信,衣襟湿了。
      哭了也好,哭了也好……边立想,他心情一直不好,憋着的话,会坏的。
      就哭出来吧,哭出来就没事了。
      所以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手酸了都没再停。
      “你想要那旃檀吗?”待曹靖的抽噎终于停了,边立柔声问他。“一个骑手抢到了,荣耀是整个族群的,天神的赐福是只给那个骑手的,要是骑手把旃檀送出去,赐福就是那个人的。”
      “你想要吗?”他又问。问曹靖有什么心事,他是不肯说的。
      是边唯一想到的,能让曹靖心里舒服些的做法了。
      “嗯……”曹靖点点头,他害怕,他又让狐狸忧心了。
      边立见他终于不哭了,只是眼睛还红肿着,那一帕子替他擦擦,“今年我会去,你等着,我绝对能赢。”
      见曹靖终于不哭,他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来。
      入场之时,边立转头一看,和自己的姐姐对上视线。他的阿姊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毛骨悚然。
      “阿姊!你怎么在这儿!”边立慌乱道。
      “哦,显而易见,我今年是骑手。”
      “你没告诉我!”
      “我这不告诉你了吗?”边元淡淡道。
      “你不是不喜欢抢来争去的吗?”
      “……是楚公子,他对旃檀很感兴趣,想要,所以我就来了。”
      “……我才是你弟弟,”他艰难开口道,“能让让我吗?”
      “赛马不容私情,阿立。”边元无情地拒绝了他,“我无能为力。”
      事实也证明,这东西确实不是想让就让的,关乎整个族群的士气,于公而言,谁赢都一样,只要是扶娀人。
      原是边元的暗沉身形巨大,势如破竹,直取那地上的旃檀,却被几个阿干部的骑手联着挡住了去路。
      不好撞开,便选择在那儿堵住,以好给余下的族人们机会。她对于个人的输赢,总是看淡的。
      边立很争气地冲到了前面,拔起旃檀,在马背上高高举起。
      白马红旃,整个人都意气风发,帖屈嘶鸣,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边立身上。
      场上却还未定局,往年最强悍桓渡部原先在围困着边元,现在有两名骑手,气势汹汹,桀骜烈马,宛若悍匪,冲边立而来。
      规则就是,持旃檀的人被撞下马,赛局就没结束。
      眼见得边立被围困,台上的曹靖更为心急,这恐怕是那桓渡部睚眦必报。边立若是被拖下马,叫那戎族的壮马踏上,恐怕再壮硕的身子也得坏半边。
      他有点后悔同意狐狸去了。
      边元这时瞄准机会冲了出去,暗尘不顾周围受惊围扰的马群,直直地撞向其中一个拉扯边立的骑手。
      这是很不明智的做法,会伤到坐骑。骑射的老手,极少会有人这样伤自己的爱宠。
      更显得边元不择手段。
      这确实有用,那人的马被创翻,人同马翻到地上。
      创过去的时候,边元又顺手扯过另一个人的衣襟,把那人也拽下马。
      一开始,那人死死地扣着她的马鞍不肯落地,只要他没掉下去,他就有可能抢走边元的马,就不算出局。
      台上的人,场外围观的人热血沸腾起来。
      楚浚忍不住热泪盈眶振臂高呼,不是为什么旃檀,是为了阿元。
      曹靖在楚浚身边,默默地为边立祈求着,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边元扣住那人的手腕,手上一使劲儿,暗尘往后面跳了两下,终于把那人的手掰开。对方摔倒了地上,输了。
      边立一阵感动,他的阿姊还是刀子嘴豆腐心,为了让他赢,竟做到如此地步。
      按规矩,只要他持旃过半刻就算赢。
      这半刻,也有些不服输的过来抢。他同阿姊,与场上的族人配合着。
      这次入场的,是去年为部落争荣的赢家,奇利奇和卡尔坎两个千骑长。
      他们是部落的刀和盾。
      两个千骑长同阿姊一同围成一个圈,把边立牢牢地护着。
      台上的鼓声不断,越来越急,越来越急,昭示着赛事的马上结束。
      边立松了一口气,赢,是必须的了。
      就在这最后一刻,阿姊却突然回马跑来,他下意识地一躲,急着换了一只手。
      两人马上争夺起来,最后一下子。旃檀到了边元手上,鼓声戛然而止。
      今年,扶娀人胜。
      众人有哀嚎有不甘有庆祝。
      就在这喧嚣时候,楚浚与曹靖跑下来,场地敞开,边元举着旃檀,马骏逸雄壮,人顾盼生辉。
      所有人都为她开出一条路,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似乎连天神也在眷顾着她,光都追着她走。
      楚浚看呆了。
      边立看着阿姊决绝潇洒的身影,竟也不觉得烦闷,只是忍不住笑。
      被抢了旃檀,还好,他小时候还经常抢阿姊的酥糖吃的。没有被抢了糖那样失落。
      但是曹靖怎么办?嗯……他答应曹靖会赢的。
      完了,早知道不该大放阙词,原来信誓旦旦的,现在恐怕会被笑话吧?
      “阿姊!”
      “嗯。”
      “你为什么刚开始不抢?”
      “为了保证我们族能抢到。”
      “那要在最后抢?”
      “因为已经确定我们会赢了。”
      “……”
      楚浚接过旃檀,抱着旃檀跳起来道:“阿元姐姐,你好厉害啊……”
      边立没空听那边的酸话,下了马,看担忧的曹靖,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得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让给阿姊了……”
      楚浚却抱着旃檀小跑过来,“靖哥,给你,呐。”
      “唔?”
      “本来就说好了要给你的……你有烦心事吧,这个给你,你就是最幸运的,最受神明青睐的那个!”他说得诚恳庄重,毕竟他是真的信这类话的。
      不远处的边元没过来,牵着马,温柔地抚摸着暗尘的前腿,朝这边看过来笑了一下。
      楚浚也回以微笑,扭头,语气带着炫耀,“看吧,阿元姐姐答应我了的!”
      边立:“哦哦哦,你的姐姐对你可真好,我就没有这么好的姐姐……”
      他翻了个白眼。
      主营地西南角,集中居住着被限制人身,每年轮着被送去大虞做质子的前代遗孤,他们是被豢养的失势的羊,心中早已积满怨气。
      堪将曹靖告诉他的那些话转告给他的堂兄弟们,“若事成,便可从孽贼那里夺回王位,为父报仇……”
      “为父报仇,一雪前耻,定要将那没骨气的羔羊扒皮抽骨,断子绝孙!”
      一方才十三四岁的少年,咬牙切齿道。
      却不敢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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