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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春光里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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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春光里
四月初,新药扩龄审批正式通过了。
消息传出来的那天,沈氏药业的股价涨了六个点。沈幼柠在办公室里接到药监局的正式通知函时,拿着那张纸站在窗边看了很久。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办公室照得通亮,她忽然想起那年蹲在便利店门口淋雨吞胃药的那个晚上,那时候她觉得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替身、摆设、一个不会被任何人记住的影子。
而现在她站在四十八楼的落地窗前,手里攥着一张改变无数人命运的药监批文。
裴时砚的电话准时打进来:"看到新闻了。恭喜。"
沈幼柠靠在窗框上,握着手机:"你那边呢?恒源赔偿的账走完了?"
"昨天走完的。今年财报亏了,但明年能追回来。"裴时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笑意,"董事会那帮老头今天集体沉默了。"
"那你怎么庆祝?"
"晚上给你做大餐。"
沈幼柠笑了一声:"那我等着。"
挂了电话,她给顾行舟发了条消息:"审批过了。你的数据模型立功了。"
顾行舟那边有时差,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是一条长语音,沈幼柠点开放在耳边,听到他带着困意的声音:"我这里凌晨三点半,刚下实验。看到消息了,恭喜。等国内时间合适了再打电话给你。"
最后他说了一句:"沈幼柠,你爸在天上看到了。"
沈幼柠听着这句话,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坐了很久。她没有哭,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窗外四月明媚的天光。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楼宇错落,车流如织,一切都井然有序地运转着,像一台巨大的、永不停歇的机器。
而她也是这台机器里一个小小的、却再也无法被忽略的齿轮了。
晚上裴时砚真的做了一顿大餐。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有青菜,还蒸了一只螃蟹。沈幼柠看着满桌的菜坐在餐桌前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螃蟹的?"
"昨天跟视频学的。"裴时砚解开围裙坐下来,"蒸了三个试吃品,全吃了,熟了。"
沈幼柠夹了一块蟹腿肉蘸了姜醋,鲜甜弹嫩,比她以前在饭店里吃的都不差。她嚼着蟹肉含糊地说:"裴时砚,你以后要是不开公司了,还能去开个私房菜馆。"
"那不行。"裴时砚给她添了半碗汤,"私房菜馆不包送粥服务。"
沈幼柠笑了一下,低头喝汤。四月傍晚的风从窗户吹进来,不再凉了,而是带着春天末端那股暖融融的、让人犯困的温度。
吃到一半,沈幼柠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顾行舟的视频通话。她接通之后把手机架在餐桌旁边,屏幕里顾行舟坐在实验室的休息区,面前放着一杯咖啡,背景是德国傍晚的天空。
"你那边几点?"沈幼柠问。
"下午六点。"顾行舟喝了一口咖啡,"看到批文了,恭喜二位。"
裴时砚在旁边礼貌地点头:"谢了。数据模型的事。"
"应该的。"顾行舟摆了摆手,"对了,我这边项目收尾了,下个月回国。到时候那顿火锅得补上。"
"补。"沈幼柠夹了一块鱼肉,"不止一顿。补到你把这一年的排骨都吃回来。"
顾行舟在屏幕里笑起来,眼角的细纹又多了两条,但整个人看起来轻松精神。他对着镜头举了举咖啡杯:"那就这么说定了。你们先吃,我还有实验要看。"
挂了视频,沈幼柠继续低头啃螃蟹。裴时砚默默把她啃剩下的蟹壳收走,换了一碗温热的姜茶放在她手边。
"下个月顾行舟回来,"裴时砚说,"火锅订那家老店?"
"嗯。老板说换了新菜单,加了麻辣兔头。"
"他不会吃兔头吧。"
"我吃。"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窗外暮色渐浓,四月天的傍晚蓝得发紫,最后一抹橘红色的霞光挂在天际线上,像被谁用笔刷涂了一道暖色。
沈幼柠吃饱了靠在椅背上,看着裴时砚收拾碗筷的背影。他挽着袖子站在水池前洗碗的样子她已经看了一百多遍,但每次看都觉得——真好,这个人是真的在这里了。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他的背脊暖烘烘的,透过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觉到肌肉的轮廓。
"裴时砚。"她闷闷地喊了一声。
"嗯?"
"没什么。就叫一下。"
裴时砚手上还滴着洗洁精泡沫,但他没有动,就那么站在水池前任由她抱着。窗外的夜风吹进来,带着春天草木生长的气息,厨房的灯暖黄明亮。
"沈幼柠,"他背对着她说了一句,"以后你叫我一声,我都在。"
"那我不喊了。"
"那我也在。"
沈幼柠把脸埋在他背后笑了一下,蹭了蹭他肩胛骨中间那个微微凹陷的地方。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影,外面下了一场四月的毛毛雨。雨很小,落在梧桐叶上簌簌地响,像什么东西在轻声说话。沈幼柠靠在裴时砚怀里,看到一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绵长,手指搭在他胳膊上,松松地攥着一小片毛衣的布料。
裴时砚低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手把她睡得滑下来的碎发拨到耳后。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关掉投影仪,轻手轻脚地把她抱起来往卧室走。她在他怀里翻了个身,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然后更紧地往他胸口贴了贴。
裴时砚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蹲在床边看了她很久。窗外的毛毛细雨还在下,四月之夜湿润而安静。
他轻声说了一句:"晚安。"
起身准备走出去的时候,沈幼柠在黑暗中伸出手,准确地拽住了他的袖口。
"别走。"她的声音带着困意,模模糊糊的,"躺下。"
裴时砚顿了一下,然后转身上了床,在她旁边躺下来。沈幼柠闭着眼睛靠过来,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又恢复了那种平稳的节奏。
裴时砚躺着没动,看着天花板。窗户没关严,春雨的气息从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湿漉漉的,甜丝丝的。他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沈幼柠,她睡得很香,嘴角微微弯着,像在做什么好梦。
他闭上眼睛,嘴角也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