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应有尽》盐盐盐盐

3、暗流 自月圆

　　自月圆毒发一事过后，沧渊对青妩愈发上心，几乎日日将人带在身边，朝堂议事、宗族集会都允许青妩安静坐在侧旁等候。

　　龙宫宗室众人看在眼里，心思各异。一部分旁支暗自嫉妒，频频制造流言非议青妩；另一部分趋炎附势之辈，刻意讨好这位龙尊心尖上的少年；唯有衡和长老始终维持中立温和模样，时常单独来找二人闲谈，看似无意地提起龙族传承、龙尊立后稳固四海权柄的规矩。

　　“龙尊执掌东海万年，四海疆域辽阔，宗族上下一直期盼尊上定下道侣，稳固龙族血脉根基，安定四海民心。”

　　那日衡和长老端着滋养灵脉的玉酿前来偏殿闲谈，笑意温和，语气看似随口一提，实则字字句句都在刻意引导。

　　沧渊指尖摩挲玉杯，淡淡应声：“政务繁忙，无心考虑婚配之事。”

　　衡和长老轻笑一声，目光不着痕迹扫过一旁安静垂坐的青妩，继续柔声劝说：“尊上乃是四海真龙之首，立后并非儿女私情，是宗族重任。长久孤身一人，朝堂宗室难免人心浮动，不利于四海安稳。若能寻一位性情温顺、无宗族势力牵扯的伴侣，既能安抚宗室人心，亦可常年伴在尊身侧调理损耗的灵力，一举两得。”

　　这番话精准戳中两点关键：其一，迫使沧渊必须立后；其二，暗中抬高青妩“无靠山、性情温顺”的优势，为日后青妩顺理成章成为龙后铺路。

　　青妩坐在一旁，指尖紧紧攥住衣摆，心口龙心玉骤然刺痛。

　　他听懂了衡和长老话中暗藏的推手，心底清楚，这是幕后黑手在为自己创造逼婚的契机。

　　霜鳞寒一日不解，他就必须抓住这次宗族施压的机会，设计圈套逼迫沧渊与自己缔结终身血契，唯有绑定道侣名分，才能长久汲取龙息压制体内剧毒，保住性命。

　　可一想到沧渊初见时毫无保留的温柔，想到这些时日朝夕相伴的温情，他心口酸涩难忍，眼眶不受控制泛红。

　　他不愿欺骗、不愿算计真心待自己的人，可生死悬于一线，幕后黑手步步紧逼，他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衡和长老离开后，寝殿只剩下两人。

　　沧渊留意到青妩低落失神、眼底含泪的模样，只当他是方才听见婚配话题心生不安，放柔几分语气安抚：“不必在意衡和长老所言，本座不会随意定下道侣，更不会强迫你承担龙族后位重担。”

　　青妩抬头看向他温柔包容的眉眼，积攒许久的愧疚瞬间涌上喉头，泪水险些当场滚落。

　　“尊上……若是宗族所有人，都希望你立下道侣呢？”他声音细弱，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小心翼翼试探。

　　沧渊闻言微微蹙眉，沉默片刻，如实说道：“宗室压力逐年加重，长久推诿，恐引发宗族内乱。只是本座心中不愿随意寻一人捆绑终身。”

　　这句话，彻底给了青妩布局的突破口。

　　他清楚沧渊重情重责，不愿因一己私情挑起龙族宗室纷争，只要自己制造出“唯有自己能化解龙族谶语、稳住四海气运”的假象，叠加全族施压，沧渊为了四海安稳，必然只能妥协。

　　接下来一段时日，青妩开始不动声色布局，每一步都走得心如刀割，每一次算计都伴随着心口玉石撕裂般的刺痛，泪水只能独自藏在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先是悄悄借用龙宫古籍，伪造一段上古龙族谶语记载，内容写着：龙尊需与一身清浅龙气、身世孤寒温顺的少年缔结道侣，方能中和近年不断侵蚀龙尊本源的阴寒煞气，避免四海动荡灾祸。

　　随后，他有意无意将古籍谶语暴露给数位年长宗室，放任流言在宗族之中扩散发酵。流言越传越广，所有宗室长老纷纷认定，青妩便是谶语之中注定陪伴龙尊之人。

　　与此同时，衡和长老暗中推波助澜，召集宗族长老集体觐见凌霄殿，联名上书，恳请沧渊尽快与青妩定下道侣婚约，以顺天命、安宗族、稳四海。

　　满殿宗室齐齐跪地请愿，声势浩大，所有压力全部落在沧渊一人肩头。

　　沧渊立于大殿高台，望着下方跪地请愿的一众长老，眉头紧锁，心底满是迟疑。

　　他的确对青妩动了怜惜与偏爱，可心中清楚少年心性软弱，未必愿意承担龙后身份；更让他介怀的是，这场突如其来的联名请愿处处透着刻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纵一切。

　　可宗室众人句句以四海苍生、龙族血脉为由劝谏，他身为龙尊，无法置整片东海安稳于不顾。

　　青妩安静站在大殿侧旁，垂首而立，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汹涌的悔恨。

　　这一切都是他亲手设计，是他借着衡和长老推波助澜的东风，布下困住沧渊一生的棋局。

　　心口龙心玉持续发烫，剧痛不断提醒他这场骗局的沉重代价。他抬眼望向高台之上神色为难的沧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发出半分委屈。

　　他多想上前坦白一切，告诉对方自己是蛇妖、身中霜鳞寒、接近他全是为了活命，可一旦真相戳破，沧渊厌蛇入骨，定会当场斩杀自己，他瞬间便会灵脉崩碎身死，幕后黑手的阴谋也会彻底得逞，沧渊本源灵力依旧会持续损耗，宗族内乱无可避免。

　　进退皆是死局。

　　退一步，自己毒发身亡；进一步，欺骗挚爱，辜负他所有温柔。

　　散朝之后，沧渊将青妩带回凌霄殿内殿，殿中安静肃穆，气氛沉重压抑。

　　“宗室联名请愿之事，你可知晓？”沧渊率先开口，语气低沉，藏着不易察觉的复杂心绪。

　　青妩指尖颤抖，低头轻声回应：“听闻了。”

　　“那古籍谶语，也是你刻意放出去的？”沧渊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敏锐察觉到整件事处处围绕少年展开。

　　青妩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透，泪珠不受控制砸落在手背上，心口玉石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他没有否认，沉默垂头，细碎的啜泣声轻轻响起。

　　“是我……”一句承认，耗尽他全身力气，“我别无办法。”

　　沧渊见他哭得狼狈无助，心头怒意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困惑与心疼。他想不通温顺怯懦、事事依赖自己的少年，为何要费尽心机，制造流言逼迫自己定下婚约。

　　“为何要如此做？你若想留在龙宫，本座本就不会赶你走，何须借宗族之力逼我？”

　　青妩不敢说出霜鳞寒、蛇妖身份、宗族阴谋所有真相，只能任由泪水不停滑落，满心悔恨无处诉说。

　　他不能坦白，只能独自吞下所有罪孽与苦楚，用沉默承受沧渊的质问与不解。

　　沧渊望着他痛哭失语的模样，心底百般滋味翻涌，有疑惑，有失望，可更多的是无法割舍的在意。

　　沉默良久，他长长叹息一声，语气妥协退让：“罢了，既然宗族天命、四海安稳皆系于此，本座应允婚约便是。只是你记住，日后若心中有半分委屈、半分不愿，尽管同本座直言，不必独自隐忍算计。”

　　一句话落下，棋局落定。

　　青妩猛地抬头，泪眼朦胧望向沧渊包容退让的眉眼，心口像是被万千冰刃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他赢了这场算计，得到活下去的机会，可他输掉了坦荡，输掉了两人纯粹无欺的相知相伴，往后朝夕相处，每一日都要背负沉重的谎言与愧疚度日。

　　当晚，青妩独自躲在花苑假山后，捂着脸崩溃大哭。

　　嵌在心口的龙心玉震颤不止，灼烧般的痛楚持续不散，后腰数次浮现淡碧蛇鳞，又被玉石之力强行压回体内。

　　月光清冷落在他单薄的身影上，远处衡和长老立于回廊阴影，静静望着假山方向，唇角勾起无声的笑意。

　　棋子已然落网，霜鳞寒会日复一日蚕食沧渊本源，待龙尊灵力耗尽，龙族权柄，自然会落入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