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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楼梯间 周三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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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苏清棠打完排球,浑身是汗,抱着课本从操场往教学楼走。林薇薇被数学老师叫走了,她一个人,步子不快,想着趁晚饭前去画室坐一会儿。
教学楼楼梯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台阶,边角被磨得发亮,缝隙里嵌着经年累月的灰。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清楚楚,像无数颗细小的金粉在缓慢地飘。
苏清棠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一个男生从上面冲下来。
他没看路,或者看了但没来得及刹住。
肩膀狠狠撞在苏清棠的左肩上,力量大得她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课本从手里飞出去,散落在两三级的台阶上。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栏杆,指尖擦过生锈的铁栏杆,没抓住。
膝盖磕在台阶边缘上,然后整个人侧着摔了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那个男生回头看了一眼,脸涨得通红,慌忙道了歉,但人已经跑下了半层楼梯,声音从下面传上来,越来越远,“我不是故意的,赶时间——”
脚步声消失了。
苏清棠坐在地上,没动。
她的左手手腕擦破了一层皮,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像红色的露水。右脚的脚踝扭了一下,不算特别疼,但动一下就有一种胀胀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肿起来了。
课本散落在台阶上。数学卷子被风吹得翻了一页,落在一级台阶的边缘,悬空着,像一只即将飞走的蝴蝶。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脚踝一用力,疼痛猛地窜上来,像一根针从脚踝扎到小腿肚。她咬住嘴唇,没出声,又跌坐回去。
楼梯间安静极了。
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在操场上体育课,整栋教学楼像一具空壳,只有风吹动窗户的声音,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哨声。
苏清棠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擦破的手腕。血珠已经不再往外渗了,干在皮肤上,变成暗红色的小点。
她想:等人来了再叫人帮忙吧。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楼下上来的,是从楼上走下来的。不急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一双白色球鞋出现在她视线边缘。鞋带系得很松,鞋面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灰印。
苏清棠没抬头。她认得这双鞋。
陆屿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狼藉——散落的课本、卷子、她擦破的手腕、不敢动的脚踝。
空气安静了两秒。
“苏清棠,你走路不带眼睛?”他开口了,语气和平时一样,带着那种让人想翻白眼的嫌弃,“这么宽的楼梯都能摔成这样,本事挺大。”
苏清棠抬起眼,目光清冷地落在他脸上。
“与你无关。”
她撑着地面又要起身,手掌按在台阶上,灰尘和细小的沙砾嵌进掌心的纹路里。脚踝一用力,又是那股钝痛,她咬住嘴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身体不受控制地又坐了回去。
陆屿眉头皱了一下。
他没再说话,蹲了下来。
他蹲下来的姿势不太自然——像是不习惯俯视别人,也不习惯蹲在别人面前。他一条腿屈着,另一条腿半跪在地上,校服的裤腿蹭在台阶上,沾了一层灰。
他伸手去捡散落的课本。
动作算不上温柔。捡起来的时候书页哗啦啦地响,角落在台阶上磕了一下,又折了一道新印子。但他把每一本都仔细地掸了掸灰——用手掌侧面拂过封面,一下,两下,然后摞整齐。
苏清棠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指很长,指节分明,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淡淡的墨渍——大概是今天抄笔记的时候蹭上的。那双手不像一个“混混”的手,倒像弹钢琴的人。
他捡完最后一本,伸手来扶她。
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五指微张。
苏清棠看了一眼那只手,没动。
“我自己可以。”
“逞什么强?”陆屿的语气冲得很,但声音不大,“想瘸着蹦回教室?”
苏清棠还是没动。
陆屿的耐心大概用完了。他直接攥住她的胳膊,力道不大,但稳,像钳子一样箍着她的上臂,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苏清棠被拉起来的那一瞬间,左脚先着了地,右脚不敢踩实,身体往左边偏了一下。
陆屿的手立刻换了个位置——从她的上臂滑到她的腰侧,轻轻扶了一下,帮她稳住重心。
那一瞬间很短,短到可能不到一秒。
他的手就收回去了。
苏清棠的心跳比她的脚反应更快。
“能走吗?”他问。
“能。”
她试着走了一步,右脚刚落地,刺痛就窜上来了。她没有皱眉,脸上的表情没变,但步态骗不了人——她明显地在用左脚拖着右脚走,像一只翅膀受了伤的鸟。
陆屿看着她走了两步,没说话。
然后他走上前,一把架住她的胳膊,把她身体的重量分了一大半到自己这边。
“说了你别逞强。”他的声音闷闷的。
苏清棠被他架着往前走,两个人的肩膀几乎靠在一起。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皂香,干净、清淡,混着一点点太阳晒过的暖意。
他们走得很慢。
陆屿没催她。他的步子比平时小了整整一半,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在等她的节奏。上楼的时候,他会微微侧身,让她走里面,靠近墙的那一边。
苏清棠注意到一个细节。
他扶她的那只手,手肘外侧有一片擦伤。不大,指甲盖大小,表皮破了,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不是新的。但也不是旧的——结痂的颜色还是浅红棕色,说明受伤不超过两天。
她没问。
但她想起了前两天的事。她晕倒在跑道上,他从看台上冲下来,在台阶上撑了一下。
大概就是那一下。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陆屿松了手。
他退后一步,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了那副“跟我没关系”的冷淡。
“下次走路看着点。”他说,声音硬邦邦的,像在念一条交通法规。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苏清棠站在教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擦破的地方已经不疼了。
但她记得他扶在她腰侧的手——稳的,热的,有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