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棠叙》澤予沁

17、高考 六月的

　　六月的岳城热得像蒸笼。

　　高考那两天，苏清棠的父亲推了工作，苏斯南也请了假，全家出动送她去考场。苏母在车上反复检查准考证、身份证、文具袋，每检查一遍就说一句“都带齐了吧”。

　　苏清棠坐在后座，靠着车窗，没有说话。

　　她的心里很平静。

　　不是那种“我准备好了”的平静，是一种“不管结果如何，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的平静。

　　考场不是在本校，在几公里外的另一所中学。

　　苏清棠走进校门的时候，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是陆屿——

　　是陆川。

　　陆川站在校门口，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往里面张望。他看见苏清棠的时候，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苏清棠走过去，喊了一声“陆川哥”。

　　陆川把文件袋递给她。

　　“陆屿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说你可能会忘带这个。”

　　苏清棠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两支削好的2B铅笔、两块橡皮、一把尺子、一瓶风油精，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条。

　　她打开纸条。

　　上面写着两个字：

　　“加油。”

　　没有署名。没有“苏清棠”三个字。没有“考试顺利”这种客套话。

　　就两个字。

　　陆屿的字，她认得。

　　苏清棠把纸条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

　　“谢谢陆川哥。”她说。

　　陆川“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把口袋里的纸条拿出来，放在文具袋的夹层里，拉好拉链，放在考场外的桌子上。

　　苏清棠走进考场，在座位上坐下来。

　　然后她把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深呼吸了一次。

　　两次，三次。

　　睁开眼。

　　试卷发下来了。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苏清棠走出考场，阳光亮得她眯起了眼睛，过了好一会人没那么多了，她才慢悠悠地往校门口走。

　　校门口全是人，家长、考生、卖花的、发传单的、采访考生的，挤成一片。

　　苏清棠在人群里没找到自己的父母，反而先看到了陆屿。

　　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两瓶水。校服脱了，穿着一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晒黑了的手臂。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下巴上有一颗新冒出来的痘痘。

　　他看见苏清棠走出来，没有笑，也没有招手。

　　他就在那里站着，像一棵已经站在那里很多年的树。

　　苏清棠走过去。

　　陆屿把一瓶水递给她。

　　“考完了。”他说。

　　苏清棠接过水，瓶盖是拧松的。

　　“考完了。”她说。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路，没说话。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光斑。

　　“要不要对答案？”陆屿问。

　　“不要。”

　　“那走吧，沈浩说晚上聚餐。”

　　“嗯。”

　　苏清棠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被太阳晒的。

　　她想：他在这里等了多久？

　　她没有问。

　　他们继续并肩往前走，汇入了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