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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物是人非 琳在夜里回 ...

  •   琳在夜里回到了木叶。

      她从南边的树林里钻出来,站在村子外围的铁丝网前。铁丝网上挂着“禁止入内”的牌子,牌子上生了锈。她从一处破损的缺口钻进去,踩着落叶走进村子。街灯还亮着,和从前一样。她站在一盏路灯的阴影里,看着街上。

      没有人认出她。她现在这个样子,亲妈也认不出来。头发散着,打结了,衣服破成一条一条的,浑身是泥,浑身是血。她低着头从路灯下走过去,沿着墙根走,像一只受伤的野猫。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战争刚结束,木叶的大街上这样的人很多——从战场上回来的,伤还没好全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换的。人们习惯了。

      她先去了南贺川。

      河水流淌的声音和她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她蹲在河堤上,把手伸进水里,捧了一捧水洗了脸。她洗了很久,把脸上的泥和血都洗掉了,露出苍白的皮肤。头发还是打结的,她用手把发结一个一个地拆开,手指被头发勒红了。她扎了一个马尾,和从前在医疗点的发型一样。

      止水站在带土那栋老宅门口。

      月光下,那个黑发的少年背对着她,站在老宅的院墙外,看着那棵柿子树。树上已经没了果子,叶子也落了大半。

      琳蹲在河堤下的阴影里,看着止水。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向前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发动瞬身术,一步跨出去,人已经到了河对岸。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宅。门关着,锁已经锈了。院子里没人。他停顿了一秒,然后在河对岸消失了。

      琳从河堤下的阴影里站起来。她在老宅门口站了一会儿。

      她先去了卡卡西的家,站在巷口的阴影里,看着卡卡西房间的窗户。窗户开着,窗帘没有拉。卡卡西坐在床上,背靠着墙,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不停颤抖。他把手伸到面前翻过来翻过去,认真地看着掌心的纹路。然后他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开了,水声哗哗的。琳听到他在不停地洗手,洗了很久,水声停了,他从洗手间走出来,坐在床上,重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又走进洗手间。水龙头又开了。

      琳蹲在巷口的阴影里,听着卡卡西一遍又一遍地洗手。水声开了又停,停了又开。她的额头抵着墙,闭上眼,想起那天在十字路口做决定时的样子。

      她当时想得很清楚——三尾不能回木叶,她不能自杀,只有一个办法。她像写医疗报告一样推演利弊:方案A,三尾暴走,木叶毁;方案B,她死,木叶活。她选了方案B。她觉得自己很勇敢。她觉得自己做了最对的事。她选了卡卡西来执行,因为他够快,因为他是同伴,因为他能活下去——她想的全是这些。她像一个合格的医疗忍者那样冷静地拆解了整件事,然后走向了雷切。

      但她漏掉了一样东西。她只把卡卡西当作方案里的“执行者”,没有去想过他作为活生生的人的存在。他是那个在神无毗桥后沉默了好几个月的人,是那个站在慰灵碑前看着带土名字一动不动的人,是那个把白牙的死、带土的死、所有东西都吞进肚子里一声不吭的人。她把自己塞进了他手里,以为这只是一刀的事。她不知道那一刀刺进去之后污渍会一直留在他手上,洗不掉。

      水声停了。又开了。她蹲在墙根,把脸埋进膝盖里,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墓园走了。

      墓园的铁门关着,她从旁边的矮墙翻进去。月光照在墓碑上,一排一排的白色,像一排一排的牙齿。琳从那些墓碑前走过,念着上面的名字。他们都是在三战中死去的木叶忍者,名字刻在石头上,生卒年用一条短横线连起来。

      她走到慰灵碑前,在最下面那排找到了带土的名字。她蹲下来,手指碰了碰那个名字,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石头是凉的,但她已经感觉不到凉了,她的手比石头还凉。

      水门坐在慰灵碑的另一端的石基上,低着头,膝盖上摊着一个小本子。月光照在本子上,本子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琳站起来转过身,走了。水门没有抬头。他不知道她来过,她也不知道他坐在那里。

      野原家的灯还亮着。琳站在巷口,远远地看着自己家的门。

      院子的门没关,玄关的灯亮着,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她听到母亲在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她听到父亲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那个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琳……我的琳……”

      琳站在巷口的阴影里,手指抠着墙皮。墙皮被她抠掉了一块,落在脚边,声音很小。她把那小块墙皮捡起来,攥在手心里。

      她从巷口走出来,贴着墙根走到自己家的窗户下面。窗帘拉着,她从窗帘的缝隙里看进去,客厅的桌上摆着她的灵位,黑白的照片,是她忍者学校毕业时的那张。她穿着白色的短袖,头发扎着马尾,笑得很浅。母亲跪在灵位前,肩膀在抖。父亲坐在她身后,手按在母亲的背上。父亲低着头,看不到表情。

      琳蹲在窗户下面,背靠着墙。她听到母亲在哭,听到父亲低沉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一遍一遍地念。

      她站起来。她把手伸进窗户的缝隙里,拨开窗帘,从窗台上翻进去了。她的房间在二楼,门关着,没有人进来。房间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枕头上有阳光的味道。桌上摆着她从前用过的水杯,杯子里还装着半杯水。她伸手摸了摸桌面,手指上没有灰。有人一直在打扫这里。

      她走到书架前,从第三层抽出一本厚厚的医书。书页里夹着一个信封,信封里装着她攒了两年的私房钱,准备买新医疗包用的。她把信封取出来,塞进怀里。她站在书桌前,看着桌上那个水杯。杯子里面的水不知道是谁倒的,不知道倒了多久。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没有味道。她喝完把水杯放回原位。

      “对不起。”她对着门的方向说了一声。声音很轻,她知道父母不会听到。

      她翻出窗户,从二楼的窗台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没有出声。她蹲在窗户下面,等了几秒,确认没有人发现她。

      她没有走大门。从自家的后院翻墙出去,走过两条巷子,走过那条她每天早上去老宅叫带土起床时必走的路。她走到宇智波老宅门口。门关着,院内的杂草长得很高。她站在院墙外面,看着那棵树。月光把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枝干光秃秃的,像是老人伸向天空的手指。她站在月光下看着那棵树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了。

      她走到木叶最高的那个看台。那是火影岩的顶部,三代目的石像都在下方。她爬上去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爬到一半的时候腿软了,差点摔下去。她抓着一块凸起的岩石把自己拉上去了。

      她站在火影岩的顶上,俯瞰整个木叶。村子在月光下像一片安静的湖泊,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她从前站在这上面看过很多次夜景,每一次都觉得木叶好大,大到她一辈子都走不完。但今晚她觉得木叶好小。小到一眼就能看到边界,小到装不下她。

      她的目光从南贺川扫到慰灵碑,从慰灵碑扫到忍者学校,从忍者学校扫到自己的家。她看到自己家的灯还亮着,母亲还在哭。

      三战死了很多人。从她站的这个位置往下看,能看到很多家的灯完全灭了,整栋房子黑漆漆的。有些房子门口还挂着白色的灯笼,死者出殡时挂的那种。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有些家的灯还亮着,但窗户里传出的不再是笑声。是哭声,是沉默,是两个人坐在饭桌前对着空碗发呆。

      她蹲在火影岩的顶上,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没有出声。

      她离开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木叶。万家灯火在她脚下铺展开来,像一片她再也回不去的星空。

      她走进了那片通往村外的树林。

      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南贺川的水声越来越远了,木叶的灯光越来越暗了。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树林里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已经没有人听的鼓。

      她不知道自己要往哪走,但她想要去他在的地方——她要找到他,她要和他一起回木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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