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不如当狗》上夏初雨

7、他山红叶 新

　　新旧交替的十二声钟声敲响的时候，要吃饭的嘴又多了一张。
　　无论是生前还是现在我都不太能理解为什么新年要吃御节料理，这东西除了看起来好看似乎别无他用，就像是某种意义的食玩模型一样摆在无人问津的餐桌角落里。
　　我煮了乌冬面，奶汁烩菜，拆了整只的帝王蟹做了道刺身，拿红酒炖了小牛肩，洗了每人十二颗葡萄出来。
　　在日本，除夕要吃消除烦恼祈求长寿的乌冬面，在西班牙，伴随着钟声吃十二颗葡萄的话可以实现新年的愿望。
　　这里不过农历中国年，要是过中国新年的话我就可以包饺子和做红烧鱼了，在饺子里挑几个放上红糖和硬币，朴实地祝愿吃到的人新的一年会甜甜蜜蜜或者恭喜发财。
　　我们聚集在医疗室里：太宰、森鸥外、爱丽丝、红叶还有我，虽然上司是个脑残的人，但是底下的手下，就算是□□也会想着新年要和家人或者朋友一起团聚。所以整个医疗室除了我们也没有其他的人。
　　事实证明森鸥外真的很有人格魅力，只要他想他就可以快速地和任何人拉近关系，而躺在病床上苟延残喘不肯放手权力的那位首领也的确做得很垃圾，就在这短短的三个月里，尾崎红叶就被拉拢着，偷偷站上森鸥外这一边的船。
　　我很敬佩尾崎红叶，我喜欢所有的女性，她们坚韧、温柔，蓬勃着野心与欲望，社会以来以性别划分出不同的人，并且把长久的隐形歧视与机会不平等地施加给一方，而在充斥着鲜血与暴力的黑色世界里，只会更盛。
　　所以18岁的尾崎红叶能站稳根脚并且牢牢地把持着审讯相关的权柄，以曾经的叛逃者的身份而坐稳干部，不仅仅是依赖于卓越的异能力，她自身的素质和手腕也相当令人惊叹。
　　所以选择站队森鸥外何尝不是两个人的双向奔赴。
　　前两天尾崎红叶被派出去征讨敌对的一个组织，但是有不服气女人掌权的另一位干部下手作梗，抽调走了原本应该接续的武力支援小队。蚂蚁多了撕咬大象也会造成流血伤口，所以尾崎红叶目前处于轻伤养伤的状态。
　　她没有穿繁琐庄重的和服，这种传统服饰被视为礼服的一种，这样想来每个来Mafia上班的人岂不是每天都在把自己体体面面地打扮上正装，时刻准备着参加宴会、战斗、同伴的葬礼和死亡。
　　尾崎红叶半扎着长发，红色的长发被梳在耳后显得温婉大方。我把醋渍的小菜碟放置在她的手边，“请慢用”
　　这幅年幼女孩的拟态很容易吸引她的好感，她还并不知道我非人的身份，把我当成一个小妹妹来看待，有时候为了迁就病床上可怜首领的疑心，不方便私见森鸥外而拜托我给森鸥外传递消息时，她经常从和服的袖子里掏出来糖果、糕点或者玩偶给我当礼物：森鸥外让我在医务室里给他打杂，作为“管家”，英灵座给我灌输了足够的医疗知识，足以主持一台急救手术或者协助处理不同类型的外伤。
　　太宰治倒是我们之中最悠闲的那一个，不知道首领是出于想要掌握一张可以消除异能力的鬼牌还是见不得别人得偿所愿什么恶趣味，他在太宰治身边派了一小队人日夜监管着这个以放弃生命为人生追求的少年，要求部下们无论以什么方式处置都好，绝对不能让这个少年自纱成功。
　　不管怎么说帮大忙了，我并不想每天都去给我的master做急救手术，之前在诊所的时候，我有整整一周的时间一睁眼就是给他洗胃，处理割开的手腕，做心肺复苏和电击除颤。真是难搞的小孩子，忙碌到极点的时候甚至开始构思要不要把他全身上下的关节卸掉然后注射足量的肌肉松弛剂，把太宰治丢进用以束缚精神病人的拘束衣里用绳子捆得严严实实起来。
　　不过很遗憾，在我把拘束衣和肌松剂买回来，付诸行动之前，太宰治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好的征兆，收敛了有些过分的人类不良行为——这对于我们两个，包括森鸥外的医疗储备都好。
　　我带过去□□放置在医疗室和他们两个脆弱人类的卧室中的那些布偶使魔，被误以为是女孩子的喜好，所以尾崎红叶经常给我带一些可爱的娃娃，森鸥外乐见其成也买了可换衣的球型关节人偶给我，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借用那些娃娃为掩饰传递消息。
　　后面兰堂和其他的人误以为是什么投诚的惯例吧，不知道为什么也给我塞娃娃做见面礼，甚至到后来□□的其他成员不明所以地也开始给我买娃娃，我手里的布娃娃们几乎可以组建出两个泰迪熊，一个兔子和好几个穿着裙子的女孩子的——布娃娃军团。
　　它们在医务室和太宰治的卧室横七竖八耀武扬威地驻扎下来，太宰治一边嘻嘻哈哈地取笑我一边把布娃娃剪开取出来里面藏匿着的摄像头和窃听器倒进下水道里冲掉。
　　我心累地在那里点火把剪开的布娃娃的残肢断臂们毁尸灭迹，然后役使着鬼偶们从窗户里飞出去把灰烬丢的远远。
　　太宰治的口味很小孩子，虽然不会刻意地说出来，但是他的确比较喜欢味道比较强烈，口感比较丰富的料理：比如螃蟹和味精，他偏好那强烈的鲜味，再比如奶汁烩菜，他也很喜欢裹满奶油的芦笋，刷上蜂蜜而烤制的焦焦脆脆的樱桃木烟熏培根捏碎，以及炸洋葱脆洒在上面丰富口感的话他会更加喜欢。
　　干红中加入橙子和苹果、肉桂、豆蔻，来炖煮被蜂蜜和洋葱，柚子胡椒腌制整夜的小牛肩，蜂蜜和洋葱都可以软化肉质让蛋白质变得更加得鲜嫩起来，而馥郁的果香香料让经过加热而挥发的红酒汁增添了更加美味的底色。“捐弃无复道，努力加餐饭”对于中国人来说，吃饭和吃好是人生中相当重要的事情，如果能因为鼠灰色的浴衣而期待秋天的话，我希望他也能因为期待明天的餐桌而考虑不会溺亡在今天的夜晚。
　　我不能苟同森鸥外对于食物的糟糕品味，他能在德国留学还读医是有原因的。不论是甜食盖饭（他居然拿奶油蛋糕配砂糖米饭？！小豆馅黄油盖饭又是什么鬼！）还是把水果煮着吃（我觉得他需要给被加热的桃子士下座道歉）这都是超越人类而我无法理解的领域边界。
　　所以我压根没考虑他喜欢吃什么，蹭饭的人能有什么发言权呢，拿着筷子坐角落里面去吧！
　　两个成年人吃了七分饱开始就着小菜喝酒，清酒用白净的小瓷瓶装好被就地取材放进注满滚水的大量杯里水浴加热，尾崎红叶的眼尾嫣红居然是天生自带的，生前我一直以为是她每天起来进行一个勤奋地化妆，还在感叹二次元人的高精力。
　　她用漆红色的小酒盏啜饮了一口温酒，“森阁下，已经到了新的一年了，首领的病情大概什么时候可以画上句点呢？总是在心里惦记着这件事情感觉连春天的赏樱都没办法好好欣赏真是令人不悦”
　　“早春的春寒很严重呢，病人的呼吸系统已经衰竭到了无法自主呼吸，估计是看不到今年的樱花了”森鸥外看着在那边的病床上趴着画画的爱丽丝，露出一个傻爸爸的微笑。
　　我就说那个老人做首领做到现在很差劲，全□□上下没几个人是盼着他康复和活下去的，大家都磨刀霍霍等着他咽下喉咙里最后的那口呼吸。
　　坚决不吃代表长寿和消除烦恼的乌冬面，太宰治挑挑拣拣其他的菜吃饱了，正在试图把螃蟹的壳子拼回去，空蟹壳耀武扬威地冲着天花板大张着钳子，像个志得意满的将军。我把紫红色的生萝卜，大概是心里美的那种品种，切成两段出来开始雕玫瑰花，打算卡进螃蟹的两只钳子里。
　　感觉这样螃蟹会变得体面一些——也更傻了。
　　“新年听到这样的好消息真是令人兴奋啊”尾崎红叶垂下眼睫，眼尾的红色随着她的微笑而显得越发妍丽夺目，“说起来港区的神社很是灵验，风景也很不错可以俯瞰到整个城市，新年去参拜一下的话可以开运招福”
　　“守护横滨平安的伊势神宫啊.......”森鸥外转了转眼睛，然后扭过头来对太宰治和我说话“太宰君，还有有希，我们明天早起去神宫参拜吧”
　　“才不要——我起不来”我刚雕好了一朵萝卜玫瑰就看到了太宰治伸到面前的手掌，他掌心朝上还勾了勾手指示意我，我在心里偷偷抽了下嘴角把萝卜花放到了他的掌心里。
　　然后他拿走看了看就塞进了嘴里，嚼了两下就被生萝卜辣的吐舌头。
　　“就这么说定了哦，太宰”森鸥外坏心眼地假装没听见，看着太宰抱着大瓶的苹果汁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