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放过 “闻晟，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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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晟迷茫地睁开眼睛。
仿佛大梦初醒似的，他感觉自己在一间很白很白的房间里，世界几乎是半透明的，空气中的灰尘和被面上的阳光仿佛是相同的质地，让人难以辨别。
很快，他只觉得鼻头一酸，猛地，打出了个喷嚏，只觉得脑浆、鼻涕、心智搅成一团，一同在空旷的脑子里摇摇欲坠。紧接着后知后觉地席卷全身的是肩膀上的疼痛，和另一侧手心被微凉的手指攥紧了的感觉。
闻晟醒过来的时候，床边正坐着一个人。这不是他受伤后第一次醒来了，却是第一次见着李双奚。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十分熟悉，仿佛人生中已有许多次经历过。
李双奚见他睁开眼，俯下身来。
闻晟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双手就覆在了他眼上，十足冰凉柔软，掌心贴着他扑棱着的睫毛，仿佛按着一只欲展翅的蛾子。
李双奚的声音响在他面上三寸处，十足慢条斯理，仿若呢喃：“早，闻哥。带你去个地方。”
在眩晕中，闻晟嗅到空气中荡漾起一股熟悉的桂花芳香，只是片刻，他就有些鼻酸了。他几乎要感谢李双奚此刻捂住他眼睛的体贴，免去他眼红的许多难堪。
——
李双奚牵着他没受伤那侧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叫他闭着眼，闻晟虽然心中惴惴，还是真的闭上眼，跟着这个人一步步向前。
下了楼，拐过弯，又向前走了些，在闻晟忍不住要睁开眼睛的时候，掌心却被对方含着嗔怪似的轻捏了一下，他于是又心虚地闭上眼。
约莫是在厨房或餐厅的位置？闻晟闭着的眼睛已隐隐约约地感到了面前的光线，似乎正站在那个那个能看到草坪和群山的落地窗前——
片刻后，李双奚道：“好了，睁开吧。”
闻晟吓了一跳。
有一秒钟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餐厅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四面环绕的尽是鲜红色的玫瑰花。仿佛什么农场收割现场似的，还带着长长的茎和未修剪的刺，扎成了一束又一束，仅用黑色的玻璃纸包着。野性至极，又带着蓬勃的生机。
闻晟几乎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才道：“这是……给我的？”
李双奚倚在冰箱前，偏过些脸，点了点头。接着，他拉开了冰箱的门。
开门的瞬间，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照亮了整个冰箱内部。里面满是玫瑰花，鲜红欲滴。
“这是别墅周围花田里种的所有的玫瑰，全都被我剪下来了。有一些还没开，是催开的。不过也不够摆满这里，所以还有一些是买来的……”
闻晟有些呆了，看看李双奚，又看看花，又看看李双奚，他是生平第一次见到李双奚如此神情，一时竟恍惚觉得对方脸上那表情像略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似的。
李双奚微微抬起了下巴：“不喜欢吗？”
“喜欢！”闻晟脱口而出，“我……”
他颇想过去抱住李双奚，又犹豫极了，拿不准对方究竟是怎么个意思，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良久，他慢慢道：“……谢谢。你还记得啊。”
李双奚什么也没问，像全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似的，轻轻应了一声：“嗯。”
闻晟上学的时候，曾经赌气跑去圣彼得堡孤身生活过两个月，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说是为了学滑雪，却与母亲断了联系，手机卡也拔了，忍着许久没联系国内的人。
圣彼得堡的冬天白昼很短，傍晚时分，天色在将黑未黑之间，会有一段极短暂的蓝调时刻。那是一种介于海军蓝和普鲁士蓝之间的颜色，整条街的天地似乎被蓝色笼罩了。闻晟背着雪板，走过了看不到尽头的灰色的地下通道，又一级级登上楼梯，仰头望见教堂的金顶静静地矗立在蓝色的天空下。一阵凛风卷起一层薄薄的雪，抖落进他的围巾里。
几乎就在他要觉得孤独的时候，忽然听得面前的广场里响起一阵压抑着的低笑，仿佛喜悦至极却又不敢声张似的。抬眼望去时，只见空旷的广场上，一个高大的年轻人在背后藏着极大的一束玫瑰花，缓缓单膝跪下，虔诚地、傻笑着，向着面前的爱人献上——
那就是和此刻这些一样，未经修整过的，极大束的带刺的玫瑰。
北国天寒，玫瑰花价值不菲，其中又以鲜红色最为昂贵。在寒冬里见到，颇像一颗鲜活的跳动的真心。
那之后不久，闻晟再插上国内的手机卡时，却发现家里从未发来过一条消息、打来过一个电话。那时他刚满十八岁不久。接下来在圣彼得堡生活的那两个月里，还有此后人生里每一个让他感觉到孤独的瞬间，他都会想起那束巨大的玫瑰花，想起曾经遥遥一瞥过的别人的真心。
很多年以前，他是对李双奚讲过这件事的。时间过去得太久，连他自己都快淡忘那段岁月时，李双奚却忽然又让他回想起来。
李双奚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方形的小盒子。
“送你的礼物，打开看看。”
闻晟迟疑地接过那个盒子。那是一个黑色的缎面小盒子，上面用带着闪片的同色丝带打了个蝴蝶结。
他慢慢地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条铂金色的项链。链子上的吊坠，是闪耀着丝缎般光泽的一把钥匙，钥匙柄的部分镶着一颗红宝石。钥匙虽然小巧，但是雕刻精致，仿佛真的能打开某把锁似的。
闻晟低着的头半晌没抬起，细细打量着：“送我的？”
李双奚又嗯了一声，道：“觉得很适合你。”
闻晟有些鼻酸，所以迟迟不肯抬起头来，珍惜至极地把那条项链捧在手里，看了又看。翻涌起的回忆仿佛把他又带回了十八岁的时候，似乎在这个人面前，他总是如此脆弱又容易委屈。
闻晟的声音几乎有一点点的颤抖了，像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微弱至极地开口：“求你给我个明示吧。”
“好。”李双奚也就应下，侧仰着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他说：“我认真考虑过了。”
这姿态仿佛是要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闻晟，”他说，“你知道吗，很久以前，我试着放下过你。”
闻晟只是听到这句话，便心神欲碎。
“一开始，我逼自己每天只能看三次和你有关的消息，不管是你的新闻，你的照片，还是有你出现的一切报道、采访、视频……确实很难，但是我慢慢地做到了。
“后来是一天一次，最后是三天一次。我以为我可以不在意你，我以为我会放下的，只要时间变长，我想到你的次数会越来越少，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也会越来越低。”
李双奚的声音低沉下来，闻晟的心情也随之一寸寸地沉下去。
“可是我错了，闻晟，我错得离谱。就在我以为我已经彻底放下你的时候，有一天我回国，刚一落地，我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忍不住跑到你家楼下，躲在花坛旁边等你。什么工作、生意！我全都不在乎了，我在你家楼下坐了三天，和流浪汉一样。
“我终于看到你了，你却带着人回家。闻哥，我当时很失望。”
闻晟听到一半时，已经站直了身子，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张口要打断他。
李双奚却摇了摇头，在唇前竖起了一根食指，轻声道：“嘘，听我说。”
“后来我看到你带着人回家的时候会去便利店买酒。我给了便利店员工一笔钱，代替他在店里上班。一共过了十二天，你几乎每天都会来，都是带着那个人，把他留在你的车里，你自己进来。
“我想，你只要敢买安全套，只要敢让我知道你带人回去是要和他睡觉，我当时就把你打晕带回来。”李双奚说到这里，淡淡笑了一声。“可是你没有。”
李双奚轻声说着，“你们做了？无套的吗？你最疼我的时候，都不让我无套的。”
闻晟震惊道：“你……”
李双奚对着他摆了摆手。
“不过没关系，”他轻声说，“你看，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想忘掉你，想重新开始生活，都失败了。我甚至把你弄到自己身边来。十八岁的我喜欢上一个有钱有势、意气风发的闻晟，我以为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闻晟不会再让我动任何心思了。事实证明，我错得离谱。”
“即使是现在，我的心也无法抑制地因为你而狂跳。光是和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里，想象到你正在我触手可得的地方……就让我感到欣喜。”
“所以，闻哥。”李双奚说，“我决定放过自己了。”
“什么意思？”闻晟声音发颤，扯住了他的袖口。
李双奚转过头，在阳光下，那双浅棕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闻晟。灰尘从两人面前相隔的空气中飘过，纤毫可见。
“字面意思。”他耸了耸肩，“我打算从今天开始，追求你。”
李双奚说出那句话后，房间里忽然静得落针可闻。
闻晟的脑子被搅得一团乱，一时之间，什么都想不明白，只能听到胸腔里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好吵。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似乎是要彻底放弃他的一句话后面跟的竟然是要追求他，连在梦中也想不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想哭又想笑，脸上五官挤作一团。
片刻之后，他忽然说：“什么时候？”
“什么？”
“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李双奚不假思索地报上一个日期，又笑道：“那天晚上我们也见过的。你不记得了？你还哭了，以为是做梦么……”
闻晟说：“纪轩。”
他都顾不上骂李双奚后面说的那些混账话。
李双奚还没来得及说话，闻晟就立刻重复道：“那是纪轩。那是我表弟！”
他没受伤的那只手把李双奚的手腕紧紧攥住，像是不解气似的，硬是把人往地上推去。
李双奚竟也丝毫不反抗，就呆呆地看着他，什么反应都没了，还记得不能碰到闻晟肩上的伤处，顺着那力道往地上躺。两个人狼狈至极地扭动着，在厨房冰凉的地面上叠作一团，挣扎间碰掉许多桌上的玫瑰花，劈头盖脸地砸在身上，几乎被花埋了起来。
闻晟跨在李双奚身上，用一侧胳膊肘压住了他的脖子，磨着牙，怒道：“你也不看看那是什么时候！那会你他妈刚死我怎么可能去和别人搞！老子有心思干这种事才怪了！动动脑子好不好？！猪！白痴！神经病！！”
闻晟像是不解气似的，啐道：“混账东西……！”
骂着，犹不过瘾，用那只好着的手扳过李双奚的脸，低下头恶狠狠地吻了一口，“啵”的一声。
片刻后，李双奚的泪水从眼眶里流下来，他睁着眼睛，在泪水中仰望着骑在自己身上的闻晟，忽然笑出了声。
“那太好了。”他的声音几乎哽咽，目光顺着闻晟背后的窗户飘出去，飘了很远很远，仿佛在梦中一般。
“那真是，太好了，闻哥……”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放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