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奇珍破红楼》枕棠客

98、辨官凭文牒 夺铳杜祸端 第九十

　　第九十八章辨官凭文牒夺铳杜祸端

　　水鬼潜凿船底的伎俩被彻底破去之后，近海海面难得清静了一段时日。

　　西山船队双船并行、隔舱固船、水下软管御敌的整套海防体系尽数落地成型。每一次出海通商皆安稳往返，任凭海岛残匪远远窥伺，再也寻不到半分可乘之机。水面强攻不成、水下偷袭殒命，两番阴毒手段尽数作废，那群被贾珍重金养着的海匪，已然陷入无计可施的窘境。

　　可远在京城的宁国府，局势却一日比一日焦灼。

　　元妃省亲耗费空前，大观园一砖一瓦皆是堆银砌金，早早掏空了贾府大半底蕴。贾珍为填补府中巨亏，常年挪移江南织造局公帑，又源源不断斥巨资供养海上匪寇，几番折腾下来，织造公款的亏空早已大得触目惊心。府内下人月钱拖延不发，各房克扣贪拿、矛盾丛生，表面依旧是勋贵世家的繁华皮囊，内里早已朽烂不堪。

　　屡试屡败的海匪无法劫货、无法烧船，让贾珍投入的每一笔公款都打了水漂。焦躁至极的他，终于生出了更为阴狠大胆的歹计。

　　正规海匪战法用尽，他便花费重金，让残余匪众购置仿造官差服饰、打造器械，伪装成近海巡检官兵，打算以“巡查海贸、盘查私货”为名，强行登船扣货、焚毁舟舰。仗着一身官衣伪装，还配了数杆老旧火铳，想猝然发难，打西山一个措手不及。

　　这日，西山照常派遣双船编队出海航行，一路行至熟悉的近海航道。

　　两艘看似官船的快船突然从侧方海域斜插而出，快速逼近西山商船。船身之人身着似是而非的官差号衣，手持刀械，更有数人手中握着黑漆漆的古式火铳，气势汹汹，远远便高声喝令停船受检。

　　船上值守水兵见状，并未慌乱，全然遵照贾奇珍提前定下的铁律行事，无人拔刀主动厮杀，更无半分过激抵抗的姿态。

　　此前贾奇珍早已预判，海匪正面、水下皆败，穷途末路之下必然会行诈伪之计。故而早早叮嘱所有出海船员：
　　真官府巡检，必有朝廷印发、加盖官印的巡检文牒；但凡海上拦船、自称官兵却无正规公文者，一律视同匪寇假扮，无需遵从，可直接自卫反击。

　　带队主事立于船舷，神色沉稳，拱手高声应答：
　　“若是官府例行巡查，请出示正规巡检公文、衙门印信，查验无误，我等自当配合停船受检，悉数听凭核查。若无公文，便是假冒官差、意图劫掠的匪类，休怪我等海上自卫、就地御敌！”

　　对面一众假官兵闻言顿时语塞，面面相觑，根本拿不出半分官方文牒。

　　他们本就是海盗乔装，只有仿冒的服饰器械，哪里来的朝廷正经文书？

　　谎言瞬间被戳破，为首匪寇目露凶光，索性不再伪装，厉声喝骂，一众持火铳匪徒立刻举器对准商船，伸手就要去引燃药线。

　　千钧一发之际，船上八连弩手同步扣动扳机，弩箭如□□直射，精准奔着持铳匪徒的手臂而去，招招留手，不取性命，只伤握械之手。

　　接连数声痛呼响起，握着火铳的匪徒手臂尽数被箭矢贯穿，剧痛之下，手里的火铳再也拿捏不住，纷纷脱手滚落海面或是甲板。

　　不等匪徒忍痛捡拾兵器，船上护卫立刻上前，顺势收缴全部火铳，负伤匪寇手臂无力动弹，只能束手缩在一处，尽数被水兵合围擒住。

　　一场凶险的火器突袭，我方无一人伤亡，仅凭精准控伤的弩箭便瓦解对方攻势，顺利夺下所有火铳。

　　将假官兵暂时圈禁稳住局势后，船队暂时停航休整，贾奇珍此前与沈知珩、沈知玥定下的深层考量，在此刻愈发清晰通透。

　　三人皆是异世而来，熟知古今法度、朝代规则，心中比谁都清楚其中利害。

　　眼下缴获的老式火铳，看似是杀伐利器，实则弊端极多、性能粗糙、极易炸膛伤己，实战借鉴价值微乎其微。

　　最关键的不是火器强弱，而是朝堂皇权忌讳。

　　天下官府严禁民间私造、私藏火器，律法森严。若是西山自行研造火铳、私囤火器，一旦被人察觉、被贾珍或朝堂政敌栽赃构陷，便是私蓄禁械、意图不轨的灭族大罪。

　　故而三人早已达成铁律共识：
　　绝不主动造火铳、绝不私囤火铳、不碰任何能落人口实的禁忌。

　　哪怕今日被迫自卫缴获火铳，也只是临时收缴登记留存，待返航之后，尽数造册、依规上交官府，不留半分把柄在自己手中。

　　不求强军逞凶，只求干干净净、无错可抓、无罪可落，稳稳守好西山基业，静待贾府自行崩塌。

　　海面之上，余下未持火铳的匪众见同伙手臂中箭、火器尽失、全数被擒，人心彻底慌乱。原本想着借官衣火铳欺瞒劫船，不曾想西山早有预判，弩箭精准制敌、进退有度，根本无机可乘。

　　残存匪寇不敢继续缠斗，慌忙调转船头，狼狈遁向远海。

　　西山两艘商船船身完好、货物无损、全员无伤，稳稳继续驶往通商航道。

　　待船队安稳航行，众人各司值守，船楼之上只余贾奇珍、沈知珩、沈知玥三人。

　　沈知珩望着方才收缴、整齐摆放的几杆老式火铳，轻声道：
　　“贾珍已是穷途末路，正面打不过、水下破不了，如今只能靠假扮官兵、诡诈欺瞒的阴毒伎俩行事。他亏空的织造官银越多，铤而走险的胆子便越大。”

　　沈知玥微微颔首，道出三人最深的底线：
　　“我们不造火铳、不深研火器，从不是不懂构造技法，而是太懂朝堂人心。私藏、私造禁械便是天大破绽，干干净净守礼守法，只御敌不主动生事，方能在贾府倾覆的大乱之中，独善其身、稳立不倒。”

　　贾奇珍目光望向无垠海面，神色淡然。

　　海匪招数层层升级，从明面强攻，到水下暗凿，再到如今假冒官差、持火铳偷袭。

　　对手一步步疯狂铤而走险，恰恰证明，贾府的根基，已经快要烂到根骨里了。

　　他只需守定本心、守死规矩、守牢层层海防，静静等候那座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贾府，慢慢走向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