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奇珍破红楼》枕棠客

2、旧貌换新态，执掌家中事 晨风穿窗，

　　晨风穿窗，携着院中翠竹与海棠的淡淡清香，吹散屋内残留的药气。

　　知月心间泛起层层波澜。

　　伺候公子三年，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前贾奇珍的模样。厌书恶文，颓废自闭，整日闭门昏睡，对家事学业、宗族往来一概置之不理，活得浑浑噩噩，如同一具空壳。

　　可大病苏醒后的少年，眉眼沉稳，眸光深邃，周身那股萦绕数年的阴郁颓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远超十四岁少年的成熟与笃定，从容淡然，气度迥然。

　　晚晴睁大一双水灵杏眼，满脸难以置信，小声惊呼：“公子……您居然要主动读书练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稀奇的事情了。”

　　贾奇珍靠在床头，闻言淡淡一笑。

　　“年少光阴，虚度太过可惜。一场高烧，于我而言既是劫难，亦是醒悟。从前愚昧浑噩，自困方寸之间，往后我不愿再这般荒废。修身治学，打理家业，才是正途。”

　　他并未直白道出穿越之事。这种荒诞之事一旦说出，只会徒增隐患。借大病幡然醒悟的说辞，循序渐进改变自身行事，是当下最稳妥的方式，也最容易让身边之人接受。

　　知月心思缜密，瞬间便明白公子的用意。她压下心底的诧异，敛衽躬身，清冷的嗓音恭顺柔和：“公子有心向学，乃是好事。奴婢与晚晴，自当朝夕伴读，随侍左右。”

　　“我也是！”晚晴立刻举起小手，眉眼弯弯，梨涡浅现，“奴婢可以帮公子研磨铺纸，安安静静绝不吵闹！”

　　少女鲜活明媚，瞬间冲淡屋内片刻的凝滞，添了几分烟火暖意。

　　贾奇珍微微颔首：“更衣吧。”

　　“是。”

　　知月步履轻盈上前，动作娴熟轻柔，有条不紊为他穿戴里衣外袍。一身月青色暗纹直裰上身，衬得少年身姿挺拔清隽，五官棱角分明。褪去病弱颓废之后，少年本身的容貌与世家气韵尽数显露，温润儒雅，沉稳内敛，与从前判若两人。

　　晚晴踮起脚尖，小心为他束发戴玉冠，忍不住感慨：“公子如今这般模样，若是去荣国府走动，府里的姑娘少爷们，怕是都要看呆了。”

　　“晚晴，休得妄言。”知月侧目，轻声嗔怪。

　　晚晴俏皮吐舌，乖乖闭上嘴巴。

　　贾奇珍并未苛责，只轻笑一声。二女一静一闹，性格互补，忠心纯粹，是他初入红楼世界，最珍贵的财富。

　　穿戴完毕，贾奇珍赤足踩在柔软绒垫上，起身走到窗边，抬手推开雕花木窗。

　　清晨微凉的风扑面而来。

　　这座祖上遗留的独门小院，位置极佳，坐落于宁荣二府后侧巷弄，闹中取静。院内布局精巧，主院植翠竹海棠，西院独立书房，东院为下人居所，后院开凿鱼池、开辟菜畦。

　　没有荣宁二府的奢靡喧嚣、派系倾轧，清幽雅致，安宁闲适。在人心复杂、规矩森严的贾府之内，堪称一方净土。

　　也正因太过清净，过往三年，原主才甘愿蜷缩此处，逃避世事。

　　但贾奇珍不一样。

　　清静可做休憩之地，绝不能做藏身牢笼。

　　“知月。”

　　“奴婢在。”

　　“我院内所有田宅契书、铺面账本、存库银两，如今尽数交由何处保管？”

　　此话一出，知月又是一怔。

　　三年以来，公子从未过问账目家产，田租多少、花销几何，一概漠不关心，全权交由墨竹处置。今日不仅主动求学，还开始过问家产，变化之大，让她一时难以适应。

　　短暂诧异后，知月如实回道：“回公子，田宅契书、银票现银，尽数锁在书房紫檀木密柜之中，钥匙由墨竹保管。院内日常采买、衣食炭火开销，奴婢另外单独誊写了一份明细账本。”

　　“取来我看。”

　　“奴婢遵命。”

　　片刻功夫，知月捧着一本装帧精致的线装账本归来，双手递至贾奇珍面前。

　　账本字迹娟秀工整，条理分明，从每月米面粮油、炭火绸缎，到零碎采买、药材添置，每一笔收支都记录细致入微，分毫可查，无一处错漏。足以见得知月打理内务，心思缜密，极为用心。

　　贾奇珍接过账本，细细翻阅。

　　半晌，他已然对自己当下家底了然于心。

　　独门宅院一座；城郊良田两处，佃户百余户；城内正街临街铺面两间，常年对外出租；库房现存银票三百七十余两，外加零碎散银、铜钱若干。

　　这份家底，比不上宝玉、贾琏这类嫡系子弟锦衣玉食、挥霍无度，却足以让他孤身一人，数年之内衣食无忧，富足安稳。

　　可弊端同样显而易见。

　　收入来源过于单一，仅靠田租、铺租被动获利，没有增值渠道；两处田庄管理松散，佃户鱼龙混杂，收成参差不齐；两间铺面租金低廉，未曾好好经营，白白浪费地利。

　　坐吃山空，自古难以长久。

　　贾府本就逐年虚空，奢靡开支巨大，内部蛀虫无数。若只死守这份家产，迟早会被时代与宗族洪流吞噬。

　　想要站稳脚跟，庇护心腹，甚至入局博弈、逆转命运，第一件事，便是赚钱。

　　“账本我看过了。”贾奇珍合上账本，交还知月，语气平静，“日常用度不必刻意节俭，你们该用便用。另外从今日开始，每日午后，你抽一个时辰，教我管家记账，熟悉内务细则。”

　　知月立刻应下：“奴婢明白。”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轻快的脚步声，少年爽朗的声音穿透院门：
　　“公子，小人从田庄回来了。”

　　贾奇珍抬眸望去。

　　一名身着青色短打的少年，背着行囊，风尘仆仆走入院中。少年肩宽腰窄，身形挺拔，面容硬朗锋利，眉眼沉静内敛，正是外出收租的墨竹。

　　墨竹进门第一眼，下意识望向窗边的少年。

　　下一瞬，他脚步骤然一顿，瞳孔微微收缩。

　　往日的贾奇珍，眼神空洞涣散，周身颓废阴郁，如同死水。而此刻窗边少年，眸光澄澈幽深，气质沉稳从容，周身气场翻天覆地。

　　墨竹心底骤然升起一个念头：

　　他们那位颓废了三年的公子，真的彻底变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