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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逝者如斯 是句号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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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辞木再次走入城南,眼里全是怅惘,昔日的老院已经被改造,老人和小孩都纷纷搬去市区,这一片的安宁被商业的喧嚣取代,放眼望去,哪里还有什么岁月静好,在眨眼间,从前的美好都化为娱乐的欣赏。
城南一片都换上了新建的公寓,还能看出岁月的大多也成了“古迹”。
南京城的流量被一堆的纪念品垒高,五步一鸭血粉丝汤,十步一梅花糕,逛一个夫子庙也似乎没有曾经的慢慢悠悠,造型店的生意最是火爆,浮夸的妆容,加上雷同的服饰,南京城变成了一个“花瓶”,历史的韵味只被人匆匆瞥过,享受的不过是那浮云的艳羡。
“几年前老楼改造,老院……”陆浅溪注意到叶辞木眼尾的红意,温声道。
“我知道,拆迁也没什么不好。”叶辞木挤出一抹苦笑。
陆浅溪没有拆穿叶辞木的勉强,反而自己微曲膝盖,将头靠到叶辞木的肩上,“可是我觉得不好,我喜欢老院,不想拆迁。”陆浅溪声音软软的。
“那棵树呢,还在吗?”叶辞木僵在原地,撇过脸去。
陆浅溪立马会意,老院记载着她们的童年,而那棵树是她们所有回忆的载体,树在,老院就在,“在!我带你去看!”
没有见过老院的原样,估计根本看不出原来这里曾有许许多多的居民,曾经没有铺好的路,被精致地贴上了青石板,漫天飞舞的电线早已不见踪影,小吃店,服装店变成了这里的常客,门店清一色的古朴,却还是流出一股现代风味。
街角处被细心地种下蔷薇花,绕上白墙。开花时是千姿百媚,落蕊时是满地繁华,花期已去,褐色的纸条也别有风味。
大树没有被砍去,挤在门店间,显得倒有些憋屈,叶辞木一看便知道老院的人为了保下它一定花了不少工夫。
走近一看,原来大树上挂满了红绳,看样子是成了一棵祈福树了。
“院里的人说它是棵灵树,说有很大的商业价值,这才留下来了。”
“那……这棵树现在也不属于我们了。”叶辞木轻叹一口气。
陆浅溪轻笑一声,“哈,你看这周边都没什么人来吧,上面的红绳是我们自己挂上去的。”陆浅溪走进大树,抬手轻轻碰了一根红绳。
叶辞木震惊了两秒,摇着头笑了笑,走过去,触上大树的树皮,绕着它走了半圈,摸到一道熟悉的树疤,微微扬起嘴角,“愈合了。”
树的那条“疤痕”很深,两瓣已经联合在一起,但仔细看还是能透过缝隙看见里面空心的树心。
叶辞木的手背上附上一只温凉的手,陆浅溪看着叶辞木,“要不要也写个愿望呢?”她摇了摇手里不知何时多出的两条红丝线。
“我没什么愿望,你写吧。”叶辞木将手从树干上离开,但被陆浅溪紧紧抓住,“没有,你就写个祝福语也行啊!”说着将红丝带塞给叶辞木。
“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叶辞木环顾四周,并没有放丝带的地方。
“乐闻家。”陆浅溪已经开始拿着笔,靠在树干上写了起来。
“乐闻?”叶辞木看了眼大树前的那扇闭着的门,记忆里乐闻家的门总是开着的,乐闻就坐在门槛上捧着饭碗等着爸爸妈妈还有姐姐回来,此时那扇门还在,但挂上了糖水铺的字样,“她们还住这?”
“老院只有她们没有搬,将自家改造成了糖水铺,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
“你刚刚进去了?”叶辞木指了指闭着的大门,商店紧闭一看就是没人。
“左边窗子上有个小盒子里面有红丝带还有笔,窗户没关死。”
叶辞木摆弄着丝带,若有所思,“哦,那她们家生意怎么样?”
“写完我告诉你。”陆浅溪将笔递给叶辞木,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丝带“我写好了哦!”
叶辞木接过笔,顺手写下“逝者如斯。”四个字。
“这个是直接丢上去吗?”
“都可以吧,只要能上去,怎么样都行。”陆浅溪踮着脚将自己的丝带绑到一根树枝上。
叶辞木被陆浅溪笨拙的姿态惹笑了,轻轻一抛,丝带稳稳落上陆浅溪所绑的那根树枝,丝带很听话地紧紧缠住枝丫,此时秋风正好吹来,陆浅溪和叶辞木并排站在树下,抬头仰望着头顶的丝线,发丝也随着丝带轻轻摆动。
“说吧。”叶辞木看向陆浅溪。
后者应声扭头看向叶辞木,两人的距离突然被拉近,气息混为一体,陆浅溪抿了抿嘴,低头吐出一口气,“乐闻家的生意……怎么说呢,不冷不热吧。”
陆浅溪抱着臂倚靠在树边,“戚阿姨和乐叔以前也忙够了吧,开这家店倒也像是舍不得老院。” 叶辞木抬头看了看眼前的树,默不作声。
“乐闻还在国外开演唱会吗?”
“已经回北京了,你们现在关系怎么样?”
陆浅溪没有直面回答,“你回北京要是跟乐闻吃饭带上我吧。”
叶辞木摇了摇头,“算了,她现在出个门都难,更别说见面了。”
“当明星要舍弃怎么多啊。”陆浅溪叹了口气,“我和她联系也不多,就节假日发发消息,还有生日,好久都没见面了。”
“会见面的。”叶辞木抬腿往前走,“我要去鲁迅园拿个东西,然后去墓园。”
“走那么快做什么!”陆浅溪长腿一迈,几步就跟了上去,“一起去嘛!”
城南至城北,陆浅溪将车停在了附中附近,“我们走路过去吧。”她将副驾驶位的车门打开,拉起叶辞木的手。
附中的大门依旧,依稀还能看见里面穿着校服的学生,她们只是远远地望着,没有走近,从附中到鲁迅园的这条路,叶辞木不知道和陆浅溪走过多少次,而10年后的这一次格外不一样。
秋日的梧桐大道最是绚烂,满地的金黄,走一步,便会发出令人满足的吱呀声,这是南京独有的秋,两个年轻的女孩从路这边跑到路那边,在叶辞木和陆浅溪的眼前晃过,她们像是看见了10年前的她们,固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陆浅溪牵起叶辞木的手,“叶辞木,我们等到4月份再来看梧桐花吧。”
“到了。”叶辞木转身走向鲁迅园,“这里变化也好多啊。”
陆浅溪没有就此气馁,“阿木,我来找你,我们一起去看!”
“之后再说吧。”叶辞木眼神躲闪。
叶辞木走上楼梯,在陆浅溪家门前顿了顿,继续往前走,陆浅溪跟在她后面将这些尽收眼底。
叶辞木没有什么闲心再沉入高中的回忆,拿了东西立即出来锁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走吧。”叶辞木若无其事地说道,抬头就看见陆浅溪深邃的眸子,却有种说不上的心虚。
陆浅溪也不顾叶辞木同意,握住叶辞木的手,“你还有要拿的东西吗?”
叶辞木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
“以后再也不用回来拿了吗?”
叶辞木又想了想,摇了摇头。
“这里没有什么东西要拿了,对吗?”陆浅溪语气带上了一丝着急。
“没有。”叶辞木眯了眯眼,声音有些犹豫。
“要不你把里面东西全都拿出来吧。”陆浅溪摇了摇叶辞木的手请求道。
叶辞木被陆浅溪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有了。”她憋住笑,声音坚定道。
“那我们不要再回这了,我妈妈也早不住这,以后我们就和这里没有瓜葛了。”陆浅溪一脸郑重。
叶辞木感到心里悬着的那根弦似乎随着松动了,脸上带上了轻松的笑容。
开往墓园的车上,陆浅溪突然想到了景潇,“那个景潇的那些遗物怎么处理的?”
“给她妈妈了。”叶辞木捏了捏眉心,“她妈妈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签了受托书,稀里糊涂地就被景潇忽悠了,我给她打了电话,给了点钱。”
虽然叶辞木说得很简短,但陆浅溪也能猜到其中叶辞木应当很不好受,甚至会是恶心。
陆浅溪轻轻把手覆在叶辞木搭在膝头的手上,指尖慢慢勾住她的指缝,扣得紧紧的,没再说话,车厢里只剩窗外风卷过树叶的沙沙声。
车开得稳,一路都没怎么颠簸,叶辞木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陆浅溪手心像有魔力一样,叶辞木心底翻涌的难受被一点点抹去。
墓园比叶辞木记忆里安静许多,青石砖路上落满了淡黄色的小碎花,风一吹就滚着圈往脚边跑。叶辞木提前订了束白菊,攥在手里走得很慢,陆浅溪就陪着她慢慢走,一路都没开口催。
林北南的墓碑有一次出现在叶辞木的视线里,她惊奇地注意到碑前的那些杂草居然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白色的小雏菊,风中摇摆却不坠落,墓碑也被擦拭得一点灰尘也没有。
碑后的那棵也竟然茂盛了不少,树荫仍遮蔽着墓碑,叶辞木忍不住哭了,“陆浅溪,谢谢你。”
陆浅溪没想到叶辞木会突然向她道谢,“就是顺手而已,你,你怎么知道的?”
“大学每年多出的生日礼物,每年都会来墓园,节日里突然送来的家乡菜,种种这些,不都是你吗?”叶辞木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能这样呢?陆浅溪,你为什么要这样呢?”
陆浅溪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她紧紧抱住叶辞木。
“我本来也不知道的,可是我觉得就是你,也只会是你。”叶辞木将头靠在陆浅溪的颈窝里,陆浅溪感受着温热的泪水一点点沾湿她的衣领。
“我真的好矛盾啊,陆浅溪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了。”叶辞木想要从陆浅溪的怀里挣脱出来,“溪水已经会流淌了,还要树来做什么?”
“不行,我需要你!”陆浅溪牵制住叶辞木,“树让溪水流淌,溪水要滋润大树,树在,溪水才能一直流淌下去,你是就我存在的意义!”
叶辞木听到这句话愣住了,良久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的缘分不过就是我完成我的使命,我已经完成了。”叶辞木露出一抹凄凉的笑。
“叶辞木,不是这样的!那么多次的轮回,你没有想过吗?其实不是说只要溪水会流动就好了,而是我们缺一不可,地下的水早已和树的根连在一块了!”陆浅溪心疼地看着叶辞木的眼睛,“你好好看看我,好吗?”
叶辞木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陆浅溪,明白陆浅溪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原来是这样的吗?”
“我真傻。”叶辞木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一起走下去,好吗?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叶辞木没有说话,瘫坐在陆浅溪的怀里,看着陆浅溪眼里涌动的泪水,抬起头轻轻吻上她的眼尾。
陆浅溪像是得了应允,蜻蜓点水一样轻轻吻上叶辞木冰凉的唇。
风又起,常青树的落叶又落了一片,抚上叶辞木和陆浅溪的面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