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木》翻云弄墨

33、慢慢变好 一些转机

　　不久后，高二一班进行了一次大型换座位，陆浅溪旁边空空的座椅被搬到后面，但叶辞木的名字似乎已经刻在了一班所有人的心里，虽然大家听到的解释是叶辞木因为学籍转学，但都心知肚明叶辞木的离开是因为年初的那件不可言说的秘密，也明白江婕嘴里所说的暂时离别其实就是不会再回来。

　　叶辞木的离开，虽然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最初的几天还是有好几个同学过来询问，表现得最为深刻的还是陶莹莹，在明确叶辞木转学的事情后当场哭得梨花带雨，郁禾也来了几次，像是有些不太相信叶辞木会突然离开，情绪显得十分低落，临走时还有些怨恨地看了一眼陆浅溪。

　　再次听到叶辞木的消息是在4月份的大课间，广播里播放完当天的歌单后出现一阵忙音，随后是播音员的声音。

　　“下面播报一条喜讯，祝贺我校叶辞木同学预录取清华大学。”播报了三遍后，声音停止。

　　乐闻刚听到叶辞木的名字，立即跑到楼下1班，陆浅溪发着愣站在原地，听到乐闻的喊声被吓了一跳。

　　“呜呜呜，我要去北京上大学！”乐闻嘟着嘴开心地哭着，“好厉害，叶辞木，真的好厉害，呜呜呜。”

　　“其实叶辞木就是去北京上学了而已，就和初中和我们不同校一样的，我们到时候去找她就好了。”乐闻擦掉泪水，“哎呀，果然叶辞木的16岁真的是比任何一个人的17岁都要耀眼！”

　　陆浅溪听见初中的字眼，眼珠转了一圈，连忙问道：“初中的时候……”陆浅溪思索片刻，“叶辞木的妈妈是她初中时候去世的吗？”

　　“不清楚，可能吧。”乐闻摇了摇头，“其实初中的时候，虽然我偶尔跟她会见面，但她基本不和我说这些，我知道的估计和你差不多吧。”

　　乐闻拍了拍陆浅溪的肩膀，“没事的，她总归要离开的，要是是我，我估计早就走了。”

　　“为什么？” “你想啊，这边的人知道你的所有，不管是好是坏，不管是熟悉还是不熟悉，像是没有秘密一样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你不会想逃吗？身世曝光，被人背刺，还受了重伤，打官司，出庭，南京对她来说可能只剩下黑暗和恐惧了吧，一直拖到现在才走，心理真的很强大了，明明才16岁啊，比我们都要小一岁哎。”

　　乐闻像是看出了陆浅溪的顾虑，“你也不要太自责了，我相信叶辞木不是因为你才离开的，但，也算是，比较重要的因素吧，毕竟……你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嘛。”

　　“她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哈哈，那就一起去北京吧！”乐闻喜笑颜开，“对了，你提到初中，我突然想起你搬家那天。”

　　“那天，我们不是一起陪你去花鸟市场买了金鱼吗？现在就剩一条了吧。”

　　“嗯，前段时间鱼缸坏了，但居然还活了下来。”

　　“我就说嘛，叶辞木帮你选的那条金鱼肯定成精了，能活那么久，哎呀，说偏了，就那天，我好像看到叶辞木的妈妈了。”

　　“嗯，然后呢？” “就是当时快走的时候，有个高高瘦瘦的阿姨站在叶辞木旁边，还跟她说了几句话，叶辞木很快就跟过来了，当时叶辞木应该是不认识她的。”

　　4月的一个周末，陆浅溪出门去了梧桐大道，梧桐大道离小区很近，走几步路就能看到绿油油的梧桐树，远看几乎看不见，抬头凑近枝条，才能看见满枝细碎小球。

　　清晨的阳光正好，穿过树叶的缝隙，丁达尔效应很是常见，一束光的形态就是如此，一阵春风吹过，小球坠落至柏油路上，轻轻一踩，就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浅溪拍下了许多照片，似乎从叶辞木离开后，陆浅溪也开始学着拍照了，她漫无目的地走着，像是刻在了骨子里她坐上公交车，居然又回到了城南。

　　在陆浅溪的记忆里，她是见过叶辞木送给她的紫色梧桐花的，只不过时间久了，她也有些记不住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也不记得当时叶辞木有没有在她的身边。

　　或许灵魂深处有人在指引吧，陆浅溪进入老门东三条营一带，紫色的泡桐花贴着白墙灰瓦，花蕊大朵大朵往下掉，巷子里铺上了一层紫蓝色的花道，泡桐树不多零星地分布在几处墙边，花朵的模样和陆浅溪手里拿着的绒花相差不大。

　　“原来是泡桐花啊。”陆浅溪低头抚摸着手里的绒花。

　　记忆像是洪水般涌来，陆浅溪突然记起她搬家的前一天，院里的小孩一起来过这儿，只是当时正值夏日，泡桐花早已凋谢，陆浅溪记得那天很热，乐戚姐还有沈枝意带着她们三来这里玩，还没走多久，乐闻吵着要吃冰棒，她们在这也没待多久就急急忙忙地离开。

　　可唯独叶辞木站在一棵泡桐树前一直不走，陆浅溪回过头来拉起她的手往前走，“阿木，走啦！”

　　11岁的叶辞木在比她的一两岁的姐姐面前，还是显得很年幼，“陆浅溪，你看，还有一朵小花还在上面！”

　　陆浅溪也热得不行，但还是踮起脚来看叶辞木所说的那朵花，可她看了半天也见不到花朵的影子，“阿木，我好像看不到。”

　　“那等你看到了，你再走，好不好？”叶辞木晃了晃陆浅溪的手。

　　陆浅溪意识到叶辞木是在骗她，笑了笑说道：“我们之后还是可以见面的，等放假我就可以回来找你了！”

　　陆浅溪抬头看了一眼那棵树，“我听妈妈说过，这个好像开的是梧桐花，是4月份开的，等到明年4月我们就可以一起看到了！”

　　叶辞木被陆浅溪拉着往前走，“我没有骗你，我真的看到了！”

　　“嗯！我当然相信阿木啦，只是我没有看到而已。”

　　“那有没有花是一直开的？”

　　“我知道！刺绣花，还有，绒花！”陆浅溪蹦蹦跳跳地说着。

　　手里的绒花一点点模糊，泪珠正中绒花的花蕊，陆浅溪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没有守约。”

　　陆浅溪搬了家后，陆狸和她的父亲关系越来越僵硬，陆狸的状态也越来越不好，那几年陆浅溪一边适应着初中生活，一边照料着家庭，陆狸暂停了工作，一天都待在家里，活得像是行尸走肉。

　　不大的年龄却扛下了一切，她们家那几年逢年过节都没有能够回去，陆浅溪也将自己的那些情绪抛弃，而对于和叶辞木的约定，也在一点点的消磨中不得不慢慢放下，甚至压到心底，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偷偷拿出一点慢慢回味，一直撑过她与陆狸最昏暗的时光。

　　如果说叶辞木的不幸是宣之于口的剧痛，那么陆浅溪的悲哀也许是一场默剧。

　　车上，陆浅溪开口问道：“你是因为景潇回来的吗？”陆浅溪看着叶辞木手里的遗物。

　　“当年法庭上，她说她会在监狱里待10年，然后用水瓶砸了我。”叶辞木摇着头笑了笑，“可她只被判了5年。”叶辞木看向陆浅溪的眼睛。

　　陆浅溪突然明白到了景潇延长刑期其实本质还是在威胁叶辞木，陆浅溪想到当时听到景潇刑期延长时还为之高兴了许久，顿时一阵懊悔。

　　“她笃定了我会答应的，所以我成了她的受托人。”叶辞木叹了口气，“要怪就怪我还不够决绝吧。”

　　陆浅溪将叶辞木拥入怀中，“这不怪你，这一切本就与你无关，错在她，不是你。”

　　“其实我一开始偶尔也会想，为什么这些偏偏发生在我身上，但后来我觉得这一切都有它发生的意义吧。”叶辞木苦笑。

　　陆浅溪将叶辞木的碎发捋到耳后，“我们和它一起共存吧。”

　　“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带着它一起走下去吧。”陆浅溪郑重地说道。

　　叶辞木坐回到椅子里，“终于要结束了。”

　　车子驶入酒店停车场，陆浅溪将安全带解开，看着叶辞木疲惫的睡颜，“嗯，一切都结束了。”

　　陆浅溪想起在和陆狸看过陆浅浅后回家做过的一个梦，梦里她成了一条溪水，开始她完全动不了，像是一摊死水，风再怎么吹，她都动不了，她旁边还有一棵快要枯死的树，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出现了一个警告：若不流动给树活水，那么树就会死去。

　　风越吹越大，树叶越来越多，陆浅溪感觉到自己表面似乎开始拨动了起来，好像还有一只红色运动的一团小球在水里滚了一圈。

　　可是一个声音还是在提醒着陆浅溪树快要死去，陆浅溪在梦里死命想要流动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陆浅溪像是溺水的人力不从心。

　　陆浅溪很快在梦里惊醒，黑夜里她的后背被凉汗浸湿，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活真像个溺水刚被救上来的人。

　　陆浅溪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叶辞木，用手轻轻抹开叶辞木微蹙的眉头，“谢谢你，木神。”

　　车里的灯光昏暗，陆浅溪没有注意到叶辞木微微湿润的睫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