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伯里的晨光》云寄桑

10、达西府的新主母 伦敦的空气

　　伦敦的空气中总是弥漫着煤烟与马粪混合的味道，但在梅菲尔区（Mayfair），这种气味被街道两旁高大的联排别墅和精心修剪的行道树过滤得只剩下一丝若有若无的繁华气息。

　　达西府就坐落在这个富人区的核心地带。这是一栋拥有宏伟石柱门廊和宽阔大理石台阶的三层宅邸。当达西一家的马车停在门前时，伦敦的管家霍洛威先生和女仆长詹金森太太已经带领着全体仆人在台阶上等候多时了。

　　“欢迎回到伦敦，先生。欢迎您，夫人。”霍洛威先生的背脊挺得笔直，礼仪无可挑剔，但眼神中却带着伦敦老仆人特有的那种隐蔽的审视。

　　詹金森太太则显得更加拘谨。她曾在凯瑟琳·德·包尔夫人的引荐下进入达西府工作，骨子里深受那位傲慢夫人的影响。在她的想象中，这位出身乡野的班内特小姐，一定是个举止粗鄙、不懂规矩的暴发户。

　　伊丽莎白在达西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她的目光扫过面前这排训练有素的仆人，立刻敏锐地察觉到了詹金森太太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疑虑。

　　“谢谢你，霍洛威先生。詹金森太太，很高兴见到你。”伊丽莎白微笑着说道，语气既没有过分亲昵，也没有刻意摆谱，“我在彭伯里时，雷诺兹太太曾多次向我称赞您管理伦敦宅邸的能力。如今亲眼看到这光洁的地板和一尘不染的门廊，我便知道她所言非虚。”

　　这句恰到好处的赞美，既肯定了詹金森太太的工作，又巧妙地搬出了彭伯里老管家雷诺兹太太的权威，暗示着这栋房子的最高权力依然掌握在她这位新主母手中。詹金森太太微微一愣，随即深深地屈膝行礼，态度立刻恭敬了许多。

　　“您过奖了，夫人。房间都已经收拾妥当了。达西小姐和班内特小姐的起居室安排在二楼向阳的一面，正对着广场的花园。”

　　进入宅邸后，凯蒂立刻被达西府的奢华镇住了。与彭伯里那种古老而厚重的历史感不同，伦敦的达西府充满了现代的精致与时髦。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威尼斯水晶吊灯，墙壁上贴着最新的法国丝绸壁纸，连楼梯的扶手上都雕刻着繁复的鎏金花纹。

　　“哦，伊丽莎白，这简直像个皇宫！”凯蒂忍不住小声惊呼，但随即她又用手捂住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生怕自己的大惊小怪被伦敦的仆人们看了笑话。

　　乔治亚娜则显得平静得多，毕竟这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之一。她拉住凯蒂的手，温和地说：“凯蒂，我的房间旁边就是一间非常舒适的客房。我们可以在起居室里一起看书和做针线，那里的光线是整个宅子里最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伊丽莎白展现出了令人钦佩的精力与决断力。她重新审查了达西府的账目，辞退了两个偷懒的男仆，并且果断地将客厅里那些过于繁复、甚至有些俗气的旧装饰撤换掉，换上了色调更为清雅的窗帘和椅套。

　　“我敢说，”达西坐在焕然一新的起居室里，满意地看着正在核对晚宴名单的妻子，“如果你去管理国库，财政大臣肯定会因为自惭形秽而引咎辞职。”

　　“请不要用这种奉承来分散我的注意力，达西先生。”伊丽莎白头也不抬地在名单上划掉一个名字，“我只是把凯瑟琳夫人当年硬塞进来的一些‘高贵品味’清理掉罢了。不过，说到名单，乔治亚娜的社交首秀（Debut）需要举办一场正式的晚宴和舞会。我们必须谨慎挑选第一批邀请的客人。”

　　“我已经让霍洛威去送名片了。”达西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虽然现在社交季还没有正式达到高潮，但议会即将复会，许多家族已经提前回到了伦敦。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很快就会在各种场合遇到我们的老熟人了。”

　　“你是说哈德威克先生和斯特林阁下？”伊丽莎白转过身，看着丈夫的眼睛。

　　“不仅是他们。”达西叹了口气，“还有卡罗琳·宾利小姐。我听说她最近一直住在伦敦，而且对于你成为达西夫人这件事，她似乎依然耿耿于怀。”

　　伊丽莎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中闪烁着战斗的火花。“哦，卡罗琳！伦敦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如果少了她那尖酸刻薄的讽刺，我恐怕还会觉得这繁华的社交季有些单调呢。”

　　伦敦的舞台已经搭好。伊丽莎白知道，在这里，没有人在乎你是否善良真诚，人们只看重你的门第、财富，以及你应对冷嘲热讽时的机智。而为了保护乔治亚娜，她必须成为这舞台上最无懈可击的女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