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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渡厄归安 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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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之前,晋城雨夜深深。
这一刻雨终于停了,池云一番探查,找到了正在此处探查的白素车。两人难得坐在一起,平静地聊天。
白素车冷淡地问道:“你有什么事情吗?”
火光映在池云的脸上,忽明忽暗。他从怀中拿出一本红色的婚书,接着,放进了前面的篝火之中。
白素车一怔,接着微微颔首。
“白姑娘,对不起。我一直认为,我必须要为这份婚约负责,但是……”
白素车看了池云一眼:“但是什么?”
池云蹙眉:“我知道我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不负责,但是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对你,对我,对她,更是不负责。”
“钟姑娘吗?”白素车忽然问。
池云低头:“你怎么……”
白素车却没有多大的反应,面纱下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平淡:“池云,我早已烧掉婚书,你我婚约本就不做数。如今,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你,也该有自己该做的事。”
话说开后,池云心中一松,忽然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在徒增纠结罢了。
池云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微笑,还是道:“对不起。”
白素车忽然笑了,这是她一直以来难得的笑颜:“这有何可对不起的?”
池云挠了挠头,接着又认真地看向白素车:“白姑娘,或许你加入风流店真的有难言之隐,但我还是希望,你可以离开那个鬼地方。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池云必当相助。”
白素车起身,背对着池云:“多谢。”
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池云看着她的背影,暗暗下定了决心,哪怕如今他与白素车并无婚约,但也毕竟相逢一场,他也会尽自己的努力帮助她。
“池云,你看着潇洒如云,可实际上你总是把情义看得太重……愿你自由吧。”白素车喃喃自语,眼角隐约划过一丝落寞,但很快她便振作起精神来,恢复了那股子波澜不惊的神态。
还有事需要她去完成。
···
白素车已经离开。钟春髻失魂落魄地躺在那里,是欢喜吗?还是难过?谁的心在悄悄跳动,“噗通噗通”的声音竟震耳欲聋。
柳眼来了,又离去了,只留下钟春髻默默地趴在床上,耳边萦绕的是柳眼的话。绝望在她的心里蔓延,却又有一颗异样的种子生根发芽。
“我送你一份大礼吧!”
钟春髻忽然很害怕,觉得这所谓的中原剑会与风流店之间的这场战斗,竟是为她一个人做的局一般。
黑暗里沉沉浮浮,不知多久,久到钟春髻心死如灰。疼痛顺着骨缝往那血肉里钻。连挪动的力气都被慢慢磨尽,偶尔呛进喉间的冷气,都带着钝重的痛感。
往日里那些执念、不甘、委屈,全都被这无边的幽暗泡得发烂。不再盼着谁会前来相救,也不再幻想尚有半分转机,连眼泪都早已流干。心里那点尚且温热的火苗,一点一点被死寂吞灭,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寒土。恍惚之中,钟春髻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蜷缩在那里。
生的念头一点点消散,仿佛她本就该消融在这无人问津的角落之中。
此刻,生与死,竟也分不出什么分别。
“吱嘎”的一声,门忽然开了。
“钟姑娘!”这一声惊呼,如同冰雪折枝一般打破了那股子寂静。
门外两个身影,一个白衣如雪,一个青布衣衫。钟春髻什么都看不清,朦朦胧胧中,有个人几乎是奔着跑了过来,一把扶起了迷迷糊糊的钟春髻。
绝处逢生之下,钟春髻忽然很想哭,但她还是尽力地忍住,嘶哑道:“有陷阱……”
唐俪辞大袖一挥,顿时机关尽数被毁:“池云,你在这保护钟姑娘,我去把外面的人解决。”
池云点点头,目光落在怀中的钟春髻上,见她身上伤痕累累,虚弱至极。手臂上、背上、腿上,随处可见的伤痕,并不致命,却显然是以折磨取乐。钟春髻身子颤抖着,眼角闪烁着泪花。其实她也没有那么坚强的,直到此刻她才终于能卸下那些咬牙坚持的伪装,靠在池云身上,紧紧抓着池云的手臂。哪里还有她平时那般飒爽、有些傲然的模样?感受到了钟春髻的脆弱,池云眼眶发红,紧紧地环住她,心中又气又痛,恨不得将风流店的人通通千刀万剐,但此刻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她的安危。
“没事了。”他的话也有些颤抖,“已经没事了。”
外面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间屋子顿时瓦解,池云暗叫一声“不好”,他刚刚带着钟春髻躲避坠落的房梁,可两人还是一齐坠入了水中。钟春髻意识飘忽,直直地沉向河底。
终于还是……要死了啊!她想。她的脑海中一遍一遍涌上了儿时的颠沛流离、剑会的百般不公、她无数的刻苦努力、她的梦想……钟春髻自最深的水底,往上看,却只有渐行渐远的光点,像夜色中的月亮。人真正到死亡之前,是不是有些后悔?是不是好不甘心?如果再来一次,是否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在世界彻底晦暗之前,她似乎又看到了很多人,师父、唐公子、阿谁、沈大哥、古师兄……
便在这时,一只手一把抓住了她,将她的身体往上拽起。钟春髻看不清是谁,只是知道,在这一刻,她确实被拯救。
···
再次醒来的时候,耳边是窸窸窣窣的鸟叫,眼前是无比熟悉的房屋。钟春髻睁开双眼,朦朦胧胧中,见人倚在床边打盹,此刻那人的手正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正是池云。
钟春髻支撑起身子。
感受到动静的池云立马反应过来,见钟春髻醒来,将她一把搂入怀中,欣喜若狂道:“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等了好久,终于……”
钟春髻的心头猛然一热,晶莹剔透的眼泪自她脸颊滑落。或许是劫后余生,或许是心情激荡,钟春髻忽然觉得此刻便是世间全部了,她伸手回抱着池云的背,终于在这一刻,将一切的沉重都放下。
“啊!”池云忽然放开钟春髻,支支吾吾道,“你的伤怎么样了?我……我有没有弄痛你?”刚刚他一时太过激动,将眼前的少女抱得太紧,一想到她此刻身上有伤未愈,便觉得实在不该如此。
钟春髻移开目光,有些羞涩:“没有。”
池云放下心来,这次却是轻轻地抱住了钟春髻,让她整个人都舒舒服服地躺在自己怀里。池云喉头微动,语气伤心而凝重,低低道:“钟妹,我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了……”
钟春髻趴在池云胸口,无数的害怕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她轻声啜泣着,柔弱的身子微微颤抖。池云神色黯然,就这样结结实实地抱着她,倾听她无助的哭声。
“是我,我不该擅自行动的……是我害了大家!”
池云急切道:“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抵御风流店心切。没事的钟妹,大家不都好好的!”
“我在呢,一直都在。”
“我跟白姑娘的婚约不作数了……”
“……以后我们都不会分开了好不好……不要怕……”
池云心慌至极,不停地说着,只想把一切都告诉钟春髻。
这一番哭诉下来,钟春髻也终于好了许多。池云顺手握住钟春髻的手,捋开她的袖子,看着那伤痕,脸上已满是愤怒,戾气陡生:“风流店这群畜生,竟把一个小姑娘伤成这样。邪魔外道,必要杀之!”
钟春髻微微抬头:“我善锋堂的师兄弟们还好吗?”
池云:“唐狐狸除了他们身上柳眼的蛊,都救回来了,你莫多想。”
“咚咚咚。”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钟春髻浑身一颤,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在池云怀里,她的声音颤抖,如临大敌:“我不要见别人……池云……我不要……”
池云微惊,下意识地更加拥住钟春髻,看她此刻惶恐的模样,心中不由一阵刺痛,赶忙轻声道:“好,好,不见别人。”
“池云,你别让别人进来……”钟春髻又央求道。
池云抚摸着钟春髻的秀发,朝着门口问道:“是谁?”
阿谁在门口问道:“池大哥,钟姑娘如何了?醒了吗?”
池云想了想:“她还没醒,阿谁你先去忙吧,有我在这里呢。”
阿谁叹了口气:“好吧,若是钟姑娘醒了,你再告知我一声,我去煮点粥来。”
“好!”
等阿谁离开,池云低头轻轻道:“走了。”
钟春髻不敢抬头。
“为什么不愿见大家?”池云又问。
钟春髻黯然道:“我,我对不起大家,我没脸见大家,没脸见师父……”
池云轻轻放开钟春髻,直视她的眼睛,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迹。他很少有这样的耐心去哄一个人,但对于钟春髻却不一样。他挑挑眉:“其实大家都没有怪你。那些胡说八道的人,当它是个屁,都不要去在意。”
钟春髻破涕为笑:“我看你才是最胡说八道的人……”
池云笑道:“好啦!阿谁,唐狐狸,古溪潭,他们都很担心你呢!我也是。对啦,你醒了还是得吃点东西才行,我去拿……”
钟春髻抓住刚刚想起身的池云的手腕,低下头:“我不想吃。”
“那你想做什么?”
钟春髻迟疑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池云,你再陪我会儿好不好。”
池云愣了愣,随即嘴角微微上扬,再也压不住。他清了清嗓子,堂而皇之地又搂上了钟春髻的腰。
钟春髻:“我让你陪我,没让你又抱我……“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更是红透了。本就美丽的脸庞因病弱更显我见犹怜,羞涩的神情,抓挠着池云的心。池云胆子极大,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把眼前少女紧紧拥入怀中。
“我就想抱抱你……亲亲你!”
钟春髻:“啊!你真是……”
池云忍不住笑了起来,二人就这样依偎着,再也不想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