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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心魔难消 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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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延屏忽地站起来,大喝一声:“住手,都别打了。”
蒋剑主闻言,反驳道:“台上二人既然都未曾分出胜负,也不曾有人投降,强行打断,恐怕不合规矩吧。”
“蒋剑主的意思是,想让春儿死在台上吗?”邵剑主一向温和待人,此刻罕见地沉下了脸。
“不敢不敢……”
场上二人充耳未闻,继续火拼着。“该死的女人,竟把我逼到这种地步,好好好,今日我便让你看看我的厉害!”源不移状若癫狂。
“还不认输……”
“这俩人疯了吧,还要继续。”
“这小姑娘怎么可能打得过源不移啊!”
钟春髻此刻也陷入了一种热血沸腾的状态,一想到此人竟废了周师兄,钟春髻又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硬生生提气向源不移刺去,这一击极重,硬生生地贯穿了源不移的整个手臂。源不移震开小桃红,一把钳住钟春髻的手腕,“咔嚓”一声,竟把钟春髻的手臂拧脱臼了,钟春髻痛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流下泪来。小桃红脱手而落,钟春髻猛一咬牙,左手反手接剑,横劈源不移,源不移猛然后退,堪堪躲过了这一击,正当他庆幸之时,小桃红飞出,自源不移脑后飞旋而来,划出一轮满月,红光闪烁,一剑竟割穿了源不移的两只眼睛!
“啊啊啊!”场上满是源不移的惨叫。
这一招出人意料,所有人皆是一惊。钟春髻左手接回小桃红,对着源不移的肩头一剑刺穿,接着再一剑,又是一剑……源不移瞎了眼,又被这凌厉的剑法所逼,倒在地上连声道:“我认输!我认输!”
钟春髻的眼睛已然布满血丝,看着竟是隐约发红,右手无力地垂着,一身粉衣此刻竟成了血衣一般,明媚的少女此刻却犹如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冷冷地,就像是在凌迟源不移一样。
好……好狠的手段……
源不移此人心狠手辣,还斩断剑会弟子手指,害别人成了一个废人,大家都知道钟春髻在为周十博报仇,可看到她这副样子,有些人还是嘀咕起来。
“源不移认输!中原剑会钟春髻胜!”
钟春髻听得此话,心中更是不知道哪儿来的戾气,一剑往源不移心口凑去。
“住手!”小桃红被一道凛冽剑气击落,钟春髻脑海中一阵失神,接着慢慢恢复了清明,回头一看,师父正严肃地看着自己,那脸上是什么?是愤怒?是失望?……
“明明都认输了,她居然还想杀人?”
“不过这源不移是活该。”
“真没想到……中原剑会的弟子竟也这般狠心……”
苍山派掌门也跳了出来,怒斥道:“不移已说了认输,你竟还下杀手!这般歹毒!”
无数的话语涌入了钟春髻的耳中,她呆呆地站在那里,接着慌忙解释道:“我,我不是,我只是想……我想帮周师兄报仇……”
“小友不觉得自己有错?”普珠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这里。
“我……”钟春髻后退一步,试图继续辩解什么,可是看着师父的表情,面对着普珠先生的质问,她只觉得无所遁形。
蒋剑主逮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还没意识到错在何方,邵剑主就是这么教你的吗?真是让剑会失望啊。”
委屈无措、愤怒焦躁各种情绪接踵而来,自己,自己明明是为了剑会为了周师兄,明明自己胜了,为何……为何被这般对待?她满腔怨怼,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一个孤独的自己,接受着所有人的指责。
蔚蓝的天空,没什么云,一阵风吹过,秋意之中,树叶飘落,孤零零的,好像她也成了这枯叶中的一片,“咔嚓”一声,被轻易地碾碎。
“狗屁狗屁!他们都在说什么狗屁!这源不移就该死!”那是池云的声音。
池云的声音让钟春髻在那种诡异的阴鸷里回过神来。她颤抖着,终究还是逼着自己压低身子,在无数人面前认错:“普珠先生,弟子……弟子有错,那人既已认输,我不该把他逼入绝境……”
“心魔不除,反受其害啊。”普珠的声音是如此清晰,如此温和,又如此刺耳。
心魔?
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钟春髻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在即将陷入那片永无止境的黑暗之前,钟春髻觉得,好像有人接住了自己。
两行清泪缓缓落下。
···
钟春髻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看不到一点的光,仿佛过了无数个岁月,找不到出路。终于筋疲力尽地放弃了,就这样永远留在黑暗里,不要醒来,那也是一件好事吧!
“唐狐狸,她怎么会昏迷这么久?”池云看着坐在钟春髻床边的唐俪辞焦急问道。
唐俪辞罕见地有些疑惑:“她的脉象已经平稳,内伤也已无大碍,不应该如此才是。除非……”
“除非什么?”池云问。
唐俪辞看向邵延屏,邵延屏这几日又忙英雄大会,又担心钟春髻,未曾睡好,脸上全是疲惫。他犹豫了一下:“除非是她自己不愿醒来。”
“钟姑娘可有什么心疾?”唐俪辞问。
“心疾?!”池云闻之色变,他从未听钟春髻说起过这事儿,心中更是忧虑无比。
邵延屏愣了愣:“春儿身体康健,并没有什么隐疾才是。”
唐俪辞站了起来:“心疾不一定是什么疾病,也会是什么心结。我听普珠先生也说……何谓‘心魔不除’?”
邵延屏面色若有所思,但还是摇了摇头:“春儿为人处世向来友善,性子直来直去,怎么会有……普珠先生指的,或许只是她太过在意功绩。”
唐俪辞奇道:“那真是奇了……事到如今也只能再喂她吃几颗『清心玉露丹』。”此丹价值不菲,专治调息与神智,邵剑主自然识得,向唐俪辞恳切道谢。
唐俪辞和邵延屏毕竟要处理其他大事,故而看望了钟春髻之后便先行离开了。阿谁、古溪谭、沈郎魂轮流来照顾钟春髻,而自始至终,池云一直待在钟春髻的房内,或守在床边,或坐在椅子上,或来回踱步,就是不肯离去。
太阳又要落山了,屋外,几只归鸟倏然掠过,羽翼划破霞光,在屋内留下几道仓促的影子。池云坐在床边,影子拉得老长,他的头无力地垂落着,深深地注视着钟春髻苍白的脸庞。落日余晖透过窗户,落在那美丽的脸上,像蒙上一层纱似的。
她为什么还不醒来?
池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钟春髻,快醒过来好不好。”
依旧没有任何的回应,池云叹了口气,似乎知道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大家都好担心你啊。”“……我也是。”
“如果你有什么三长两短,我非要剁了那源不移不可!”
“钟妹,你真的好勇敢。”“你一点儿错都没有。”
“等你醒了,你想要我做什么都行。”“想不想吃烧鸡,嗯,还得配个酒。不过你酒量太小了,得少喝,不然就又醉了……”一片寂静中,池云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还跟昏迷的钟春髻聊天似的,想到哪里说哪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万物渐次融入苍茫的黛色里,他俩的身影亦然。
便在黑暗即将再次来临的时候,钟春髻的睫毛终于微微一颤。池云瞪大了眼睛:“钟春髻!钟春髻!你醒醒!”
钟春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池云的身影自朦胧逐渐变得清晰,接着是他欣喜若狂的脸。那个在无尽黑暗里,一直在呼唤她的声音,是池云吗?
“真醒了真醒了,”池云高兴地连连拍了拍床,追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钟春髻呆呆地看着他,终究是从那片虚无回到了现实。她感受了一番,虽说身上各处疼痛,内息却很是平稳,运起正心六典来,那股内劲甚至比往常浑厚了几分。“还好……”钟春髻挣扎地起身,池云扶起她,长时间的沉睡让她眼前发黑,不由自主地依靠在池云身上。池云也不扭捏,直接将她搂在怀里,轻声道:“你睡了太久,不宜动得厉害。”
钟春髻的额头抵在池云肩膀上,接着神色一黯。此刻清醒起来,无数的念头接踵而至,羞愧,内疚,怨怼……她的脑袋痛得厉害,不愿面对。钟春髻强撑着推开池云:“我没事了,池云,你……”她本来想问池云一直守着自己吗?可是突然便问不出来了,僵了一会儿之后,道:“谢谢,我想一个人静静。”
池云欢喜的表情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着急:“不行,你一个人怎么行。”
“你出去。”钟春髻低着头,不去看他。
池云怔怔地看着她,就这一刻,他忽然感受到了钟春髻的抗拒、冷漠,感觉钟春髻离他好远好远。
“为……”“请你出去。”钟春髻打断他。
池云看她柔弱模样,不忍拒绝:”好好,那你先休息,我先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等池云离开后,钟春髻踉跄着爬起,走到门边,将门拴上。然后,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一般,滑坐下来,失声痛哭。
···
英雄大会,唐俪辞力压群雄,技惊四座,得到了龙泉宝剑和九转归元丹,又以国舅身份,运来了十万两黄金,用作对抗风流店之资。手笔之大,骇人听闻,故而也鲜少有人对唐俪辞有所微词。英雄大会结束之后,不少小门小派当场就选择加入了剑会,以剑会马首是瞻。至于那些有头有脸的门派和散人,也有不少和中原剑会达成一致的,这让形势看起来一片大好。
这几日的英雄大会结束之后,大家渐渐散去了,而问剑山庄的众人却依旧留在此处。
万化殿。
“邵剑主,唐公子,若是能助我们问剑山庄度过此次困难,来日,必当重谢。”方见舒深深行了一礼,极为认真地说道。
唐俪辞看着他,轻叩着桌面,良久他回道:“既如此,唐某便随方少侠走一遭看看。”
方见安难得露出一丝高兴的神情:“多谢唐公子相助。”
几人又商量了些时间等事宜,便差不多了。方见安准备走时,忽然向邵剑主问道:“邵剑主……你的那位徒弟钟女侠,服下丹药之后,如今可还好?”
邵延屏谢道:“多谢方公子的『生生造化丹』了,小徒已然没事,有劳关心。”
方见安点点头,手指微微一动,欲说还休。一旁的方见舒见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向着邵延屏央求道:“邵剑主,这位钟姑娘与我年龄相仿,却如此了得,我有心结交,想去探望一番,你看可不可以呀?”
邵延屏微微张嘴:“方姑娘想见春儿自然没有问题,只是……她还未大好,恐怕无法见人。”
方见舒大奇:“可是邵剑主,你刚刚还说她没事呀?这样,我也略通一点医术,不如我去看看!”方见安看妹妹有些逾矩,赶紧拉住了她,方见舒朝哥哥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似是在说:哥哥,我这是帮你呐!
方见安别过头去,眼中却隐约有些期待。
“这……”邵剑主思索了一番,还是同意了,毕竟让春儿与问剑山庄之人交好,也并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