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末世》鹤九山

39、名单上的名字 Z-9，第

　　Z-9，第303天。

　　从娱乐星回来已经两周。

　　刘华强在慢慢适应。他戒掉了酒——不是自己想戒，是白浅浅盯着他，一滴都不让沾。他开始跟着老李头学种地，虽然笨手笨脚，经常把菜苗当杂草拔掉，但他学得很认真。他说，杀人的手，也得学会种东西。

　　那天晚上，沈星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块破布——周杨用指甲刻了三年、现在传给了她的、名单。

　　名单上，名字越来越多了。

　　周杨√
　　林国栋√
　　陈默√
　　刘华强√

　　四个勾。

　　但更多的，是还没找到的，或者——永远找不到的。

　　张海——
　　李铁军——
　　王芳——
　　赵大雷——
　　陈远征——
　　……

　　她拿起笔，在那块破布上，一个一个地看。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张脸，一段记忆，一个曾经一起活过的人。

　　王芳。第二战斗小队唯一的女性，狙击手。有一次她被变异兽咬穿了小腿，硬是趴在一个位置三天三夜，完成了狙杀任务。后来伤口感染，差点截肢，她愣是咬着牙挺过来了。

　　赵大雷。第五战斗小队重火力手，人如其名，嗓门大，脾气大，但心特别软。每次有平民撤退，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帮忙抱孩子。有一次他救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后来叫他爸爸，他一个大老爷们当场就哭了。

　　陈远征。第七战斗小队侦察兵，话最少的一个。他可以在一片废墟里趴两天两夜，一动不动，就是为了给队伍提供最准确的情报。他从不抱怨，从不诉苦，每次回来就是一句“任务完成”，然后倒头就睡。

　　这些人，现在都在哪儿？

　　沈星的手指划过那些还没有标记的名字。有些名字后面，周杨用很小的字写了备注——最后出现的地点，可能的线索，或者只是一个问号。

　　门被推开，周杨走进来。

　　“还没睡？”

　　沈星没抬头：“睡不着。”

　　周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看着那块破布。

　　“又数了一遍？”

　　“嗯。”

　　周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沈，有些事，你得有心理准备。”

　　沈星的手停了一下。

　　“我知道。”

　　“我们不知道他们落在哪儿。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不知道——有些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沈星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下面，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我知道，”她重复。

　　周杨看着她，然后点头。

　　“那就好。”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继续找。找到最后一个为止。”

　　他走出去，门在身后关上。

　　沈星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那块破布，看着那些名字。

　　张海，李铁军，王芳，赵大雷，陈远征……

　　她拿起笔，在王芳的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一个问号。不是十字，是问号。

　　只要没找到尸体，就是问号。

　　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就要找下去。

　　这是她的承诺。给他们的，也是给自己的。

　　Z-9，第310天。

　　从娱乐星回来后的第三周，一批不速之客到了。

　　不是来交易的商人，不是来学习的学者，是七大家族的联合代表——七个人，七种不同的制服，七张表情各异的脸。

　　沈星在会议室见他们。还是那张用废金属焊接的长桌，还是那些简陋的椅子。沈星坐在一头，身后站着周杨、林国栋、陈默、刘华强。

　　七大家族的代表坐在另一头，面对着那五个人，五双眼睛。

　　沉默。

　　托雷斯家族的代表先开口，声音客气但僵硬：“沈指挥官，我们这次来，是想谈谈……最近的局势。”

　　沈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您最近……招募了不少人。这些人，据我们所知，都不是本宇宙的……原住民。他们的来历很特殊，他们的能力也很特殊。我们担心……”

　　“担心什么？”沈星开口，声音平静。

　　托雷斯代表看了看其他六个人，然后说：“担心他们会破坏现有的秩序。担心他们会——会颠覆我们几千年来建立的文明。”

　　沈星看着他，三秒。然后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更冷的、更像在嘲讽的、笑。

　　“颠覆？你们七家族统治这个星际几千年，谁敢颠覆你们？”

　　“但这些人不同！”另一个代表插嘴，是索雷尔家族的人，“他们来自另一个世界，他们脑子里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他们——他们太能活了。在绝境星那样的监狱里能活三年，在冰原星那样的地方能活五年，在被改造成半机械之后还能战斗——这根本不是正常人！”

　　“所以他们是什么？”沈星问，声音更冷了，“怪物？威胁？需要清除的对象？”

　　索雷尔代表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托雷斯代表赶紧打圆场：“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希望……希望您能理解我们的担忧。Z-9现在已经有近千人了。您手下这些‘穿越者’，每一个都身经百战，每一个都有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能力。如果他们——如果他们想做什么，整个星际都没有人能阻止。”

　　沈星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

　　窗外，Z-9的黄昏正在降临。农田里，有人在收工。工坊里，烟囱还在冒烟。学校里，孩子们正在操场上奔跑。那些是她的人，她的家，她守了二百天的土地。

　　“你们知道，”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这些人——我身后站的这些人——他们在末世里，守住了人类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面对的是比你们七家族舰队可怕一百倍的东西，他们从来没退过一步。”

　　她转过身，看着那七个人。

　　“如果他们想颠覆你们，他们早就动手了。但他们没有。他们在这里种地，在这里造东西，在这里教孩子。他们想要的，不是什么统治，不是什么权力，只是——”

　　她顿了一下。

　　“只是一个家。一个可以让他们不用再打仗，不用再死人，不用再看着战友倒下的、家。”

　　七个人沉默了。

　　沈星走回座位，坐下，看着他们。

　　“所以，你们可以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Z-9不会成为任何人的威胁。我们不会主动攻击任何人。但——”她的眼神变冷了，“如果有人想攻击我们，想动我的人，想动这些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那你们可以试试。”

　　她身后的五个人，同时上前一步。

　　那一步，让七大家族的代表同时后退了一步。

　　托雷斯代表干笑了一声：“我们……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来……沟通一下。既然话说开了，那就……那就好。”

　　七个人匆匆告辞，离开了Z-9。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星和那五个人。

　　周杨走到她旁边：“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沈星点头：“我知道。”

　　陈默攥紧拳头：“怕他们？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林国栋没说话，但手已经按在了刀上。

　　刘华强看着他，咧嘴笑了：“老陈，你这脾气，还是没变。”

　　陈默瞪他：“你管我。”

　　沈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艘正在远去的飞船。

　　“他们怕的不是我们，”她说，“怕的是我们代表的东西——另一种活法。一种不需要他们统治、不需要他们施舍、不需要他们定义的活法。这种活法存在一天，他们的秩序就危险一天。”

　　周杨站在她旁边，同样看着那个方向。

　　“所以他们会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不是明着来，就是暗着来。”

　　沈星点头。

　　“那就准备。”

　　那天晚上，周杨把沈星叫到他的住处。

　　那是一间用飞船残骸改造的小屋，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摊着那块破布，旁边还放着几张新的纸——那是后来根据记忆补充的线索。

　　周杨指着那些纸上的几个地点。

　　“这是最后几个可能的了。根据我这几年的记忆，加上林国栋、陈默、刘华强他们提供的线索，我们的人可能散落在这些地方。”

　　沈星看着那些地点。

　　第一个：迷雾星。一颗常年被浓雾笼罩的星球，据说里面有未知的生态系统，从未被完全探索过。

　　第二个：裂谷星。一颗被巨大裂谷贯穿的星球，裂谷深处有不明辐射波动。

　　第三个：无。

　　周杨的手指停在第三个地点上。

　　“这里，”他说，“星域边缘，没有任何官方记录。只有一艘探险船偶然探测到过辐射波动——异常的，和我们之前发现的那种很像。但那个地方太远了，太偏了，太危险了，没有人敢去。”

　　沈星看着那个地点。在星图上，那是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小小的光点标注着“未知”。

　　“有名字吗？”

　　“没有。只有编号：X-7。”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

　　X-7。未知。空白。

　　那里会有什么？是另一个同类，还是一具尸体，或者——什么都没有？

　　周杨看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

　　“小沈，你不需要亲自去。我们可以分批，分头找。你留在Z-9——”

　　“不，”沈星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坚定，“我去。”

　　周杨看着她，三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沈星看着他：“你不去？”

　　周杨咧嘴笑了：“废话。你一个人去，我放心？林国栋他们也得去。陈默那小子肯定要跟着。刘华强……他刚回来，可以留。”

　　沈星摇头：“他也去。他自己选的。”

　　周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一起去。”

　　他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个标着X-7的光点。

　　“最后一个了。找到这个，如果还有人活着，我们就找到了。如果……”

　　他没说完。

　　沈星知道他想说什么。如果找不到，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如果名单上的其他人都已经不在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五个，就是最后的人了。

　　她看着那个光点，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不管那里有什么，我们去看看。”

　　周杨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

　　三天后，一艘飞船从Z-9起飞。

　　船上只有七个人：沈星，周杨，林国栋，陈默，刘华强，厉尘骁，防御教官。

　　白浅浅站在降落场上，看着那艘飞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老李头站在她旁边：“他们会回来的。”

　　白浅浅点头。

　　“我知道。”

　　飞船穿过大气层，进入星际航道。舷窗外，Z-9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颗不起眼的光点。

　　沈星坐在驾驶舱里，看着星图上的那个光点——X-7，在星域边缘，在无尽的黑暗中，在未知的深处。

　　她的手边，放着那块破布，那些名字，那些勾，那些问号。

　　张海，李铁军，王芳，赵大雷，陈远征……

　　等着。

　　我来找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