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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堕落 比赛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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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了。
刘华强赢了。四十八胜,四十八次击杀。
那个挑战者“死亡机器”卡尔,此刻正躺在医疗舱里,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刘华强站在笼子中央,举起双手,享受着十万人的欢呼。鲜血从他指间滴落,在黑色地面上溅开,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沈星在看台上,看着这一切。
周杨在旁边,沉默不语。林国栋低着头,不敢看。陈默攥紧了拳头,机械手臂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只有厉尘骁,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脸色苍白:“他……他每次都要杀人?”
防御教官低声说:“‘血战到底’的规则,没有投降,没有认输。只有一方倒下,比赛才结束。倒下的那个,多半活不了。”
“那他……”厉尘骁看向笼子里的刘华强,“他杀了四十八个人?”
“嗯,四十八个。”
厉尘骁不再说话。
赛后,沈星去了刘华强的休息室。
门口站着两个保镖,看到她就拦:“刘先生不见客。”
沈星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周杨和林国栋上前,两秒钟,两个保镖就躺在地上了。
她推门进去。
休息室很大,装修奢华,到处都是闪亮的金属和玻璃。刘华强坐在一张真皮沙发上,正在喝酒。他抬头看到沈星,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和屏幕上的不一样。不是凶狠的,不是嗜血的,是更复杂的、更像在掩饰什么的、笑。
“沈指挥,”他说,“好久不见。”
沈星站在门口,没有动。
“刘华强。”
他站起来,走过来,在她面前两步的地方停下。近距离看,他比屏幕上更瘦,更疲惫,眼睛下面的青黑很深,像是很久没睡好觉。
“你怎么找到我的?”他问,声音很平静。
“周杨。他在监狱里用骨头刻信号,发了三年。我们收到了。”
刘华强的脸上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消失了。
“老周……他还活着?”
“活着。就在外面。”
刘华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那你们来干什么?带我走?”
“对。”
他笑了。那种笑的,不是开心的笑,是更苦涩的、更像在自嘲的笑。
“沈指挥,你看看我。”他张开双手,让她看清自己,“我杀了四十八个人。四十八个。不是为了活命,不是为了保护谁,是为了钱,为了名声,为了这些——”他指着周围的奢华装饰,“为了这些破烂。”
他看着沈星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那个刘华强,早就死了。”
沈星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清晰:“那个刘华强,在末世第203天,一个人挡住了一整波变异兽,救下了三个平民。那个刘华强,在撤退的时候,把自己的粮分给伤员,自己饿了三天。那个刘华强,在我下令死守最后防线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说‘沈指挥,我跟你干’。”
刘华强的笑容消失了。
“那个人,”沈星继续说,“不是杀人狂。不是‘屠夫’。他是我的兵。是第五战斗小队的突击手。是——”
“那个人死了!”刘华强突然吼出来,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他死了!在那个该死的穿越里!活下来的是我!是这个杀了四十八个人的我!”
他喘着粗气,眼睛里有血丝,有愤怒,有痛苦,有太多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沈星看着他,没有后退,没有被吓到。她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吼完。
“你想说什么?”刘华强冷笑,“想说我还能回去?还能变回原来的我?你看看我,沈指挥。你看看我这双手——这双手,杀了四十八个人。你觉得洗得干净吗?”
沈星沉默了三秒。然后她说:
“我手上的人命,比你多。”
刘华强愣住了。
“在末世,我下令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撤退,每一次坚守,都有人死。我亲手杀的变异兽,数不清。我亲手送走的战友,数不清。我亲手——”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我亲手关上的生命维持舱,上面躺着的人,每一个我都记得名字。”
她走近一步,看着他。
“你以为只有你脏?你以为只有你回不去?刘华强,你听着——我们都是从那个地方爬出来的。我们手上都沾过血。但区别是,有的人让那些血把自己淹死了,有的人还活着,还在找,还在——”
“还在什么?”刘华强打断她,声音嘶哑,“还在假装自己是个好人?”
“还在找同类,”沈星说,“还在找那些一样脏、一样累、一样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但还在往前走的人。”
刘华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久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走吧,”他说,声音疲惫,“我不会跟你走的。这里是我的地方。这里有欢呼,有聚光灯,有——有我想要的一切。”
沈星看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然后她转身,走出休息室。
门在身后关上。
周杨迎上来:“怎么样?”
沈星摇头。
“他不愿意?”
“他还没准备好。”
周杨皱眉:“那我们怎么办?”
沈星看着走廊尽头,那个方向,是格斗场的出口,也是外面繁华的、喧嚣的、但空洞的城市。
“等。等他下一场比赛。”
三天后,刘华强的下一场比赛。
对手是一个新星,号称“杀戮机器二代”,战绩十二胜零负,十二次击杀。媒体把这场比赛炒成“两代屠夫的对决”,票价炒到了天价。
格斗场内,座无虚席。十二万人挤在看台上,挥舞着荧光棒,喊着口号。全星际直播,预计观看人数超过五十亿。
沈星还是坐在那个位置。身边是周杨,林国栋,陈默,厉尘骁,防御教官,还有两个“毕业生”。
八点整,灯光熄灭。聚光灯打在笼子中央。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血战到底’!今晚的主赛——不败的‘冰原屠夫’刘华强,对阵挑战者,‘杀戮机器二代’!”
全场沸腾。
刘华强走进笼子,还是那副样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他举起双手,向观众致意,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然后——
一个人影从看台上跃下,穿过安保人员,冲进笼子。
沈星。
全场哗然。安保人员冲上来,但周杨和林国栋已经挡在了笼子门口。陈默站在看台上,机械眼睛快速扫描,随时准备出手。
沈星站在刘华强面前,面对他,也面对全场十二万人,面对那五十亿正在观看直播的眼睛。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得每一个字都能传遍全场:
“刘华强,你的战场不在这里。”
刘华强愣住了。他看着沈星,看着那张他认识的脸,看着那双他无法直视的眼睛。
观众开始起哄:“下去!下去!滚下去!”
安保人员在试图冲破周杨和林国栋的防线。
沈星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刘华强。
“你听到了吗?他们在喊‘下去’。他们不是喊我,是喊你。你赢了,他们欢呼;你输了,他们找下一个。你以为他们爱你?他们爱的是鲜血,是死亡,是杀戮,是你在笼子里杀人的样子。”
刘华强的脸色变了。
“你的战友在外面。周杨,林国栋,陈默——他们都在等你。他们都活下来了,都在找我,都在找你。你以为你一个人?你以为你脏了就回不去?”
她走近一步,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
“刘华强,末世第387天,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说,‘沈指挥,我这条命是你的,你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拿走’。我现在不要你的命。我要你——跟我走。”
全场安静了。
不是那种欢呼后的安静,是真正的、所有人都在听的、安静。
十二万人,五十亿观众,都在看着那个笼子,看着那两个人。
刘华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的脸在抽搐,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在翻涌——愤怒,痛苦,羞耻,渴望,恐惧,还有,一点点被压在最深处、此刻正在拼命往外钻的、光。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沈星没让他说。
“不用现在回答,”她说,“比赛打完,我来找你。但你要记住——你每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杀一个人。那些人,和你一样,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父亲,别人的战友。他们该死吗?”
她转身,走向笼子门口。
安保人员终于冲进来了,但周杨和林国栋挡在门口,谁也别想进。
沈星从他们中间穿过,跳下笼子,走回看台。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有人开始喊。不是起哄,是别的——
“她说得对!”
“她是谁?”
“让她说完!”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大,像潮水一样涌起。
刘华强站在笼子里,看着那些观众,看着那些正在分裂的、不知道是该继续欢呼还是该思考的、观众。然后他看向看台,看向那个已经坐回座位的身影。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碎裂。
比赛结束了。
刘华强赢了。第五十胜,第五十次击杀。但这一次,他没有举起双手,没有享受欢呼。他只是站在笼子里,看着那个倒下的对手,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走出笼子,没有回休息室,直接走向看台。
沈星还坐在那里。周杨,林国栋,陈默,都坐在那里。他们在等他。
刘华强走到她面前,站定。
“你刚才说的,”他说,声音沙哑,“那些人,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父亲,别人的战友……是真的吗?”
沈星看着他:“你知道是真的。”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用那只沾满血的手,捂住脸。
“我杀了五十个人,”他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五十个。我想过停,但停不下来。这里只有这个。只有这个让我觉得……觉得我还活着。但每次打完,我一个人在休息室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就想——这是谁?这个人是谁?”
他放下手,抬起头。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凶狠,没有空洞,只有赤裸裸的、没有任何掩饰的、痛苦。
“沈指挥,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忘了。忘了怎么当一个人。忘了怎么不做这个‘屠夫’。我只记得……我只记得那首歌。那个调子。有时候夜里会响起来,但我接不下去。接不下去……”
他开始唱。断断续续的,走调的,像孩子学歌一样笨拙的唱:
“穿过硝烟……穿过废墟……我们还有……还有……”
沈星接上去:“越过死亡,越过黑暗,我们还有光在等。”
周杨接上去:“活着的人,不要回头……”
林国栋接上去:“倒下的人,不要闭眼……”
陈默接上去:“看着我们回家……”
五个人,站在那喧嚣的格斗场里,站在那十二万人的注视下,站在那五十亿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前,唱着那首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歌。
唱到最后一句,刘华强哭了。
不是那种压抑的、偷偷的哭,是那种彻底的、崩溃的、像个孩子一样的嚎啕大哭。他蹲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颤抖。
沈星没有劝,没有安慰。她只是蹲下来,在他旁边,陪着他。
很久很久。
等他终于抬起头,眼睛红肿,满脸泪痕,但那双眼睛,此刻是清澈的、干净的、像终于被洗过的、光。
他看着沈星,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
“沈指挥。我能……能回去吗?”
沈星看着他,三秒。然后她伸出手,握成拳,悬在半空。
刘华强看着那个拳头,愣了愣。然后他抬起手,那只沾满血的手,慢慢握成拳,和她碰在一起。
“归队,”沈星说。
刘华强咧嘴笑了。
那个笑,和他末世里的笑一模一样——傻乎乎的,没心没肺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笑。
“沈指挥,”他说,“我杀了五十个人。你还要我?”
沈星看着他:“我要的是你。不是你的过去。”
刘华强的眼眶又红了,但他忍住了。
“那……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沈星站起来,看向格斗场的出口,看向外面那片璀璨但空洞的灯火,看向更远处的、正在等着他们的、星空。
“回家,”她说,“先回Z-9。然后——找下一个。”
刘华强站起来,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个方向。
他想起自己在这座城市里度过的三年。想起那些欢呼,那些聚光灯,那些酒和女人,那些试图用一切填满空洞的夜晚。那些东西,曾经让他觉得活着。
但现在,站在这个人旁边,听着那首还没完全消散的歌,看着那个方向——那个他还没去过、但已经有人在等的地方——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可能还有别的意思。
深夜,一艘小型飞船从娱乐星起飞,消失在星海中。
船上多了一个人。一个光头,浑身伤疤,但眼睛里有光的人。
他趴在舷窗上,看着那颗越来越远的、流光溢彩的星球,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舷窗的另一边——那个方向,是Z-9,是家,是那些还在等的人。
他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但沈星听见了。
他说的是:“谢谢。”
沈星没有回头,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