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猫后，前女友喊我乖宝》棠主理

1、十八楼的最后一根烟 陆辞觉得自

　　陆辞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悲剧，就是把体检报告当回事了。

　　胃癌，晚期，两个词凑一块儿，翻译成人话就是：您这辆开了二十六年的破车，发动机要报废了，趁早找块墓地停进去吧，别占着车位了。

　　他把报告单拍照发了个朋友圈，配文“哈哈哈哈，以后不用还房贷了”，底下瞬间炸了。他妈骂他神经病，他爸让他别开玩笑，损友们纷纷问是不是在玩大冒险。陆辞统一回复：真的，车厘子，带车厘子来看我，反正以后不过了，别省钱。

　　下午他照常去上班。对，胃癌晚期还上班，这事搁社畜身上一点都不违和——请假扣绩效啊。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写请假条，人事部的小刘就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过来了，脸上挂着用胶水粘住的标准微笑，往他桌上拍了张纸——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理由：上个月差旅发票与行程单不符，严重违规，立刻开除。

　　陆辞笑了。那张发票当时是财务说系统不好改让他先交的，现在倒成了砍头的刀。时间点卡得比他妈瑞士手表还准。

　　他撕了通知书，拿起烟上了天台。

　　风很大，十一月的风像小刀子片肉。他靠在围栏上点了根烟，往十八楼下看，人和车都成了微缩模型，整整齐齐的，可爱。他翻出前女友苏晚的号码，盯着“晚晚喵”的备注看了半天，脑子里全是以前的事。

　　苏晚。布布。那只毛长得像拖把、眼睛蓝得像开了美颜滤镜的布偶猫。苏晚对它好得令人发指，进口猫粮、恒温饮水机、智能猫砂盆，月均消费比他这个男朋友还高。他不是讨厌猫，是讨厌那只猫占据了他女朋友百分之八十的注意力。苏晚抱着布布能刷一夜剧，陪他看场电影就说困；给布布买猫爬架能研究三天攻略，让他选个周末去哪吃饭就说随便。

　　矛盾像水垢，一点一点攒，等堵死了才发现厚得抠不下来。

　　爆发点是苏晚出差，把布布托付给他，临走交代了一个小时，恨不得写本饲养手册。陆辞嘴上嗯嗯嗯，心里想的是：猫嘛，至于吗？

　　至于。第四天晚上他打游戏，窗户开着通风，一局排位打完，猫没了。十一楼。他疯了一样找了一整夜，草丛、车库、垃圾站全翻遍了，悬赏从两千涨到五千，活不见猫死不见尸。

　　苏晚回来后的反应比他想得平静。没哭没闹没砸东西，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陆辞，不是因为它丢了，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不觉得它重要。你觉得它只是一只猫，可它是我的家人。你连我最在乎的东西都不在乎，那我在你心里又算什么？”

　　分手一年多，再没见过。听说她养了只新布偶，叫念布。听到这名字的时候陆辞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把手机按灭，烟头弹进易拉罐。天台门开了，直属领导老赵走进来，手里端杯咖啡，脸上的表情介于愧疚和尴尬之间，像便秘三天终于想拉又找不到厕所。

　　“陆辞啊，你听我说——”

　　“赵经理，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们开会讨论怎么开除我的时候，点了什么外卖？”

　　老赵脸僵了。陆辞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笑这世道荒诞，笑自己活成了段子。老赵被笑得恼了，伸手推他一下想让他别笑了，力气不大，但围栏年久失修，嘎吱一声——断了。

　　老赵的表情从尴尬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惨白。陆辞往后倒的时候居然在想：老赵这过失杀人跑不了了。
　　风声，尖叫，闷响。世界黑了。

　　陆辞恢复意识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头疼，第二感觉是——等等，我为什么有这么多毛？

　　他睁开眼，视野不对。颜色不对，红色变暗淡，蓝色绿色格外扎眼。清晰度不对，远处糊成一片，近处一粒灰都纤毫毕现。视角更不对——视线高度目测二十厘米。他想低头看清自己，但这个动作比他预想的要困难得多，脖子的结构和肌肉的反应都和记忆中大相径庭。

　　面前是一小片水洼。他颤颤巍巍把脑袋挪过去，折腾了半天——脖子不听使唤，四肢协调性像喝醉的章鱼——终于看到了倒影。

　　一张猫脸。白毛，蓝眼，粉鼻子，脖子上挂着个小金属牌，刻着两个字，他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