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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归来 “宋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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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怀璋,蛊惑皇子,妄施厌胜之术,居心叵测,罪不容诛!赐——鸩酒!”
传旨的公公捧着托盘上前一步,阴恻恻地问道:“宋大人,可还有遗言?”
宋怀璋抬眸,哑着嗓子问道:“宁王殿下……如何了?”
公公冷笑一声:“殿下乃圣上亲生骨肉,一时被你妖言教唆,做了糊涂事,迟早会迷途知返。”听到宁王平安的消息,宋怀璋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泛着诡异光泽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宋怀璋握紧杯壁。成王败寇,愿赌服输,落子无悔。
只是……一想到此生再无缘与那人相见,往后余生,那人怕是要踽踽独行,心口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鸩酒入喉,灼热的痛楚从腹部炸开,身体里的血液像是沸腾了起来,他感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眼眶、耳廓蜿蜒而下。
意识消散前,隐约听见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他的名字,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公子……公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呼唤却蓦地清晰起来。
宋怀璋猛地睁开眼,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弓起身子剧烈地吐了出来。
吐了半晌,喉间火烧火燎,只吐出几口酸水。
一旁的人忙得团团转,又是拿帕子替他擦拭,又是递茶漱口。
眩晕感稍稍退去,宋怀璋定了定神,看清了眼前人。
从小便跟着他的贴身书童桐生,急得额上渗出汗来,催促道:“快起吧,公子!”
“您第一日去大理寺,便碰上宁王殿下亲自提审嫌犯,可万万不能迟了!”
宋怀璋的心脏猛地一缩:“什么?”
桐生道:“公子,您这是熬夜看案卷看迷糊了?您才刚升任大理寺卿,今日第一天上任啊。”
温热的茶水入喉,宋怀璋有了几分活人感。他怔怔地坐了许久,目光扫过熟悉的卧房陈设,才回过神来,自己真的回来了,回到一切的起点。
青篷马车已在门外候了多时,宋怀璋上了车,缓缓打开折扇,露出一个大大的“宋”字。车身侧面也写着斗大的“宋”字,所到之处,行人纷纷避让。
毕竟谁也不敢招惹当朝第一世家。宰相宋勉是三朝元老,太子太傅,门生遍布天下。其妻更是与当今圣上亡妻,乃一母同胞。真真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等煊赫家世,谁见了不得退避三舍。
马车停在朱漆大门的正门口。宋怀璋跳下车,抬起头,眯了眯眼睛。
烈日当头,照得门楣上“大理寺”三个鎏金大字闪闪发亮。
大理寺少卿沈砚正急得在大堂门口来回踱步,见宋怀璋到了,这才如释重负,“我的天爷,你可算来了!”
宋怀璋凝视着这张熟悉的脸,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他一把按住沈砚的肩膀,激动得几乎要不顾形象地抱上去。
沈砚被他这反常的举动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向桐生:“你家公子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门撞邪了?”
桐生一脸无奈道:“可是呢,今早怎么唤都唤不醒。”
“胡闹!”沈砚大惊失色,立刻把人往堂内推搡,“宁王殿下一会儿就到了!你要是把案情忘了,该如何是好?速去温习卷宗!”
宋怀璋被沈砚推到案前,他翻着卷宗,心下了然。这案子来龙去脉,他早已烂熟于心。
“你可都记牢了?”沈砚仍是不放心,叮嘱道:“宁王殿下心思缜密,可不是好糊弄的。”
“嗯,我知道。”宋怀璋应了一声,斜靠在椅背上,折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掌心,眼神飘向远处,“姜州刺史徐正安,到了么?”
沈砚道:“早到了。”
宋怀璋点点头,“那就好。”
沈砚的神色愈发担忧,总觉得这人不对劲,正色道:“怀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姜州铃音一案,牵涉太子之死。圣上悲恸,特命宁王亲自监理。收收你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千万不可造次。”
宋怀璋低下头,勾了勾唇角:“这个自然。”
这时,堂外忽然高声通传:“宁王殿下到——!”
宋怀璋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抱住那人。
可他瞬间冷静下来,现在的他,于萧珏而言,不过一介初识的臣子。纵使他思绪万千,那些过往也终究只是镜花水月,是他一个人的痴妄。
宋怀璋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收敛了神色,带着大理寺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
脚步声渐渐走近。宋怀璋低垂着头,只能看见一双玄色官靴踏入视线。
他对着来人行标准的大礼:“大理寺卿宋怀璋,恭迎宁王殿下。”
头顶声音淡漠:“免礼。”
仅两个字,宋怀璋便觉心脏猛地一紧。
他缓缓抬头,正撞上来人俯瞰的目光。
当朝六皇子宁王萧珏一身玄色蟠龙常服,身形挺拔。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十分淡漠。
宋怀璋只觉得方才那点心悸,瞬间蔓延到指尖。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撞,不过半秒,宁王便率先抽离,大步走向主位。
“案子查得如何?可有什么眉目?”
“回殿下,”宋怀璋收敛了情绪,神色一片坦然,“下官已将卷宗从头至尾过了一遍。所谓铃音索命,源头不过姜州一带的传言。”
沈砚在心里默默跟着紧张。虽然宋怀璋自幼便聪明过人、过目不忘,可到底是头一回见王爷,不知道能否应对周全。
宋怀璋道:“最开始,不过是寻常疫症,患者病症有轻有重,各不一样。”
“寻常的疫症?”萧珏执起茶盏,轻呷一口,“怎么个寻常法?”
“无非是头疼脑热、上吐下泻之类的,后来渐渐有了重症者,甚至是死者。”
“死者多少?”
“整个姜州十七个县,共二百七十二人。”
“何处最甚?”
“江源、茂陵二县。”
萧珏放下茶盏,目光落在宋怀璋脸上,紧绷的下颌稍稍松动:“继续说。”
“后来太子南下视察水患,染上病症。加之江南一带病症不断,便有谣言说……”
“说什么?”
“说死者临终前,都听到了怪异的铃声。”
“有何依据?”
“乡野流言,并无依据。”
“荒谬!”萧珏冷声道:“人既已死,如何能开口说话?既不能开口说话,这传言又是从何而来?”
宋怀璋面色不改,甚至还顺势拱了拱手,语气无比恳切:“殿下明鉴。想来是乡野村夫以讹传讹,信口开河罢了。只是此案不破,坊间谣言便愈演愈烈,民间已经有了闻铃变色的趋势。”
“哼!”萧珏面色愈发冷峻,“太子之事,圣上悲痛欲绝,忧思过重。判定有人心怀不轨,趁机妖言惑众,动摇民心。”
“圣上圣明,”宋怀璋欠身,“姜州刺史已在姜州几个县连夜彻查,已将嫌犯捉拿归案,还请殿下裁夺。”
萧珏颔首:“宣。”
没一会儿,一个身形消瘦,眉眼伶俐的中年男人带着嫌犯上堂。
“宁王殿下,宋大人。”徐正安行了礼,指着堂下被押上来的两人。一老一少,皆是面黄肌瘦、骨瘦如柴,一脸惊恐地四下张望。
“此二人便是这江南铃音案的主谋。这两人伪装成磨刀卖货的手艺人,走街串巷,施展妖术,散布谣言。现下人赃并获,已然招供,供词在此,请殿下、宋大人过目。”
“施展妖术……”
宋怀璋并不去看那供词,只慢悠悠地重复着徐正安的话,“如此说来,徐大人您是断言,民间确有术士作法,能令人染病,甚至身亡了?”
萧珏不说话,低头仔细看着供词。
“这……”徐正安顿了一瞬,硬着头皮道:“妖术虽无从考证,但这二人确是江湖术士!已在其住处搜出大量经书教义,皆是蛊惑人心之物。这二人绝对是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
宋怀璋闻言莞尔,转而问向堂下:“徐大人所言,可属实啊?”
那二人连连点头:“属、属实……”
“既然如此,那我且问你。你们既是术士,那法术如何修炼?如何施展?教中信徒几人,弟子多少?”
堂下两人眼神呆滞地互相看了一眼,仿佛突然听不懂人话了。
徐正安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大人问话,如实招来!”
半晌,其中一个年轻些的才支支吾吾,挤出几个字:“我……我们就拿个铃铛,晚上在房子外面……摇……摇三下。”
萧珏皱着眉头,将那几页供词重重地拍在案子上。
宋怀璋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好方便的法术。如此说来,我手拿铃铛摇几下,也能施法了?”
那个年轻人眼神躲闪,而后愣愣地点了点头。
惊堂木被萧珏狠狠拍在案上,震得满堂一肃,“一派胡言!徐正安!你就是如此查案的?”
徐正安吓得扑通跪地,冷汗涔涔:“殿下息怒,流言蜚语,本就难以溯源。此二人确在太子南下期间流窜最为频繁,不少县衙有证词,实实是人赃并获啊。”
“徐大人,”宋怀璋却不接茬,只用折扇挑起那两份供词,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你说他们招供,那为何供词上只有画押,并无签字?”
宋怀璋几乎都能看见徐正安官袍下渗出的冷汗。
不等对方辩解,宋怀璋转向堂下二人:“既已招供,便签上你们的名字。”
说罢,他给沈砚递了个眼色。沈砚会意,拿起文书与毛笔,递到二人面前。
可那两人握笔的姿势滑稽至极,连刚学写字的五岁幼童都不如,拿着笔面面相觑,半天落不下一个墨点。
宋怀璋噗嗤一声笑出声,语气瞬间转冷:“连字都不会写,谈何教义?又谈何施法造谣啊?”
萧珏勃然大怒:“徐正安,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找两个大字不识的流民来应付朝廷,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徐正安立刻颤颤巍巍地喊冤:“殿下息怒,此二人诡计多端,装神弄鬼惯了,殿下可万万不要被迷惑了。”
宋怀璋眨了眨眼睛,凑了萧珏,道:“殿下息怒,想必这其中另有隐情,不如先将这几人押入大理寺大牢,日后细细审理。”
萧珏盯着他看了一眼,终是冷哼一声:“准。徐正安查案不力,欺上瞒下,押入大理寺大牢,容后审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