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空》沁吾茶

41、41

　　骆百栋闭了闭眼，脸上没有情绪，似乎预料到了，脑海里不断浮现和梁致川相处的时光。

　　梁致川是一个很优秀的医生，有天赋又努力。短短的几年的时间就攻克了有关信息素的难题。

　　他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思绪一跳转，他想起自己在导师的日子：做不完的打杂，被冒名的科研成果，阴晴不定的情绪……

　　那时候的他安慰自己都会过去的。事情确实过去了，凭借着过硬的实力，他一步一步往上爬，但人的欲望是无限的，有了一就会有二。

　　从边缘的山村，到迎娶军人伴侣，再到如今的地位，他无异是成功的。名与利，钱与权，他都有了。

　　可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手机叮地一声，骆百栋低头看了眼，是明渡。

　　一份文件出现在视线里。

　　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笑，眼底却是一片寒意。

　　紧接着，圣明医院的院长打了电话，电流都掩盖不住的慌张。

　　“看新闻了吗？孤儿院的事被爆出来了，投资的事还有戏吗？”

　　骆百栋沉住气：“没戏。”

　　对面的人刚要说话，他不紧不慢地说：“但也不需要了。”

　　“什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找到新的投资人了？”

　　“没，不用找了，要收尾了。”骆百栋打开电脑，上面播放孤儿院的新闻。

　　没多久，明途撤资的新闻铺天盖地袭来。

　　电话被人打了进来，他看了眼，是明京。

　　没多久，两人出现在咖啡厅里。

　　骆百栋：“你儿子撤资了。”

　　明京淡定地看了他一眼，喝了一口咖啡：“原因不清楚吗？”

　　骆百栋一听这话，嗤笑了声：“清楚是清楚……”

　　还没等他说完，明京打断他的话：“有本事自己去找人投资，还是软饭吃上瘾了？”

　　“明京！”他猛地一拍桌子，杯中的咖啡液溅了出来，注视的人越来越多。

　　明京淡定拿出纸巾，擦了擦被咖啡液弄脏的衣服：“怎么说对了？以前娶了军人，每个月拿着她的钱去搞你那所谓的科研，现在又想让我儿子给你投资，你想得是不是太美了？”

　　骆百栋余光擦觉周围人的视线，他又恢复儒雅的模样：“我看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说完起身，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提醒你一句，你怎么知道你儿子就一定是你儿子？扪心自问，你觉得他和你像吗？”

　　听到这话的明京神色动了，稍抬起眉头，“我觉得还是当心一下自己吧，虽说是人工授精，但你又怎么确定，我用了你的？”

　　两人不甘示弱。

　　看着骆百栋走远，明京打了电话："你确定当时用的是我指定的？行，我知道了。"

　　而走到门外的骆百栋也打了个电话：“发消息出去，AO改造手术已经成功了，实验部分就说是模拟腺体……”

　　……

　　王姨的手术定在早上的九点钟，和叶溪复诊的时间撞了点，但叶江起了大早，一到点就带叶溪去医院，好在是同一家，不用跑太远。

　　医院的电梯等着有点久，眼看时间来不及了，叶江抱着叶溪上楼，撞见了在楼梯口的常安。

　　“这么巧吗?”常安说。

　　叶江眉眼弯了弯：“节省点时间，你在这里工作吗？”

　　常安点了点头：“之前那个医院太远了，以后可能在这定居了。”

　　叶江没说什么：“那我先走了？”

　　“常安叔叔再见！”叶溪朝他摆了摆手。

　　王姨被推进了手术室，他和叶溪坐在门口的长椅上。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叶溪在椅子上爬来爬去的，叶江静静地坐着。

　　焦急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蔓延到心头上。“唰”的一声，窗外下起了雨。

　　叶江望了望，雨滴随风猛烈敲打窗户。

　　时间往前挪了挪几步，门顶上的抢救灯熄灭了。

　　“手术很成功！”

　　叶江轻轻叹了口气，王姨被推进了病房，他掏出手机，给明渡发了条信息。

　　屏幕还没熄灭，各大软件的新闻推送到页面。

　　叶江眉头轻轻蹙起，点进去看了几眼。

　　AO改造？不就是改变性别吗？

　　他又看了看其他的主流软件，几乎都在说这件事。

　　叶江盯着手机屏幕，视线掠过某处，心里一沉。

　　他打了个电话给明渡：“新闻上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看到了”他顿了一下，轻轻地说：“骆百栋的名字？”

　　明渡揉了揉眉心，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是真的。”

　　“那你家人知道吗？”

　　明渡叹了口气，嗯了声。

　　明渡：“没事，我已经找人压了新闻，你还在医院是吧，我过去一趟。”

　　电话随即被挂断，剩下的话被卡在喉咙里。

　　叶江放下手机。

　　没想到一出电梯口就撞上了骆百栋。

　　“有事直说。”明渡冷冷地说。

　　骆百栋没出声，明渡打断他的话：“如果你来和我说这种事的，可以不用不说了”眼底滑过一丝浮躁。

　　明渡对他父亲的态度一直都不是很好，从小他就很少见到他，说他忙吧，但他的母亲不也忙吗？她还要管理这么大的一家公司，都能抽出时间来陪他，而骆百栋整天都不见人影。

　　再加上白泽平也不是很喜欢他，虽说白泽平的童年有骆百栋参与，但他的父亲做的很不称职，有时候经常忘记自己有小孩，晚归了也不管，因此他很多时候都是饱一顿饿一顿的，还是明京和骆百栋结婚后，白泽平才摆脱这种情况。

　　骆百栋：“明渡，你要清楚谁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跟我妈姓，当然就是明家的。”明渡转过身，看向窗外。

　　“你就这么确定吗？那可不好说。”骆百栋没直接说明，而是卖了个关子。

　　明渡嗤笑一声：“难不成我不是我妈亲生的，而是你亲生的？”

　　“也有可能。”

　　明渡心里一沉，脸上不动声色，他不知道骆百栋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让他重新给他投资，还是说挑拨自己和明京的关系。

　　他犹豫了一会，打给白泽平：“……骆百栋是你亲生父亲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嘈杂，白泽平看着面前的指示牌，听到明渡说的话，语气颇可惜地说：“我希望不是，但没办法，如果你怀疑了，可以去做个亲子鉴定。”

　　“你做了？”听到他这么遗憾的话，明渡轻轻叹了口气。

　　“对啊，要不然怎么知道？”语气淡淡的。

　　“行吧。”语气有些闷闷不乐。

　　“你看新闻了吗？那个改造的事，有头绪或者证据吗？”明渡接着问。

　　白泽平脚步一顿，拐进一个楼梯间。密闭的环境自带扩音效果。

　　“证据没有，但可以往人身上查，是和他接触的人。”

　　明渡没说话。

　　“常安刚来家后的一段时间，他不是一直没分化吗？那时我和你都已经分化了，大家都以为他是beta，毕竟他的父母也是beta，后来有一段时间，骆百栋经常回家，每天都叮嘱他喝牛奶，那时，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

　　白泽平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但我没想明白，还以为他是转性了，没多想，直到后来他在学校分化成omega，一开始，我也和众人一样，都以为常安是二次分化，但我看骆百栋的神情不对，于是，我让我妈的朋友检测了那牛奶，发现它确实和普通的不一样，它多了促进人分化的药物还有其他的。”

　　“所以常安本来就是beta，是骆百栋让他分化成omega的，上一次他又送牛奶过来说是给叶溪的，我怀疑他早就知到叶溪以后的分化性别，他可能也想改变叶溪的第二性别，但检测结果……”

　　明渡听完长久地沉默了，没注意到已经中断的电话。

　　这种AO改造的实验不奇怪，尤其是在AO比例完全失调的情况，一些少数人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利，都有或多或少投资相关实验，但他们都没有违背伦理，可现在……

　　楼梯口的门被人打开了，白泽平正说着，感觉身后的一股凉意，他一转身，常安的脸庞出现在视野中：“你……都听到了？”

　　“啪”的一声，手机掉落在地上。

　　常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手指紧紧抓住阳台的门，艰难地开口：“你……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白泽平刚想说话，被常安打断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白泽平没说话，直接上前抱住想要逃走的常安，耐心地说：“没有不告诉你，只是怕你很难接受。”

　　常安被他禁锢在怀里，他挣扎着想要逃离，用脚踹白泽平的腿，恶狠狠地说：“你放开我。”

　　但没有用，白泽平的体格直接圈住常安，不让他逃。

　　不知道过了多久，常安似乎冷静下来了，他用着哭腔的声音，挣扎起来，后退一步，后腰抵住门。

　　“你早就知道了？”他的眼睛发红。

　　白泽平没有正面回：“……你父母都是beta，你应该也是beta。”

　　常安顶着他的目光，点点头：“但事实却不一样，你是个omega。”

　　“知道为什么吗？”

　　白泽平接着说：“因为你是被改造的，你本来就是beta，是…我爸改造的你……”

　　常安缓慢往后退，直到后腰抵上椅子，他嘴唇动了动，如鲠在喉：“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我没有去”

　　白泽平打断了他：“是你每天喝的牛奶，那里加了药剂……还有你成年的那一年，做的那个腺体手术。”

　　常安眯起眼睛，微微歪着头，像是不解，垂落的手指扣着门，轻声地说：“你和他一起骗我？”

　　一滴滚烫的泪滑落。

　　白泽平上前一步：“对……”

　　话刚到嘴边，常安立即打断：“别过来！”

　　他抬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人，语气却是轻飘飘的：“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白泽平停在原地，反复地说着“对不起”

　　狭小的楼梯间里，两人面对面站着，明明离得这么近，却又隔了十万八千里。

　　常安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双臂，白泽平上前抱住他。

　　宽大的身躯把常安裹在里面，白泽平挨着常安，隐约还能听到常安的声音：“你怎么能这么对我？连你也要骗我……”

　　声音小得像蚊子振翅，可落在白泽平上，像是敲锣般大，一锤一锤的，几乎把他的心也敲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