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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并肩 第四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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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并肩
五月,芝城进入了最忙碌的季节。
水稻要除草、施肥、灌水,茶叶要采摘、炒制、包装,药材要收割、晾晒、储存,鱼塘要清理、换水、投喂。每一件事都需要人手,每一件事都需要时间,每一件事都不能耽误。谢灵运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门,晚上天黑了才回来,身上总是沾满了泥巴和草汁,手上总是有新的伤口和茧子。沈令仪不比他轻松——她要看病,要管药铺,要统筹三队的物资调配和进度协调,还要照顾爷爷。
爷爷的身体越来越差了。他的脚肿得像发面馒头,一按一个坑,半天回不来。沈令仪知道这是心力衰竭的表现,在这个时代无法逆转,只能用中药延缓。她每天给爷爷煎真武汤,加桂枝、茯苓、丹参,温阳利水,活血化瘀。爷爷喝了药会好一些,但好不了多久又肿起来。她已经不再奢望爷爷能好起来了。她只希望他能走得安详一些,不要受太多罪。
有时候夜深了,病人走了,药铺关门了,爷爷也睡下了,沈令仪会坐在诊台边,把一天的方子过一遍,检查有没有疏漏。谢灵运有时候会坐在她旁边,帮她整理药材、抄写方子。他的字写得快而工整,比她写的强多了,但沈令仪不让他代笔——方子是她开的,就该她写。虽然她写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但那是她的字,代表她的责任。
谢灵运有一次看她写字,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的字,比你刚来的时候好了很多。”
沈令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写。“刚来的时候”指的是什么时候?沈沅刚来芝城的时候?还是她刚穿越来的时候?他没有说清楚,但她知道他指的是后者。
“练的。”她说。
谢灵运没有再说话。他看着她在纸上写下一个个歪歪扭扭的字,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和什么较劲。他知道她不是在和字较劲,她是在和时间较劲。她怕时间不够用,怕来不及做她想做的事,所以她把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碑——刻下她来过这里的证据。
夜渐深了。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像两棵挨在一起的树。沈令仪写完最后一张方子,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谢灵运把桌上的药材收拾好,把蜡烛换了一根新的,在她对面坐下来,端着一碗凉茶慢慢地喝。
“谢灵运。”她说。
“嗯。”
“你累吗?”
谢灵运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看着碗里深褐色的茶汤,茶汤映着烛火,像一面小小的镜子,镜子里是他自己的脸——黝黑的、疲惫的、消瘦的,但眼睛是亮的。
“累,”他说,“但值得。”
沈令仪的嘴角弯了一下。她想起去年秋天,她问他累不累,他也是这么回答的。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一样的表情。但他的眼神变了。去年的眼神里有迷茫、有不确定、有“我不知道这条路对不对”的犹豫。今年的眼神里没有了那些东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笃定——一种“我知道这条路是对的,所以我不怕累”的笃定。
“明天还要去上游,那片山坡上还有一块空地,可以种黄豆。”谢灵运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把空碗放在诊台上。
沈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烛火在他身后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很大很长,像一个保护神。
“谢灵运,”她说,“你变了。”
谢灵运转过身看着她。
“哪里变了?”
“你以前做这些事,是为了帮我的忙。现在你做这些事,是为了你自己。”沈令仪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谢灵运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烛火烧短了一截,久到窗外的虫鸣声从高亢变得低沉。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我现在做这些事,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我想做,所以我才做。”
沈令仪点了点头。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让他成为她的帮手,而是让他成为和她并肩的人。不是他帮她,也不是她帮他,而是一起做同一件事。种田,养鱼,修路,开矿,办厂,做生意。把这些事做成他们的——不是他的,也不是她的,而是他们的。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谢灵运低头看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粗糙。她的手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等待。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十指交握。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像是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沈沅,”他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沈令仪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也映着她的脸——小小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
“好,”她说,“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