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九天 飞檐翘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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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差阳错间，还是达成了南宫峤最初搭上沈清商的目的。
暗挑了下眉，南宫峤快速思忖了一下后续的事。
这边见她沉默，以为她不愿去，沈清商略有些生硬地解释：“此血魔气浓郁，只有昆仑水才能将其彻底清洗掉……而这昆仑水，没了仙界的灵气，在凡间不过雪水一捧，你该为了保命去这一趟……”
见她误会，南宫峤忙转过身道：“沈姑娘误会了。在下刚才只是在想要去多久呢？”
知此人不是不想去，沈清商淡然道：“至多三日。”
南宫峤微微颔首，静了一息，又问道：“那现在……我们是回去？”
这几日不知城中发生何事，城门那边开始戒严，不似之前几次出城那样随意。而此时子时已过半，城门早已关闭。
沈清商一个人倒是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去，奈何还有南宫峤，像上次那样把她敲晕了提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此人身上又受了伤，这伤还跟她脱不了干系……
没有了帷帽的遮掩，南宫峤清晰地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
“附近找个地方歇脚吧。”
淡淡丢下一句，沈清商抬步向前走去，南宫峤紧随其后。
路过那飞出去的帷帽时，南宫峤重新捡了起来，将上面沾染的土尘拍落，递给了沈清商。她伸手接过，却并没有再戴上。
并肩向乱葬岗外走着，气氛静得莫名多了丝微妙。
出了乱葬岗，二人绕进了来时的那片树林，行至一条河边，视线豁然开朗，南宫峤环视四周，觉得略显眼熟。
放眼望去，不远之外的一座屋舍若隐若现。
朝那处走去，一座破庙赫然入目——竟是穿来那夜，南宫峤躲雨的那间破庙。
那尊只剩半张脸的神像依旧端坐在破庙中央，完好的那只眼低垂半阖着。
沈清商从衣袖中取出一张符，凭空划了道咒，那符无火自燃，南宫峤将供桌上没烧完的蜡烛取过点燃。
绕过神像，那夜用过的稻草与布都还在原地，只落了一层浅浅的灰。
滴了两滴蜡油，南宫峤将蜡烛放在一旁的烛台上，二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坐下休息。
似是犹豫了半晌，只见沈清商从袖袋中拿出了什么东西，面向她。
又缄默了一瞬，才道：“此药……能缓解魔气侵蚀的灼烧疼痛……”手向往前递了几分，一个白玉瓶。
“……敷在背上即可。”她补充了一句。
像是明白了她的未尽之言，南宫峤嘴角浅浅提了下，向沈清商问道：“那可否麻烦沈姑娘帮在下上一下药呢？”
沈清商没有拒绝，微微点头。
南宫峤顺势趴在稻草上，外衣倒也不用脱，可以直接从那几个大洞里上药。
蹲在她面前，探出手，沈清商小心翼翼地将伤口周围的衣服卷进去。焦黑的伤口比之前更深了几分，没有犹豫的，打开白瓷瓶，将里面的药水缓缓倒在背上的伤口处，淡白色的药液逐渐渗入焦黑之中。
此药虽药性温和，但对于凡人来说还是会有略微的刺痛。
躺下的人克制地抽动了一下，沈清商不觉地加快了点速度，结果不小心让药敷的稍多一些，药液顺着脊背往别处流了点。
她下意识地伸手向前，素手轻轻将那块湿润拭去，回神时，指尖已沾上一点身下人肌肤的温度，沈清商猛地收回手站了起来。
南宫峤未觉，见她起身，趴着回过头，道谢的话还没开口，就听那背身站着的人说：“药敷好了，早点休息。”
略有些快地说完，沈清商向后退了几步，在南宫峤视线死角处坐下。
略觉奇怪，以为沈清商是累了，南宫峤没多想的转过头趴着。这药确实有效，原本灼痛的伤口此时已被冰凉覆盖。
周遭静了下来，唯余虫鸣声阵阵。
二人位于神像的侧面，沈清商在更靠里的位置盘腿打坐，南宫峤趴着她的前面。
有点失眠，她侧头朝神像那边趴着，视线就顺着方向，朝那尊巨大的石像看去。
月光透过庙门，照在神像上。不知名的神像静坐莲台，轻捻观音手，指作兰形，虚捻轻垂，眉眼慈悲清冷。
嗯？
眼神微眯，南宫峤狐疑地注视着那只手。
“一、二、三……四？”她心中暗数。
这座神像左手的手指居然少了一根？
南宫峤再次凝神望去。
手上没有任何断裂的痕迹，就是专门塑成这样的。
为什么要在这里修一尊少了一根手指的神像……她疑惑了半晌，没有头绪后便收回了视线。
困意逐渐蔓延。一阵夜风吹进庙里。
“呼——”烛火灭了。
夜阑人静。
翌日，南宫峤在一阵鸟啼中醒来。
背上的药已经干涸，南宫峤撑着站了起来。见沈清商不在庙内，她想了下，抬步向那条河走去。
果然，一袭白影立于河畔。
尽管昨晚跟那凶兽纠缠了个把时辰，又在稻草堆中坐了一夜，但她那袭白衣依旧出尘无染，一如初见时那般，不沾一丝尘埃。
回过神时，沈清商已向她看过来。南宫峤缓步朝那处走去。
用河水简单洗漱了一番后，二人重新启程。
走回大路，路上的人影慢慢多了起来。
身旁的人突然递了个东西过来，南宫峤一看，是沈清商的帷帽。
“背上。”她平静道。
有点不明所以，依言把帷帽背在身后。白纱轻轻拂过，遮住了破烂衣服下的伤口。
南宫峤明了。
原来是怕路人看到伤口受到惊吓啊。
“我的老天啊，姑娘你才出去一个晚上，怎么又受伤了啊？！”
看着她背上那几块骇人的伤口，小桃惊呼道。
南宫峤浅笑一下安抚她：“没事的小桃，你看我不是还能走吗？”
走了两圈给小桃看，小桃皱着眉双手推着她往床边去。
“别晃悠了，快去趴着吧姑娘！”见南宫峤老老实实趴在床上后，小桃风风火火地出了门，不多时，拿了卷纱布和药瓶回来。
“咦？姑娘已经敷过药了吗？”
看着上面已经干掉的白色药痕，小桃抬头问她。
南宫峤微微点头：“昨夜沈姑娘帮我处理了下。”接过纱布，“我自己来吧。”
“那姑娘你有事就叫我啊。”小桃关上了门。
视线收回，南宫峤坐起身，把背上烂得不成样的上衣脱下，单手把纱布绕过胸口，将焦黑的伤口一圈圈缠了起来。
重新穿好衣服，南宫峤推门走向外间。
团团在靠着窗棂的榻上窝着晒太阳。
踱步过去，南宫峤坐在它身边。
晨光正好，打在如雪般的绒毛上，散发着温热的暖意。团团后腿的伤早已痊愈，现在只留下了道浅浅的疤痕，也在逐渐被周围慢慢长起来的猫毛覆盖。
她抚上了团团的头，引来猫猫不满的一眼，但也没有挣开她。
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团团愿意跟我走吗？”目光从猫儿的身上移向窗外，落到远处。
“我们去……天上。”
团团没有反应，只像当初在破庙里那样，把头向南宫峤那边，窝了进去。
用过午饭后，沈清商便过来了这边。
“背上的伤不能拖，我们明日出发。”
此时她已重新戴上了帷帽，对着南宫峤说道：“下午你可以收拾一下东西。”
留下话后，没多作停留，便告辞离开。
“姑娘你要走啊？多久回来啊？”小桃听后，面露惊讶地看向南宫峤。
“嗯……这个要看情况了。”南宫峤含糊地回道，因为自己也不确定能不能回来。
见小桃莫名低落了下来，安慰了她一下：“没事的，我只是去疗伤。放心吧。”
小桃撇着嘴点头，南宫峤继续道：“下午我送你回将军府，随便跟花姨她们说一声。”
看她还是有些低落，她便吩咐小桃帮自己去街上买点零嘴，找点事情分分心。
小桃得了令，慢跑着出了门。
下午，南宫峤敲响将军府的大门。
花雁昭此时正好在府上，听门吏说是南宫峤来了，便去大门那边招呼她。
看她神色，虽然还是有些病歪歪的，但还是比离开将军府那天命不久矣的样子好太多了。
花雁昭笑着朝她大步迈去。正准备揽着她进府里坐坐，却被南宫峤轻轻摆手拒绝了。
她淡笑着说道：“承蒙花姨的照顾，我是来向您告别的。”
“告别？峤峤你要去哪儿？”花雁昭不解地看向她。
“事发突然，我这几天打探到了一些消息，准备启程去那地探查一番。此事与我性命相关，所以不得不向花姨您辞行。”
想到南宫峤那天危在旦夕的情形，花雁昭了然。
柳丝轻扬，将军府旁的一棵老柳树枝条正茂。
她向南宫峤颔首，完好的那只眼目光如炬地望向她：“那块玉玦你收好，遇事拿着它，去各地官府都能得到帮助。”
言毕，花雁昭阔步迈到柳树前，折了一枝柳递给她，“聊表寸心，愿君一路平安。”
收下了花姨的这番心意，她右手腕还吊着，南宫峤只能用左手长揖，起身向她道：“花姨后会有期！”
小桃在一旁揪着手绢，看得泪眼汪汪，道：“姑娘可要保重啊！”
两厢拜别后，南宫峤挥手离去。
入夜用过晚饭后，南宫峤收拾好了行李，半靠在床边。
自从那夜被黑影偷袭后，团团都会在入夜后跟在南宫峤周围，此时也正蜷在她的身旁。
黑影……
南宫峤又将那一小块碎玉取出，放在手里端详着。她有预感，这次去仙界，必有一番风波等着她……
掌心猛然收紧，那块墨玉攥在手中，冰凉硌进皮肉。
那日对于修仙与否的事，在昨夜看到沈清商使出的一招一式，南宫峤心中已有了定论。
而在这之后，对她下手的人，她会一个一个，慢慢地找出来……
破晓之前，包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沈清商。
微微颔首，单手抱上团团跟着她出了门。
沈清商带着她来了一处远人的空地，她素手一抬，右手双指并拢，指尖凝起一道淡淡的白气。沉腕、落指，没有停顿地在虚空中勾勒着。
一艘庞大的飞舟于晨雾中缓缓显现，周身萦绕着缕缕白烟，似是有云气托浮着这艘飞舟，悬于半空。
“走吧。”
跟着沈清商，一路上了甲板，南宫峤不禁暗自打量着。
这飞舟总共上下两层，形制简雅，不耀光华，进入内室后，却透着隐而不显的奢贵：矮几软榻，雪色云绒，壁上嵌着成色上佳的夜明珠，光线柔和，空气中带着特殊的淡淡兰香，处处皆说明了一事——这是沈清商的私用飞舟。
“起。”
一声巨响后，飞舟缓缓上升，直入云霄。
沈清商回头看向她，道：“大概三个时辰便能到，我带你去房间。”
推开门，客舱的布置跟刚刚在内室看到的风格相差无几，同样的素净雅致。
“你先休息，抵达后叫你。”
南宫峤点头，见她进去安置好后，沈清商离开顺带关上了门。
将团团放在地上，南宫峤从房间里的舷窗向外看去。云涛在侧，飞舟极快地驶过，却依旧平稳得如履平地，静得只闻点点风声。
三个时辰极快地过去了，没等南宫峤察觉，门外已经传来沈清商的呼唤。
南宫峤开门跟她去往了甲板。
流云从发丝穿过，眼下云海汹涌，雾霭沉沉。而后天光一闪，晨曦刺破云层，将下面的景象一览无余地展露在她眼底。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九天之上，仙山连绵，仙山之上是与广宇相连的城阙，飞檐翘角，琼台玉阶，耳畔似有玉铃贯耳，无风自鸣，声音悠扬如仙乐。
“此为上仙界。”沈清商清冽的嗓音从风中穿过耳际。
“一般称此上界为……九天玉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九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