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归何处》千予兮

34、将就挤挤 何处计谋得

　　纪衿年百忙之中看过几次手机，聊天记录终究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个消息，手机那端没有回复他任何信息。

　　上京夜晚寒风瑟瑟，万家灯火通明，街上的行人纷纷抱手离去，何处提着一包小东西在巷口里转悠，这是他第三次经过“瑞香食府”，少年侧身往里面看去，里面好像没什么客人，他索性就懒得再转，少年蹲在餐厅门口，低头琢磨着待会儿见到人该说什么，责怪？何处摇摇头，他做不到，心里更多的是对他的关心。

　　“何处”，纪衿年出来就瞅见门外蹲着个少年，少年把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他怕冷，纪衿年关切地问：
　　“你怎么还在这儿，干嘛不回家？这么大的风你不怕吹感冒”

　　少年强忍着心里的怒火，语气平和的问道：
　　“你不是跟我说帮朋友补习功课？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纪衿年伸手把人从地上捞出来，抿着嘴唇，费了好大的勇气才挤出一句：
　　“我骗你的，没有什么补习，我是在这里打寒假工”纪衿年看他脸色很差又急忙解释说：“我不想让你知道，是怕你担心，不是有意骗你”

　　纪衿年垂眸看着少年，见他不说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半响后……

　　“我知道，没怪你”何处低头说，“我就是心里难过，真的挺难过的，我在想，要是我有钱那该多好，你就不用这么辛苦，大过年的还来这里端盘子洗碗，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自己没用，特别没用，不但帮不了你，我还天天晚上缠着你说那么多废话，你都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你、，你还感冒，咳嗽，还不吃药”，少年越说越哽咽，眼泪一颗一颗往下坠。

　　纪衿年不知道怎么哄人，他也从来没遇到这种情况，慌乱间伸手去帮少年擦拭眼泪，扶着人的肩膀一直说：
　　“没事，我真没事，我一点都不累，人就是要劳作才有价值，不然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你别安慰我，我能看到的，你一个晚上跑来跑去，屁股都没挨过凳子，怎么会不累”何处拉着他的袖子把自己不争气的眼泪擦干净，“还有，你手都冻肿了，还想着骗我”

　　纪衿年伸出五指，确实右手无名指上面有被冻伤的痕迹，明显比其他手指要粗得多，纪衿年把手放衣服兜里，笑着说：
　　“你不说，我都没注意，没什么感觉”

　　少年眉心紧皱，到嘴边的数落终是被他卡在喉咙，他把手里的东西扔给纪衿年：
　　“拿着，你爱吃不吃，小爷我回去了”

　　纪衿年接过东西发现里面是感冒药和一支冻疮膏，他急忙抓住少年的胳膊，喊道：
　　“你等在这里就为了给我这个？”

　　“难不成我故意守在这里吹冷风？”何处抬眸反问道。

　　纪衿年嘴唇一抿，说：
　　“你要是喜欢这里的风，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多来吹吹，尽量避开吃饭时间，那时候的风比较闲”

　　“什么乱七八糟的，谁喜欢吹风，我一点都不爱吹风，还避开吃饭时间，我才……”何处这才反应过来，立马闭上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问道：
　　“你是说，只要避开吃饭时间我就可以来找你”

　　纪衿年笑道：“怎么，你不想来？”

　　何处连忙摇头，眼神都明亮起来，赶紧回道：
　　“没有，想来，想来”半响少年又补充说：“可以天天来不”

　　纪衿年本来想说，天气凉，没必要天天往外面跑，但少年期待的目光让他无法抵挡，只好轻声说：
　　“可以，觉得冷的话就在家待着，别经常在外面跑”

　　“行，那你住哪儿，我可以去呆一晚吗，天太黑，我不敢回去”何处一脸认真的看着他，谎话张口就来。

　　纪衿年笑着点点头，温柔地说：“走吧”

　　纪衿年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的干净整洁，何处跑去洗澡间冲个热水澡，围着浴巾直接走到纪衿年面前，开口问眼前人：
　　“吹风机在哪儿，浴室柜里没找到”

　　少年身材高挑，笔直劲瘦的小腿全部暴露在外，优美流畅的背部线条让人赏心悦目，纪衿年自觉把眼睛别开，转身从床头柜里掏出一个吹风机递给他。

　　何处去卫生间吹头发，纪衿年把自己的睡袍放在边上，叮嘱里面的人记得穿上。

　　浴袍被何处穿在身上，纪衿年就只能穿着一套黑色保暖套装睡，两人躺在一块，毫无半点睡意。

　　快到凌晨纪衿年才想起来一件事，立刻转身对何处说：
　　“ 快给丽姨发个信息，免得她担心”

　　何处把头埋在枕头上“咕咕”直笑，纪衿年不明所以，问他：“你笑什么”

　　“纪同学，你不用担心，来的时候我就给家里发过消息，说我今晚在同学家玩，不回去”，何处特意加大点声音，就怕他听不见似的。

　　纪衿年感慨道：“你还想得挺周到”

　　何处没有说话，他确实想得周全，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回去，为了让纪衿年答应他跟来，少年连苦肉计都用上了，那几滴眼泪可不是白流的，唉、果然男人都吃这一招，纪衿年也不例外。

　　纪衿年半天听不到回答，低声又问：“何处，你刚才为什么哭？”

　　哭？怎么要问这个，难道要跟你说老子是故意的，还特意酝酿了好久的情绪，不然都哭不出眼泪来。

　　“何处，你睡着了？”纪衿年继续追问。

　　何处疯狂在心里搜索最佳答案，少年心虚的回答：
　　“小爷就是见不得众生受苦，一时没忍住眼泪就掉下来，我妈说这叫泪失禁体质，这种人内心都比较敏感脆弱”

　　纪衿年把头偏向他，看着少年睫毛轻颤，鼻梁高挺俊逸，原来如此，难怪这人一直对自己关怀备至，感情是同情心泛滥。纪衿年转念一想，不对呀，他上次跟温洛打架的时候也不像什么泪失禁那种类型啊，也没见他内心脆弱敏感，真是看不懂这个人。

　　“那你岂不是跟女孩子一样动不动就会掉眼泪？”纪衿年试探着问。

　　掉、掉什么，掉眼泪，你TM这是什么脑回路，还跟女生一样，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就别说，你还专挑我不爱听的说，真有你的。

　　“没有，我一般情况下不会让自己流眼泪”，何处强压着心里的不爽回答道。

　　纪衿年听完又道：“那还好”

　　“什么意思？”何某人听不明白，什么叫“那还好”。

　　纪衿年翻个身，眼睛盯着天花板，悠然道：
　　“你一个大男人，要是动不动就流眼泪”他目光瞥了一眼何处，“估计挺吓人的”

　　“纪衿年，你存心找揍啊”何处出言威胁道，但语气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这间卧室面积很小，除掉床的位置就没什么多余空间，连枕头都只有一个，此刻某人就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抱着头，深邃的眼眸紧盯着挂灯。

　　少年的心底骤然软塌下来，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柔和：
　　“这个枕头挺大的，你要不睡上来，将就挤挤”

　　纪衿年歪头看着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笑个毛啊，叫你上来就上来，你这样仰着个脖子睡得着吗你”，何处说完就把屁股对着人家，身子往外面挪了挪，分明已经给人腾出半个枕头的位置。

　　良久，身旁的人一点动静都没有，何处心道，这人真难伺候，明明就是心里嫌弃他才故意离得那么远，亏他还……

　　恍惚间，腰部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何处立马就想挣开。
　　“别动”何处准备起身的动作顿住了，叫他别动，几个意思，难不成自己要让他这么个大男人搂着睡，随即耳边再次传来少年的声音：“我有些冷”

　　冷？何处终于松了口气，原来是冷啊，早说嘛，不是，他说冷？何处急忙问：
　　“我把浴袍脱给你穿，你穿得太少，这屋里空调都没有一个”

　　纪衿年出言阻止道：“不必，你脱掉也会冷的，穿着吧，我挨着你就不冷了”

　　何处有些不放心，再次确认：“真的？”

　　“嗯，真的，你再离我近一点”，纪衿年低哑着嗓音说。
　　少年往他身边挪了一下，顷刻间，纪衿年温热的气息弥漫在他耳尖，何处身体一阵燥热酥麻，身体不自觉的缩成一团。

　　“何处”，纪衿年在他耳边温声喊道。

　　何处有些不舒服，支支吾吾开口说 “怎，怎么了，你还冷吗？”

　　“你好像很紧张？”纪衿年突然冒出一句。

　　何处脚趾头都抓紧了，他试着提高声音分贝，大声道：
　　“纪衿年，闭嘴吧你，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紧张了”

　　“不紧张？那你恼什么，还吼得那么大声，我耳朵又不聋，除非你……心虚”少年不给他任何反驳机会，直截了当的说。

　　何处实在受不了他这种低哑的嗓音在耳畔萦绕，赶忙开口阻止道：
　　“心虚什么虚，大晚上你不睡觉，贴着我耳朵吵死了，你不困我还困”，说完起身“啪”的一下把灯关掉。

　　何处缩回被窝时，心想，没被他搂着，舒服多了。两秒后，少年细长的手指又搭上他的腰。何处缓缓转身黑漆漆的房间里只能靠着外面透进来的路灯光线才勉强看得见少年的五官轮廓，何处语无伦次的说：
　　“你、你……”

　　“我什么”纪衿年见他“你”个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直接问道。

　　“不是，是我，我、我有点热…”何处忙不迭的试着把话说清楚，还特意打个“哈哈”来缓解内心的紧张。

　　纪衿年回答：“可你脚很冰”

　　“啊！有…吗？”何处不确定的问。

　　纪衿年在被窝里伸出脚碰了碰他的脚背，确实不冰，妈的，这脚真不给面子。纪衿年脑子一转，问：
　　“你没感觉到我脚很冰吗”纪衿年看何处不搭理他，又故意说：“应该是有些感冒的原因吧”

　　“应该是，那你别动来动去的，你挨着我，一会儿就会暖和起来”何处还把脚伸过去，示意他可以贴着自己。
　　纪衿年见计谋得逞，也不再作妖，凡事点到为止，两人就这样抱着双双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