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归何处》千予兮

1、青青子衿 纪衿年刚来

　　“别走～衿年 求你了，别离开我”
　　何处全身已被汗水浸湿，嘴里还不停地轻声呢喃着，直到少年的身影逐渐模糊起来，何处才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

　　又是这个梦！

　　他曾在梦中千百次呼唤少年的名字，“纪衿年”这三个字早已在他骨髓里刻下烙印。

　　忘不掉、抹不去。

　　霎时，所有的记忆都追随着何处的思绪回到了七年前：

　　上京、滇城

　　九月的盛夏有些燥热，何处走出寝室楼，按照学校规定下午两点半到教室结合，少年身穿灰蓝色短袖校服独自走在树荫下，阳光穿过树梢洒落在他身上，光影交接，好看得叫人移不开眼。

　　楼道间里，熙熙攘攘，前面的人往后一退，胳膊肘“啪”的一下撞在何处脸上。少年捂嘴闷哼一声，嘴里顿感一股铁锈般的血味蔓延开来，何处抬手捂着嘴，半天不见台阶前面的人回头，孰可忍孰不可忍，何处单手捂着自己受伤的嘴，含糊不清地在后面怒骂道：“你TM是脑残吧，撞到人不知道道歉”

　　前面的少年回过头，眼神清冷，鼻梁高挺且英俊十足，一只手反握着右肩上的书包背带，直勾勾死盯着眼前捂嘴之人，何处有些失神，这人怎么能长成这样，实在是太犯规了。

　　纪衿年目光将何处上下打量一番，发现眼前之人除了长得不错之外，全身都透着一股傲气，不过、眸中那副恼怒憋屈的神情有些似曾相识，对了，就跟他家里养的宠物猫觅食时一样，可怜巴巴的。

　　纪衿年唇齿一动，说道：“这位同学”少年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刚才我面前突然冒出个傻逼，我不得已才往后退了一步，以至于手肘子不小心撞上了你的嘴，真的非常抱歉。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听清楚了”

　　“是什么？”何处鬼使神差的接了他的话。

　　纪衿年冷笑了一声，眸中尽是寒意：“你离我这么近，难道不明白什么是安全距离？要是眼睛不好使就把它捐了，留给那些真正有需要的人，总比安在你身上当摆设强，况且、”纪衿年又蹬了他一眼“况且，学校有规定，禁止辱骂同学，你刚刚说脏话的行为对我造成了人身攻击，致使我心理受到严重的伤害，麻烦你给我受伤的心灵道个歉”

　　何处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立即把捂嘴的那只手放了下来，不屑道：“同学，你是高一新生吧，我给你道歉，你脑子怕不是有病”

　　“行，不道歉也没关系，请问这位同学是何方神圣，我心里也好有个底”纪衿年本就心情不好，正愁心里有火没地方撒。

　　何处藐视他一眼：“怎么，你三岁啊，要去教务处找老师哭鼻子？”

　　纪衿年瞧他一脸嘚瑟样，嘴皮还溢着血，回道：“哭鼻子倒是不至于，让你背个处分，或者让学校开除你，这点话语权我还是有的”说完转身离开，懒得再与何处废话。

　　这话听得何处火冒三丈，直接朝着纪衿年的背影喊：“喂、同学，我在高二（1）班等着你，你记住了啊”

　　何处望着他逐渐模糊的背影，“切”的一声，心想：说大话不怕闪着舌头，哪个老师舍得开除他呀！

　　初都一中是按成绩分班的，何处已经在这里上了一年的学，成绩一直位居榜首，自然被分到加强班“高二（1）班”。何处捂着刚刚惨遭重创的嘴唇来到教室，都是他熟悉的面孔，教室里一片哗然，鸡飞蛋打的。

　　何处心情不爽，随便找了个空位子就一屁股坐下，还把脸埋在胳肢窝，乖巧地趴在桌子上睡觉，期间同学来找他说话，都被他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睡梦中有人不停的摇晃何处的胳膊，何处眯着眼抬头不耐烦的问：“你干嘛呢，没看到老子在补觉”

　　“阎罗王找你，叫你去办公室”，李强趴在他桌上严肃的说。

　　何处站起身“阿嚏”一声，摸了摸发痒的鼻子：“第一天开学他就找我，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悠着点”李强叮嘱他。

　　何处来到办公室，敲了门走进去，里面多了一个人，这人，这不是刚刚撞他的那位，怎么一副跟阎罗王很熟的样子，他不会真是来告状的吧。何处试探着开口：“主任，你找我？”

　　阎罗王仰头喝了口水，看着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这个人除了成绩好，全身上下都是毛病，想骂他几句又顾及每次他都能替自己长脸，就不忍心了，于是问何处：“来得挺快，听说你今天在学校公然辱骂同学了？”

　　辱骂？？那叫辱骂？不过是修饰了一下语气而已，这傻逼至于吗，还特意跑到阎罗王面前来告黑状，真不是个东西，何处朝旁边的纪衿年翻了个白眼，试图蒙混过关：“主任，我记得我今天好像没骂过什么人，所以不知道你口中说的是哪一位”

　　“你、你给我正经点，整天吊儿郎当的，哪里还有个好学生的样子”罗行遇更气了，直接用手指着他。

　　何处把手背在身后，抬头看着罗行遇：“主任，成绩好不代表其他方面也好，你能别总把我跟好学生划分在一起吗，你这样我压力很大，而且我真不知道你口中说的是谁”

　　“我”，纪衿年蓦然开口“这位同学记性不好，那我帮你回忆回忆，就刚刚在楼梯间那里，你在公共场合对我进行了言语攻击”

　　何处有些无语，反驳道：“不是，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啊，我攻击你？”何处用手指着自己破皮的嘴唇，把脸往纪衿年身前一伸“这位同学，你好好看看，我这嘴皮是谁弄的，我们俩到底谁是谁非，你心里没个数，你还有脸在这里颠倒黑白”

　　“这个事情是个意外，而且我已经向你道过歉了，可你骂了我，并没有给我道歉，这种无礼的行为我不能忍受”纪衿年眼神充满挑衅，语气却十分平淡。

　　罗行遇看他们各有各的道理，摇了摇头，出言阻止道：“吵什么，当教师办公室是菜市场，既然你们两个谁也不让谁，为了公平起见，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何处一脸疑惑的问。

　　罗行遇轻咳一下，缓声道：“掰手腕决定，谁输了谁就道歉”

　　“不行”，两人不约而同的回答。

　　罗行遇在两人身上怒视了一番：“就这么定了，这是男人之间最公平的较量，难道你们怕输给对方不成”

　　何处有些心虚，手指轻摸了一下鼻头，低声回道：“自然不是，我怎么可能会怕输，就是太幼稚了，不太符合我气质”

　　纪衿年撇了他一眼，问：“主任，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我能怎么办，给你们一人背个处分还是让你俩在新生开学典礼上念检讨，男人之间的事就要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开始吧”，罗行遇认真回道。

　　纪衿年把目光放到何处身上，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跟他掰手腕，胜之不武吧。何处看他嫌弃的眼神，十分不满：“你这是什么眼神，看不起我？”

　　“有点”纪衿年如实回道。

　　何处心里不乐意了，撸了撸根本不存在的衣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对人家招了招手：“既然如此，那就过两招，用实力解决一切问题，你要是输了就给我鞠躬道歉，承认我骂你那是你活该”

　　“那你输了呢”，纪衿年低眸询问道。

　　何处打了个哈欠，说：“我给你道歉呗”

　　纪衿年浅笑了一下，继续道：“外加一个条件，以后见到我要绕着走，这样才公平”

　　何处顿时觉得有点心慌，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罗行遇站在一旁给二人当裁判，在办公室的几位老师都顺势看了过来，有热闹不看白不看嘛。何处看着对方骨节分明细长的手指，再看看自己的，好像自己的小了那么一点，纪衿年直接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在罗行遇喊开始时，用了八分力把这只手摁在中间线上，何处脸都青了，无论他怎么用力，对方都没有丝毫移动，纪衿年不想看他挣扎，直接来了个下马威，一下子就把那只手掰倒在桌上。何处只觉得手有些轻微颤抖，他没想到这人力气居然这么大，平时柏郁都掰不过他的。

　　何处愿赌服输，这点气度还是有的，于是起身站直身子，表情很是乖巧：“这位同学，今天骂了你，我深感抱歉，希望我的道歉能抚平你受伤的心灵，对不起”

　　纪衿年按着手关节，目光凌厉：“你要是早这么听话，我又何必大动干戈”

　　“不是，你这人……”

　　罗行遇见气氛不太对劲，立刻站中间把俩人拉开些距离说：“大家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要共处一室的，你们何必把关系弄得那么糟糕，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同班同学，共处一室？”，何处瞳孔骤然增大，赶紧确认这个可怕的事实。

　　“对啊，这位就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我还没来得及带他去教室，既然你在这里，照顾新同学的责任就交给你负责，你把他领到教室，顺便带同学们去对面资料室把这学期的课本搬到教室发给大家”，罗行遇吩咐完，直接低头处理事情。

　　两人走出办公室，何处朝后面的人喊道：“那谁？麻烦你麻溜点，走那么慢，又不是‘三寸金莲’”

　　纪衿年杵在原地，抬眸望着前面的少年：“这位同学，我有名字”

　　“然后呢”，何处反问他。

　　纪衿年白了他一眼，然后说：“我叫纪衿年”

　　“今年？”何处觉得稀奇，于是轻声开口复述这两个字。

　　纪衿年因为这个名字闹过很多次乌龙，于是直接解释道：是“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的衿。